一、撕掉的申请表班主任把那张纸放在我桌上时,全班安静了三秒。淡蓝色的抬头,
红色的印章——清华大学保送推荐申请表。申请人那栏已经打印好了:林晚,高三一班。
“学校讨论决定了,今年的保送名额给你。”班主任李建军的声音里压着自豪,
手在申请表上轻轻点了点,“清华数学系,下周一前填好交上来。”我把申请表拿起来。
纸张很轻,在我手里却沉甸甸的。前世的这个时刻,我的手在抖。
兴奋、惶恐、不敢置信——清华啊,那是多少学子梦寐以求的地方。而现在,
这张纸在我手里,平静得像一张普通的作业纸。“谢谢老师。”我说,
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教室里炸开了锅。“卧槽!清华保送!”“林晚太牛了吧!
直接保送!”“听说今年全省就三个清华保送名额……”“人家数学竞赛全国一等奖,
应该的。”李老师敲敲讲台:“安静!还有四个月高考,都给我收收心!”他又看向我,
语气温和下来,“林晚,好好填,这可是咱们一中建校以来第一个清华保送生。”我点点头,
把申请表夹进那本已经翻烂的《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试题集》里。下课铃刚响,
周围就围满了人。“晚晚!恭喜啊!”同桌周晓月第一个扑过来抱住我,眼睛亮晶晶的,
“你太厉害了!清华哎!那可是清华!”她的拥抱很紧,声音很大,大到半个教室都能听见。
前世的这个时候,我也以为她是真心为我高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
一起参加数学竞赛班。我拿奖,她比我还开心;我遇到难题,她陪我一起熬夜。直到后来,
我看见她和江辰在楼梯间接吻。“谢谢。”我拍拍她的背,目光越过她的肩膀,
看向斜后方靠窗的那个座位。江辰正趴在桌上睡觉,校服袖子盖住了半张脸。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头发上,镀了层浅浅的金边,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就是这样干净无害的模样,骗了我整整三年。“晚晚你看什么呢?
”周晓月顺着我的视线看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江辰啊……他最近好像心情不好,
总是睡觉。”“是吗。”我收回目光,“可能没睡好吧。”“对了,”周晓月凑近我,
压低声音,“你跟江辰……怎么样了?”前世她也是这样问的,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我说“我们只是朋友”,她笑着说“我才不信”。然后第二天,全班都知道我喜欢江辰。
“什么怎么样?”我翻开竞赛题集,“我们不太熟。”周晓月愣了愣,
讪讪地笑了:“哦……我还以为……”“以为什么?”“没什么。”她摆摆手,
“那你填表的时候叫我,我陪你去找李老师。”“好。”下午的课,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不是走神,而是这些内容对我来说太简单了。高三的数学课,老师还在讲导数的应用,
而我的脑子里已经在过IMO的组合数学题。前世的这个时候,我在干什么?
在草稿纸上画小人,一遍遍写江辰的名字。在他看过来时慌张地遮住,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真是蠢透了。放学铃响,我收拾书包。周晓月要去排练舞蹈,先走了。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尽,
只剩下值日生在擦黑板。我把那张申请表从题集里抽出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
清华数学系。多好的机会。前世的我,为了它兴奋得三天没睡好。填表的时候手都在抖,
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交上去那天,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铺好了金光大道。
然后江辰对我说:“林晚,你要是去了北京,我怎么办?”他说这话时低着头,
踢着脚下的石子,声音闷闷的,像只被抛弃的小狗。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我说:“那我就不去了。”他说:“那不行,我不能耽误你的前途。”我说:“没关系,
我自己考也能上清华。”他说:“林晚,你真好。”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
他跟朋友在网吧打游戏,一边打一边说:“林晚那个傻子,为了我连清华保送都不要了。
”他的朋友说:“辰哥牛逼啊。”他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回忆到这里,
我笑出了声。笑声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把值日生吓了一跳:“林晚,你没事吧?”“没事。
”我把申请表折好,塞回书包,“先走了。”车棚里,江辰果然在等我。
他推着那辆蓝色的山地车,单肩背着书包,斜靠在柱子上。看见我,他直起身:“林晚。
”“嗯。”“听说你保送清华了?”他走过来,跟我并肩推车。“嗯。”“恭喜。
”他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真厉害。”我们都沉默地推着车走。三月的风吹过校园,
梧桐树刚抽新芽,嫩绿嫩绿的。远处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呼喊声隐约传来。
走到校门口的奶茶店时,他突然停住:“那我呢?”“什么?”我转头看他。“你去了北京,
我怎么办?”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我熟悉的委屈和不安,“我们不是说好要考同一所大学吗?
