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那把象征至高权力的龙椅，本该是今日登基大典最庄严的存在。此刻，
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尿骚味。“沈璃！你个毒妇！你到底对陛下做了什么！
”沈月柔发髻散乱，像个疯婆子一样护在萧景恒身前，早已没了刚才封后时的嚣张端庄。
而那个不可一世的新皇萧景恒，正如一滩烂泥般瘫在龙椅上。口歪眼斜，失禁流涎。
他死死盯着我，浑浊的眼中满是恐惧与乞求，拼命想要伸手抓我衣角。“璃……璃儿，
给……给朕……”我无视了周围死一般寂静的文武百官，一步步走上丹陛。每走一步，
萧景恒的抽搐就剧烈一分。直到我站定在他面前，抬起满是旧伤的手指，轻轻一勾。
一只漆黑的蛊虫从他眉心钻出，乖顺地落回我的掌心。“萧景恒，这皇位是朕给的。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绝望的眼睛，手指猛地收紧。“现在，朕收回了。
”1.那把银刀已经磨得只剩一线了。刀刃划破指尖。血珠滚落，滴进沸腾的药罐。
这是第七年。也是我为萧景恒熬的最后一碗定痛汤。我看着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满是伤痕。指腹的茧子是因为切药，虎口处那层厚厚的老茧，
却是因为握了多年的刀。七年，这把刀从三指宽磨成了一线。可惜，萧景恒只看得到前者。
太监总管在门口催促。娘娘，吉时快到了，陛下还在正殿等着您的药膳呢。我端起瓷碗。
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瓷壁，灼烧着掌心的旧疤。正殿里，红绸高挂。我刚跨过门槛，
脚步顿住。萧景恒背对着我。他将一支象征正妻的九尾凤钗，插进另一个女人的发髻。
我的长姐，沈月柔。月柔，这凤冠太重。萧景恒声音温柔，你身子弱，朕怕压坏了你。
还是让沈璃那个皮糙肉厚的先顶着，等大典结束，朕再把凤印交给你。
沈月柔娇羞地靠在他怀里。可是妹妹毕竟陪了陛下七年……七年？萧景恒冷笑。
若不是为了那一碗血做药引，朕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我端着托盘的手指收紧。
指甲抠进肉里。药来了。我开口。两人受惊般分开。萧景恒转过身，脸上没有尴尬，
反而皱眉。他嫌恶地用帕子掩住口鼻。怎么这么慢？朕的头风都要犯了。
他看了一眼我端的碗，又看了一眼沈月柔。既然来了，朕通知你。大典之后，月柔封后，
你封为『安顺夫人』，迁居偏殿。安顺夫人。那是给先帝守灵的太妃才有的封号。
我看着他：陛下这是要过河拆桥？放肆！萧景恒还没说话，一个小炮弹冲了进来。
滚开！丑八怪！是我一手带大的太子，萧承。他穿着我亲手缝制的麒麟靴，
一脚踹在我手中的托盘上。哐当——瓷碗碎裂。滚烫的药汁泼洒而出，浇在我的手背上，
瞬间烫起一片红泡。啊！沈月柔惊叫，吓死我了。萧景恒一把抱起儿子，
反手一巴掌甩在我脸上。贱妇！端个碗都端不稳？若是烫到了月柔和承儿，
朕砍了你的脑袋！脸颊火辣辣地疼。我盯着萧承。这个我用本命蛊护了七年的孩子，
正搂着沈月柔的脖子，冲我做鬼脸。略略略！活该！父皇说得对，你身上全是虫子味，
只有漂亮的姨母才配做我娘！我看着地上的药渣。那是我的心头血。现在，被人踩得稀烂。
好。我点点头，没擦手背上的药汁。转身就走。站住！太监总管苏公公拦在门口。
沈庶人，陛下口谕，长公主身子虚，明早的药膳要加倍。您赶紧回去准备，
这可是您的福分。我看着他那张写满势利的脸，笑了。福分？我从袖口摸出一把剪刀。
原本是给萧承剪护膝线头用的。咔嚓。护膝断成两截，掉在苏公公脚边。行。
