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中关村的写字楼依旧灯火通明。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键盘上的字母像是溺水的蚂蚁在疯狂扭动。胸口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死死攥住我的心脏。老周，这份报表明早八点开会要用，
你再坚持一下。主管那张油腻的脸在隔位晃动，声音听起来像从深水里传出的闷响。
我想开口骂他，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赫赫的抽气声。电脑屏幕的白光越来越刺眼。砰。
我的额头重重砸在桌面，意识迅速坠入无底的深渊。这就是结束吗？为了那点卑微的工资，
我竟然真的把自己卷死了。如果人生能重来，我绝不这样活。……周诚！
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面条都快糊成一坨了！一道清脆中带着一丝薄怒的声音，
像惊雷般在我耳畔炸响。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眼前的景象让我彻底僵住。
没有冷冰冰的格子间，没有永无止境的加班邮件。阳光穿过破旧的纱窗，
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跳跃。这是一间只有四十平米的老旧出租屋，
墙上挂着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婚纱照。照片里的女孩笑得灿烂夺目，那是……林书婉。
发什么呆呢？昨晚熬夜看球把脑子看坏了？林书婉端着两碗热腾腾的清汤面走进屋，
腰间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她的皮肤白皙，眼底还没有被病痛折磨出的青黑。
她还活着。她的胸口还在起伏，她的身体是有温度的。婉婉……我颤抖着开口，
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林书婉把面碗重重放在桌上，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别卖惨，
赶紧去洗脸，今天是你入职远航贸易的第一天，迟到了看你怎么办。我死死盯着她，
眼眶瞬间通红。远航贸易。那是噩梦开始的地方。前世的我，为了能在那个公司出人头地，
为了给书婉更好的生活，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加班。我错过了她的生日，错过了每一个纪念日。
甚至，我错过了她身体发出的求救信号。直到那天在医院，
医生把那张晚期诊断书拍在我面前，我才发现，我挣的那些钱，连买她一命的资格都没有。
周诚，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林书婉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有些担忧地走过来，
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我一把抓住她的手，
掌心的触感真实得让我心碎。婉婉，我不去远航贸易了。林书婉愣住了，手悬在半空中，
一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那可是咱们求了多少人才拿到的面试机会，
工资比现在翻了一倍！我站起身，用力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
听着，书婉，哪怕去扫大街，哪怕去摆地摊，我也不去那个鬼地方。你疯了？
不赚钱我们怎么还房贷？怎么接爸妈过来住？林书婉想推开我，却发现我抱得格外死。
那些都不重要。我贴在她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这辈子，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你活着。林书婉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有些好笑地拍了拍我的背。
大早上的发什么疯，说什么胡话呢，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她不知道。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在那个冰冷的停尸间里，我曾怎样绝望地亲吻她失去体温的手指。
书婉，今天不去面试了，我们去医院。林书婉皱起眉头，伸手扯了扯我的耳朵。周诚，
你再胡闹我真生气了！去医院干嘛？我身体好得很！去做个体检，全套的。我松开她，
眼神里透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只要检查完没事，你让我跪搓衣板都行，但今天，
你必须跟我走。林书婉看着我如临大敌的样子，气极反笑。行行行，周大少爷，
要是检查不出毛病，你看我不把你的皮给揭了！我看着她生龙活虎的样子，
心中压抑了十年的巨石终于松动了一角。这一世，所有的加班、应酬、晋升，统统滚蛋。
我只要在这个致命的转折点，把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2中心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苏打水味。林书婉气鼓鼓地坐在长椅上，