”前世,我就是被这个眼神击垮的。十八岁的林晚,背着“年级第一”“数学天才”的光环,
却在江辰面前自卑到尘埃里。他是班里的体育委员,长得帅,会打篮球,笑起来阳光灿烂。
而我只是个戴眼镜、整天埋头做题的书呆子。他一句“我怎么办”,我就觉得是我欠了他。
是我太优秀,是我要走得太远,是我把他抛下了。“江辰,”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十八岁,“清华去年的录取分数线是685分。你上次模考,535。
”他的脸瞬间白了。“所以,”我跨上自行车,“别再说什么同一所大学了。
我们本来就不在一条路上,硬要绑在一起,只会两个人都摔跤。”“林晚!”他在后面喊。
我没回头。风吹在脸上,带着初春的凉意。我用力蹬着车,
把那些关于前世的记忆一点点甩在身后。这一世,我要走自己的路。
二、三天的期限我没回家,而是去了市图书馆。三楼的角落位置,我的专用座。
桌上堆着《高等数学》《数学分析》《组合数学》,还有一本快翻烂的IMO试题集。
这些都是我高一高二时看的,高三之后就很少碰了。为了江辰,我停了所有的竞赛准备。
他数学不好,我就每天放学给他补课。从最基础的函数讲到数列,讲到立体几何。他听不懂,
我就一遍遍讲,讲到图书馆关门,讲到路灯亮起。他妈妈说:“小晚啊,谢谢你帮江辰。
阿姨做了红烧排骨,明天来家里吃啊?”我去了。排骨很好吃,他妈妈一直给我夹菜。
江辰在桌子底下偷偷牵我的手,我脸红得不敢抬头。那时我以为,这就是爱情。
我以为只要我付出够多,他就会变好。我以为只要我等他,我们就能有未来。
直到高考成绩出来。我因为荒废了最后四个月的复习,只考了650分。
清华的分数线是685。江辰考了540,刚过一本线。他说:“林晚,对不起,
是我拖累你了。”我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在北京读别的学校。”他说:“我不想离开家。
我妈说我留在本地读个师范就挺好。”我说:“那我也不去北京了。”他说:“那怎么行,
你不能因为我放弃前途。”我们吵了一架。他说我太强势,说我总想着自己的前途,
从来不考虑他的感受。我说他不上进,说他不为我们的未来努力。最后他说:“林晚,
我们分手吧。我配不上你。”我哭着说不要。第二天,我看见他和周晓月手牵手走在校园里。
周晓月看着我,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晚晚,对不起啊。但是爱情这东西,控制不住的。
”江辰说:“林晚,其实我一直喜欢的是晓月。跟你在一起,只是因为她当时不肯答应我。
”那一刻,天塌了。回忆到这里,我的手在抖。不是伤心,是愤怒。气前世的自己太傻,
气他们太坏,气命运太不公平。还好,命运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翻开IMO试题集,
第一题就是一道经典的组合极值问题。前世的我看这道题看了三天也没思路,现在的我,
只用了十分钟就找到了解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公式和推导一行行铺开。这种感觉真好。
这才是我该有的样子。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晚晚,听说你保送了?
真的假的?”“真的,但我不打算去。”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一分钟。
最后发来的是:“回家说。”我知道他们会是什么反应。前世我放弃保送时,
爸爸摔了一个杯子:“林晚你脑子进水了?清华!那是清华!多少人做梦都梦不到!