告诉陛下，这福分到头了。我跨过门槛。从今天起，断药。2.偏殿漏风。
窗户纸破了大洞。我坐在光板床上，借着月光看手。全是燎泡。手腕内侧，
一道红线蜿蜒进心口。同心蛊。七年。我用它折损了二十年阳寿，把生机渡给萧景恒。
又耗费三千碗心头血，把心智补给萧承。把一个废人，堆成了帝王。把一个蠢材，
堆成了神童。睡吧。我按住红线。狠狠一压。心脏猛地抽搐。像有只手探进胸腔，
把肉拧了一圈。我咬牙，一声没吭。冷汗湿透后背。红线剧烈扭动，颜色迅速黯淡，
最后变成了死寂的灰黑。通道断了。供养停了。我靠在冰冷的墙上。七年剥皮抽筋的酷刑，
结束了。接下来，轮到你们疼了。……天没亮，砸门声震天。苏公公嗓音尖细：沈璃！
死哪儿去了！陛下龙体欠安！我穿好发白的粗布衣裳。到了正殿。
萧景恒的吼声隔着老远传来。废物！朕的腿要断了！太医跪了一地。
萧景恒半躺在龙榻上，抱着右腿，青筋暴起。沈月柔坐在床边掉眼泪。萧景恒看到我，
抓起瓷枕就砸。贱人！是不是你在诅咒朕？瓷枕碎在我脚边。
我面无表情：阴雨天湿气重，腿疾复发。放屁！萧景恒指着我，
以前下雨怎么不疼？定是你偷懒！滚过来按！以前不疼，是因为我耗尽内力替你驱寒。
我走上前。跪在脚踏上，双手覆上他的膝盖。只是普通的按揉。没有催动蛊虫，
没有渡入内力。冰冷的手掌贴着僵硬的肌肉。萧景恒猛地哆嗦，一脚踹在我肩膀上。滚开！
手这么凉，想冻死朕吗？我撞在床沿，肩膀钻心地疼。侧殿没炭火，手热不起来。
那是你没用！萧景恒厌恶地看着我，月柔身子弱，手都是暖的。你皮糙肉厚，
装什么可怜？沈月柔握住他的手：陛下别怪妹妹，也许她是心里有气。她敢！
萧景恒冷笑，沈璃，别以为离了你就不行。朕是真龙天子，这点小痛算什么？
殿外传来哭声。父皇……救命啊！萧承披头散发跑进来，鞋跑掉一只。
他一头扎进沈月柔怀里。怎么了？沈月柔搂住他。我忘了！我都忘了！
萧承举着《治国策》，满脸惊恐。太傅让我背昨天的功课，可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萧景恒皱眉：你是神童，怎么可能忘？真的忘了！萧承鼻涕横流，
以前看一遍就记住，今天看了十遍还是记不住！太傅要打我手板！他看到了我。
眼神瞬间变得怨毒。是她！都怪她！萧承指着我尖叫，今天她没给我送甜汤！
一定是这个毒妇故意的！那是益智蛊子蛊排出的蜜液。萧景恒脸色黑如锅底。
腿疼加儿子变蠢，让他彻底失控。沈璃！他抓起滚烫茶盏，兜头泼来。茶水泼了我满脸。
朕给你半个时辰。萧景恒眼底全是杀意，去给承儿熬汤！再去给朕煎药！
若是承儿背不出书，朕就剁了你的手给月柔熬胶！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这一家三口。
绝配。好。我站起身，既然陛下和太子想要，那我就去熬。
沈月柔在身后喊：妹妹，火候足一点，承儿爱喝甜的。我也笑了。爱喝甜的？行。
御膳房。我支开所有人，架锅，烧水。平日里，这时候该割破手指滴血了。我拿起菜刀。
视线落在灶台上。那里扔着一双虎头鞋。我熬了三个通宵给萧承做的生辰礼，
今早被他嫌弃土气，随手扔了。我拿起那双鞋。放在砧板上。举刀。咄！咄！咄！
刀起刀落。虎头被剁碎，鞋底被斩断。我想起做这双鞋时，针扎破了手，
萧承还曾奶声奶气地给我吹气。现在。都碎了。我把碎布头塞进灶膛，化为灰烬。
锅里的水开了。我没滴血。扔进一大块黑红糖，又抓了一把喂猪用的烂菜叶，剁碎扔进去。
想了想。我又从灶膛底掏了一把草木灰。撒进锅里。搅拌。黑水翻滚，
散发着甜腻又腐烂的味道。喝吧。我看着那锅东西。一刻钟后。
苏公公捧着那碗红糖烂菜水，像捧着稀世珍宝跑远。我吹灭了灶台的灯。摸着冰冷的灶台，
我轻声说：别急，饿肚子的滋味，才刚开始。3.半个时辰后，东宫传来欢呼。