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挂号单。周诚，你真是钱烧得慌，大几千块钱说扔就扔了？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分诊台那个熟悉的护士。前世，也是在这里，
我领到了书婉的死亡通知书。闭嘴，坐好，一会儿叫到号就进去。
我强行按住想要起身的林书婉，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生硬。林书婉被我吓了一跳，
委屈地咬着嘴唇，眼眶里开始打转。你凶什么凶……我不就是觉得没必要吗……
看到她的眼泪，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可我不能心软，那个潜伏在她体内的恶魔，
现在应该还只是一颗小小的种子。三号诊室，林书婉，进来！
医生头也不抬地翻看着病历单，声音机械而冰冷。我几乎是架着林书婉冲进了诊室。医生，
我们要查胃部，全套内镜，还有增强CT。中年男医生推了推黑框眼镜，
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家属先别说话，患者哪里不舒服？
林书婉尴尬地挠了挠头，小声嘟囔着。我哪儿都舒服，就是我老公脑子抽风了，
非说我有病。男医生皱着眉看着我。小伙子，没病别乱占用医疗资源，检查费也不便宜。
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因为过度紧绷而显得有些扭曲。开单子，
所有费用我立刻去交，出了事我负责。医生被我的气势震住了，愣了几秒，
才开始在电脑上敲敲打打。行吧，既然家属强烈要求，那就查一下。
林书婉被护士带去换衣服的时候，一直在回头瞪我。周诚，要是查出来我没事，
你就等着去客厅睡一个月吧！我看着她消失在检查室门口，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哪怕睡一辈子客厅，只要你能活着。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
我蹲在走廊的角落里，手指不停地颤抖，连烟都点不着。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我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一个小时后。
林书婉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手捂着肚子，声音虚弱了不少。
那个内镜真的好难受……周诚，你个混蛋……我赶紧上前扶住她，满眼都是心疼。
检查结果呢？医生让等一会儿，说是片子还没出来。我们坐在长椅上，
林书婉靠在我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平稳。老公，如果你是压力大想休息，我们可以回老家，
没必要折腾这些。她以为我是疯了。我苦笑着亲了亲她的发顶。书婉，
很快你就会知道，这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在这时，诊室的门开了，
那个中年医生的脸色比刚才凝重了许多。林书婉的家属，过来一下。林书婉刚要起身，
我一把将她按回椅子上。你在这儿坐着，我去拿结果。我走进诊室，反手关上了门。
医生指着电脑屏幕上一个极其微小的阴影，语气有些严肃。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反应倒挺快。医生，直接告诉我结论。我的嗓子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胃部有个极小的隆起，形态不太好，虽然现在还不到一厘米。
医生的钢笔在桌上轻轻敲击着。幸亏你来查了，这种位置，平时根本没症状，再晚半年，
神仙也难救。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滑落。不是绝望，
是那种死里逃天的狂喜。能治好吗？只要能治好，多少钱都行。
既然发现得这么早，手术切除就行，预后会非常好，基本不影响寿命。
我推开诊室门走出去的时候，林书婉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看到我满脸泪水，
她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站了起来。周诚！你别吓我！是不是……是不是我真得绝症了？
我大步走过去，将她死死锁在怀里。林书婉，你这辈子都别想丢下我了，你得陪我变老，
听见没有？林书婉愣在原地，双手无措地垂在身体两侧。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到底怎么了？我一边哭一边笑，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他们一定觉得我是个疯子。
但我知道，我赢了。我从那个夺走她性命的时间荒野里，硬生生地把她拽回来了。走，
咱们回家，把那个远航贸易的入职通知书给烧了。林书婉推了推我，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大庭广众的，你快放开我，丢死人了！我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
再也不敢松开一分一毫。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但这一次，我不再觉得寒冷。周诚，