”妈妈说:“是不是因为那个江辰?我就知道!我早就说那小子不靠谱!”我哭着说不是,
是我自己想考,是我觉得自己实力够,不需要保送也能上。他们都看出来了,
只有我在自欺欺人。这次,我连解释都省了。刚走出图书馆,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晓月。
“晚晚,你在哪儿呢?江辰找你找疯了。”“怎么了?”“他说你有事瞒着他,
说你最近怪怪的……”周晓月的声音很小,带着试探,“你们吵架了?”“没有。
”我看着马路对面的红灯变绿,“我们没什么可吵的。”“可是……”她顿了顿,
“他真的很喜欢你啊。你保送清华,他比谁都高兴,但也好担心,怕你去了北京就不要他了。
”我笑了。前世,周晓月也是这样说的。她说江辰多喜欢我,多在乎我,多怕失去我。
她说:“晚晚,你要对江辰好一点,他那么喜欢你。”然后她就在我背后,和江辰抱在一起。
“晓月,”我说,“如果你喜欢江辰,就去追吧。我不介意。”电话那头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很久,她的声音才传来,干巴巴的:“你……你说什么呢……”“我说,我不喜欢他了。
”我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所以你们在一起也好,不在一起也好,都跟我没关系。
”“林晚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跟江辰只是……”“只是朋友。”我接过她的话,
“我知道。所以你们好好做朋友吧。”我挂了电话,把手机关机。世界清净了。
三、第二名陈薇李老师给我的三天考虑期,第二天。课间操的时候,我在楼梯间遇到了陈薇。
她抱着一摞作业本,走得急,差点撞到我。“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道歉,
作业本散了一地。抬头看见是我,愣住了,“林晚?”“没事。”我蹲下来帮她捡。
陈薇是我们班的第二名,也是年级第二。她和我不同,我是天赋型,从小就对数字敏感,
学数学像玩一样。她是努力型,据说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学习。
前世我放弃保送后,名额顺延给了她。她去了清华数学系,听说大二就发了SCI论文,
后来读研去了普林斯顿,再后来杳无音讯。有同学说她出国后就没回来,
也有人说她在华尔街做量化交易,年薪百万美元。无论哪种,都比前世的我强。前世的我,
因为高考失利,去了一所普通的985。大学四年浑浑噩噩,毕业后随便找了个工作,
一个月几千块钱。听说江辰和周晓月结婚了,生了孩子,过得很好。我三十岁那年,
高中同学聚会。我没去,但看到了群里的照片。江辰胖了,周晓月还是那么漂亮。
他们说江辰开了个小公司,晓月在家当全职太太,很幸福。那晚我喝了很多酒,哭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我回到了高三,回到了这张保送申请表放在我桌上的时刻。“谢谢。
”陈薇接过我捡起的作业本,小声说,“恭喜你保送。”她的眼神很干净,只有真诚的羡慕,
没有嫉妒。“谢谢。”我说,“你也会很好的。”她苦笑:“我?我能考个985就不错了。
清华……我想都不敢想。”“你有实力。”我认真地看着她,“只是缺一点运气。
”她怔怔地看着我,突然问:“林晚,你说人真的能改变命运吗?”“能。”我斩钉截铁,
“一定能。”“可是……”她低下头,“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妈尿毒症,
每周要做三次透析。我爸是环卫工人,一个月工资两千八,还不够我妈一次治疗费。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爸说,让我别考大学了,早点出去打工,还能帮衬家里。
”我的心揪了一下。前世我只知道她家困难,不知道这么困难。“陈薇,”我说,
“你听我的。一定要考大学,要考最好的大学。只有知识能改变命运,只有你自己强大了,
才能救你妈,救你家。”她眼圈红了:“可是……”“没有可是。”我握住她的手,
“你妈的病,需要钱治。你打工,一个月能挣多少?三千?四千?够透析几次?
但如果你考上清华,毕业找份好工作,一个月挣的比你爸一年都多。到那时候,
你才能真的救你妈。”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作业本上,晕开一片湿痕。
“我真的……可以吗?”“可以。”我用力点头,“陈薇,你记住,你是年级第二。
你不比任何人差。那些比你考得好的,要么是天赋比你好,要么是家里条件比你好。
但论努力,论毅力,没几个人比得上你。”她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嗯!我听你的!
”看着她抱着作业本离开的背影,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重生一次,
我不只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如果可以,我也想帮帮那些本该发光的人。
四、江辰的赌约第三天,江辰终于忍不住了。放学后他把我堵在教室:“林晚,我们谈谈。
”“谈什么?”“保送的事。”他盯着我,眼睛里有红血丝,像是没睡好,
“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成绩不好,配不上你?”我差点笑出来。配不上我?
他从来就没想过要配上我。他只想把我拉下来,拉到和他一样的高度,甚至更低。“江辰,
”我靠在墙上,抱着胳膊,“你有没有想过,我从来不需要你配得上我?”他愣住。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和我并肩往前走的人。”我慢慢说,一字一句,“不是我要停下来等你,
或者你拼命追我。而是我们各自努力,在高处相见。”“可我现在追不上啊!
”他提高了音量,带着少年的急躁和委屈,“你就不能等等我吗?等我一年,
等我跟你一起考去北京?”“等多久?”我问,“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他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