萧承背出了那篇《治国策》。不仅背出，还一字不差。御书房里，萧景恒龙颜大悦。
那是萧承本来就会背的。他只是因为厌恶我，故意装傻充愣气我。如今换了沈月柔喂的药
，哪怕是馊水，他也觉得是琼浆玉液。门开了。一家三口走出来。萧景恒满眼讥讽：沈氏，
看来你这次确实用了心。以前承儿背不出，果然是你心不诚。我低眉顺眼：陛下说得是。
萧承嘴边沾着黑色的糖渍。那是草木灰。他冲我做鬼脸：坏女人！
以后都要按今天的味道熬！以前那些腥烘烘的药，肯定是你放了毒！以前那些腥烘烘的药，
每一滴都融着我的精血。到头来，那是毒。行了。沈月柔靠在萧景恒肩头，
今晚摆宴庆祝吧。萧景恒大手一挥：准！沈璃，去准备。晚宴摆在御花园。
酒过三巡。沈月柔手中的酒杯哐当落地。痛……她脸色煞白，软倒在萧景恒怀里，
心口……好痛……御花园大乱。太医跪了一地。回陛下，娘娘这是旧疾复发，
心脉受损。说办法！萧景恒双眼赤红。
太医偷瞄我一眼：唯有至亲之人的心头热血做引，以血补血，方能救命。至亲之人。
心头热血。图穷匕见。沈月柔虚弱睁眼：不……陛下，太痛了，我不能让妹妹……
她剧烈咳嗽。嘴角溢出一丝鲜红。那是鸡血的味道，我闻得出来。但萧景恒不在乎。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我。沈氏。他叫我的名字，像叫一个死囚，听见了？放血。
就要心口那一刀。我想笑。陛下，我是人。我也会痛，也会死。你会死？
萧景恒冷笑，这七年你放血给朕治腿，也没见你死。怎么轮到月柔，你就这么金贵了？
那是以前。以前你贱命一条，现在依然是。萧景恒彻底失了耐心。承儿！
儿臣在！萧承从桌案后跳出来。手里竟然早就抓着一把匕首。那是削水果用的，
刀刃锋利。父皇，我来帮姨母取药！萧承举着匕首冲到我面前。眼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像看一只待宰的猪羊。你……我看着这个七岁的孩子，
你早就准备好了？当然！萧承得意扬起下巴，姨母早就说了，今天肯定需要吃药。
他把匕首递给萧景恒，端起金杯。父皇快扎！扎深一点！姨母说要满满一杯才够！
萧景恒握住匕首。没有一丝愧疚。沈璃，别怪朕。要怪就怪你命硬，血多。噗嗤。
利刃入肉。剧痛袭来。我死死盯着萧承。看着他小心翼翼接住每一滴滚烫鲜血。
看着他如获至宝地端给沈月柔。看着沈月柔在萧景恒怀里，露出得逞的笑。血染红了衣襟。
萧景恒拔出匕首扔在地上。行了，带下去包扎，别死在宫里晦气。
他抱起沈月柔大步离去。萧承屁颠屁颠跟在后面，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御花园空了。
我瘫坐在地。呕——我猛地干呕起来。胃里一阵痉挛，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没吐出东西，只有酸水。我捂着胸口的伤。那里其实已经不怎么疼了。疼的是肚子。
上面有一道陈年的疤。七年前剖腹生下萧承时留下的。那时候，没有麻沸散。
我生生挨了一刀，把他带到这个世上。现在。他又生生给了我一刀。我看着满手的血和泥。
真脏啊。这就是我豁出命护了七年的丈夫和儿子。不知过了多久。干呕停了。
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温度，随着那杯血流干了。我撑着地，摇摇晃晃站起身。我没有回偏殿，
而是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太庙。我推开太庙沉重的朱红大门。大殿幽深。供桌之上，
一块黑铁静静躺在阴影里。我伸手，握住那块冰冷的黑铁。老伙计，我轻声说，