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查出什么了？查出你这辈子注定要跟着我受穷，你后悔吗？
切，说得好像我以前跟着你多富裕似的。我们并肩走出医院的大门，
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这一世，我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加班的机器。
我要带你看遍这世间的风景。我要陪你吃每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餐。我要让你看到，
我也能撑起一个不需要牺牲性命的家。3回到家，林书婉还在为那几千块钱的检查费碎碎念。
我没有解释太多，直接从抽屉里翻出了那份远航贸易的入职通知书。那张纸打印得很精美，
封皮上印着大大的公司Logo。在前世，这张纸曾是我全家的希望，
后来却成了埋葬我幸福的墓碑。我摸出打火机，火苗在指尖跳跃。周诚！你疯了？
你真要烧了它？林书婉尖叫着冲过来，想要抢夺我手里的纸。我侧身一闪，
打火机直接凑近了纸角。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那行“月薪一万五加绩效”的诱人字眼。
灰烬打着旋儿落在地板上。这种拿命换钱的地方，去一次就够了，
这辈子我绝不踏进去一步。林书婉呆住了，看着地上的黑灰，眼圈瞬间红了。周诚，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房贷怎么办？下个月的物业费怎么办？她蹲在地上，
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说过要让我过上好日子，
你说过要买大房子的……我蹲下身，轻轻掰过她的肩膀，让她直视我的眼睛。书婉，
大房子里如果没有你，那只是个冰冷的骨灰盒。你在胡说什么呀！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用力挣脱我的手，站起来指着门口。你是不是觉得压力太大崩溃了？如果你不想努力了，
你直说，我没逼过你！我看着她愤怒的样子，心里却觉得无比踏实。
这就是活生生的、有脾气的林书婉，而不是照片里那个永远沉默的影像。婉婉，
我不是不努力，我是要换个活法。我拉开衣柜，
从最里面的隔层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那是我的厨艺笔记，
里面记录着我还没做程序员之前，所有的梦想。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你该不会是想去开饭馆吧？林书婉抹了一把眼泪，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不仅要开饭馆，我还要每天五点准时关门，带你去散步，陪你吃晚饭。
林书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冷笑了一声。周诚，现实一点好吗？不加班哪来的钱？
不拼命哪来的前途？前途如果只有死路一条，那叫什么前途？我站起身，
把那本笔记塞进怀里。从今天起，你只需要负责身体健康，剩下的，交给我。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熟悉的备注：远航贸易人力总监。
林书婉低头看了一眼，急切地推了我一把。快接！快跟人家解释一下，
说你刚才是不小心烧掉的，还没入职，千万不能得罪他们！我接起电话，按下了免提键。
周诚，你怎么还没到公司报到？第一天入职就敢迟到？你还想不想要这个位置了？
电话那头，高高在上的语气充满了傲慢和压迫感。这就是前世压在我头上的第一座大山。
我对着话筒，露出了这辈子最轻松的笑容。张总，这个位置我留给您儿子吧，
毕竟这种福报，我这种凡人消受不起。电话那头愣住了，随后是暴怒的咆哮。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被拉黑了！全行业的猎头都会知道你没信誉！随便，
祝您长命百岁，千万别死在办公桌上。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便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林书婉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傻了。完了……全完了……周诚，
你把我们的未来全毁了……我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
相信我一次，就这一次，如果三个月内我没让你过上安稳日子，随你处置。
林书婉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困惑。周诚，我觉得你变了，变得让我不认识了。
我是变了，因为我死过一次了。我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这一世，
我要让所有欺负过我们的人，都付出代价。我要让那些害你早逝的隐患，
通通消失在萌芽状态。走，带你去吃顿好的，庆祝我失业。你还有心思吃饭？
我都快气饱了！林书婉虽然在抱怨，但还是顺从地被我拉了起来。走出家门的时候，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窄小的出租屋。这里曾是我们悲剧的起点，也将是我们重生的摇篮。