该醒了。4.天刚亮，李公公尖细的嗓音就在门外炸开。沈庶人！
陛下等着你去按腿呢！还没死就滚出来！我推开门。李公公嫌恶地捂住鼻子。
一身血腥味，晦气。我低头，跟在他身后。养心殿里地龙烧得很旺。萧景恒坐在床沿。
沈月柔正跪在他脚边，替他穿那双明黄色的龙靴。嘶——轻点！
萧景恒一脚踹在沈月柔肩膀上，笨手笨脚的东西！沈月柔倒在一边，眼泪瞬间下来了。
萧景恒看见我，眉头皱得更紧。还杵在那干什么？过来！我走过去，跪下。
双手覆上他的膝盖。往常这个时候，我会暗中催动本命蛊，输送生气。但今天。
我的手只是手。冰凉，粗糙。怎么这么凉？萧景恒打了个寒颤，你想冻死朕？
昨晚失血过多。我淡淡回了一句，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仅仅是物理按压，
没有止痛效果。萧景恒额头渗出冷汗。脸色越来越白。没用的东西！七年了，
连个腿都按不好！他猛地推开我，试图站起来。双脚落地的瞬间。啊——！一声惨叫。
即将登基的新皇，当着满屋宫人的面，直挺挺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闷响。
陛下！沈月柔尖叫着扑过去。我被推得撞在床柱上，伤口裂开。
看着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萧景恒，我嘴角微勾。离了我的血，你也就是个残废。太医！
传太医！殿内乱作一团。就在这时，萧承背着书包跑了进来。父皇！我看！
我把《治国策》背下来了！他兴奋地挥舞着书卷，姨母说只要背得好，
今天带我去放风筝！萧景恒疼得面容扭曲。背。萧承挺起胸膛。这些年，
我每日都在他的粥里滴一滴清神露。今早，他喝的是沈月柔亲手熬的燕窝。
治大国若烹小鲜，以……以道佐人主者，不以……萧承卡住了。他挠挠头，眼神茫然。
像是有层雾，把脑子里的字都遮住了。不以什么？萧景恒声音阴沉。
不以……不以兵强天下……萧承急得满头汗，后面是……是……那是第一篇的内容。
背串了。蠢货！萧景恒抓起茶盏，狠狠砸过去。哐！滚烫茶水泼了萧承一身。
连这几句都背不下来，朕养你有什么用！和你那个废物娘一样！萧承被烫得哇哇大哭。
他指着我：是她！是这个坏女人害我！以前她都会给我喝甜甜的水，今天没有！
肯定是她把我的脑子偷走了！沈月柔连忙抱住萧承。妹妹，承儿还是个孩子，
你怎么能克扣他的吃食？好一顶大帽子。我扶着床柱站直。视线扫过这对父子。
一个腿废了。一个脑子废了。报应真快。甜水？我看着萧承，那是药。
既然太子嫌我有药味，那就不用喝了。朕让你停了吗？萧景恒咬着牙，
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去煎药！立刻！朕的腿要是好不了，朕把你剁碎了喂狗！我低下头，
掩去眼底嘲讽。是。回到偏殿小厨房。炉子上，药罐正冒着泡。我拿起刀，
在手腕比划了一下。没有一块好肉。娘娘……小宫女红着眼眶，又要取血吗？
不取了。我放下刀。端起那罐熬好的汤药，走到墙角泔水桶前。手腕翻转。
黑褐色的药汁倾泻而下，混着发馊的残羹冷炙。这药，畜生都不配喝。药罐砸进桶里，
四分五裂。我看着那一桶污秽，轻声开口。第一天只是腿疼。明天，该轮到脑子了。
5.三天。只需要三天，千古一帝就现了原形。养心殿传来的哀嚎，
隔着两道宫墙都能听见。李公公带着禁军冲进来，直接踹开院门。把解药交出来，
否则咱家让你求生不得。我拍拍衣摆上的灰。带路。养心殿弥漫着一股恶臭。
是失禁的骚味，混着浓烈的安神香。萧景恒蜷缩在龙塌上，像只煮熟的大虾。
沈月柔跪在床边哭：陛下忍忍……妹妹肯定不是故意的……看到我，萧景恒猛地弹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