林书婉，记住了，以后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你的命比金子贵。油嘴滑舌，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会哄人？以前我瞎，以后我只看你。阳光洒在楼道的台阶上，
我们一步步向下走去。没有了沉重的公文包，没有了没完没了的开会。空气中，
似乎真的多了一丝自由的味道。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个微小的阴影，
还需要一场手术去彻底终结。而手术费，是我现在最需要解决的问题。但我一点也不慌。
因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未来十年的风口在哪里。4街边的苍蝇馆子，锅气腾腾。
我给林书婉剥了一只虾，细心地剔掉虾线。吃吧，检查完不能饿着，医生说你得养胃。
林书婉看着碗里的虾，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周诚，你跟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在外面欠债了？还是得绝症的人其实是你？我哑然失笑，
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豆腐。我好得很，我只是突然想通了，赚钱是为了让你花，
不是为了给你买花。林书婉听得云里雾里，放下筷子盯着我。可手术费怎么办？
医生说那个小瘤子虽然是早期的，但动手术起码要好几万。这确实是个难题。现在的我，
浑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两千块钱。但我脑子里装的，是未来十年的行业机密和金融走向。
钱的事你别管，哪怕去卖血，我也不会耽误你的手术。你敢去卖血，
我就敢跟你离婚！林书婉红着眼瞪我，手却紧紧抓着我的袖口。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眼神看向窗外那家正在装修的网吧。那是这一片最早转型的电竞馆，老板是个不差钱的主。
如果我没记错，这家店今天会因为服务器架构崩溃，白白损失几十万的会员预充值。
在这儿等我，二十分钟，我带你去赚手术费。周诚！你回来！
你别去干违法乱纪的事啊！我没回头，径直穿过马路，走进了那家乱成一团的电竞馆。
大厅里几个技术员满头大汗，围着主机敲打个不停。不行啊，王总，数据包丢失太严重，
根本恢复不了！被称为王总的胖子气得跳脚，把烟头狠狠掓在地上。老子投了三百万！
今天开业活动要是砸了，你们全给我滚蛋！我信步走过去，拍了拍那个技术员的肩膀。
逻辑链断了，你再重启一万次也没用。王总猛地转头，
那双被肥肉挤小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你是干嘛的？别在这儿捣乱！给我十分钟，
我帮你把服务器救回来，酬劳你看着给。我直接坐在主控位上，
手指触碰到键盘的那一刻，久违的肌肉记忆瞬间苏醒。身为前世顶尖的架构师，
这种程度的代码报错，在我眼里就像一加一那么简单。屏幕上的字符疯狂闪烁，
我的速度快到周围几个技术员目瞪口呆。卧槽，这手速……你是哪家公司的大神？
我没理会他们的惊呼，眼神冷静得像一台机器。王总，准备好你的支票或者转账码，
还剩三分钟。最后一下回车键敲下。屏幕上原本满江红的报错瞬间消失，
变回了清爽的蓝色界面。通了！服务器通了！会员数据全回来了！王总冲过来看着后台，
激动的肉都在颤抖。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轻视，全是捡到宝的狂热。
兄弟，你这技术……来我这儿上班，工资你随便开！我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手腕。上班就算了，我老婆等着用钱，开个价吧。
王总也是个爽快人，直接掏出手机。今天你救了我的命，这两万块是技术费，
以后电脑有问题，随时找我！手机震动了一下，余额到账的提示音清脆悦耳。
我走出电竞馆，看到林书婉还呆呆地站在饭馆门口。我走过去，把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
看清楚了吗？你老公的手，是用来敲代码救命的，不是用来加班送命的。
林书婉数着上面的零，声音都在发抖。两万？你就进去坐了这么一会儿，赚了两万？
这只是开始，婉婉，咱们先去医院把手术费缴了。我拉着她的手往回走，
脚步从未像现在这样轻快。林书婉跟在后面，小声嘟囔着。周诚，你真的变了，
你以前从来不显摆这些的。以前我是怕你压力大，现在我是怕你命不够长。呸！
能不能说点吉利的！她虽然在骂我，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路过那家远航贸易的大楼时，我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它。那些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
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光。前世，我就像一只卑微的蝼蚁，在里面消耗着最后一滴血。
而这一世，我不再是任何人的燃料。到了医院，我直接刷卡缴费，预约了后天的微创手术。
拿着缴费单，林书婉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周诚，要是没查出那个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