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场诗:老而不死化妖身,皮裹枯骨噬生人,百年寿数非福泽,一村血债祭荒坟。我叫栓柱,
打小在豫西的小乡村长大。村里就几十户人家,守着不多的薄地和后山荒坡过活。
日子过得清贫,却也算安稳。我们村流传着一句谚语:老而不死是为贼,贼而过百是为妖。
这话的意思,不是简单的骂人。是说人要是真的熬到百岁,就不再是凡人了,
会变成专吃活人的妖。眼馋活人的血气,啃活人的骨肉,为自己增加寿命!尤其偏爱娃娃,
因为娃娃的肉嫩,血气最足。这话传了好久,再加上那个时期,生活不富裕,
很少老人能活过百岁。所以说我也一直没当回事儿。直到这陈老太,
熬过了百岁寿辰!陈老太是村里的老寿星,一辈子寡居,就守着唯一的孙子陈娃过活。
她这辈子待人温和,慈眉善目的,见了谁都笑眯眯的。手里总攥着个蓝布小布包,
里面装着水果糖,见了村里的小孩,就伸手给一颗。村里的人都喜欢她,都说她是积了德,
才能活这么大岁数。她百岁寿辰那天,陈娃特意请了镇上的厨子,在自家院里摆了四桌酒。
全村的人都去吃了席,连邻村的亲戚都来了不少。陈老太坐在炕头正中间,
穿着新做的藏青布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别着一朵大红绒花。没牙的嘴咧着笑,
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看着格外慈祥。有人给她贺寿,她就颤巍巍地抬手,
嘴里说着“谢谢”,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陈娃扶着她的胳膊,给她夹菜喂饭,她吃得很慢,
一口粥要嚼半天。身子骨看着弱得很,连坐直都要靠着炕头的被子,
谁都没把那句老古话往心里去。那天的酒喝到天黑,院里的笑声飘了老远。谁都想不到,
这看似喜庆的百岁寿辰,会是李家坳噩梦的开始。寿辰刚过三天,村里就出了事。
第一个出事的是村东头的王大娘。她家喂了六只下蛋的老母鸡,靠卖鸡蛋贴补家用,
宝贝得很。那天一早,王大娘去鸡圈喂鸡,刚推开栅栏门,就瘫在了地上。鸡圈里乱作一团,
木栅栏被掰断了两根,断口处留着深深的指印,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地上散落着几根鸡毛,还有一滩干硬的黑血,六只鸡,少了三只。
王大娘连滚带爬地在村里找,喊着鸡的名字,最后在后山的荒坡上,找到了那三只鸡的残躯。
那场景,看得王大娘当场就吐了。鸡毛散了一地,鸡身被啃得稀烂,骨头露在外面,
上面的肉被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缝里的碎肉都没剩下。血被舔得一干二净,
只在泥土里留下黑漆漆的印子,几只鸡的头滚在一旁,眼睛还圆睁着,透着股诡异。
王大娘连喊都喊不出来,手脚并用地爬回村,哆哆嗦嗦地喊着:“有野兽!有野兽进村了!
”村里的后生都扛着锄头、柴刀赶了过去,福叔是村支书,六十多岁,见过的世面多,
走在最前头。荒坡上除了鸡的残躯,什么都没有,连根野兽的毛都没找到。
只在湿润的泥地里,发现了一串奇怪的脚印。那脚印很小,明显是老人的脚型,
却在每个脚趾的位置,都带着尖尖的指甲印。印在泥地里深嵌半指,边缘还带着刮擦的痕迹,
看着瘆人。福叔蹲在脚印旁看了半天,眉头皱成了疙瘩,烟袋锅在石头上敲得梆梆响。
“这不是野兽的脚印,是人脚。”“可这指甲印,哪来的?”没人敢接话,
村里的空气瞬间沉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村中间的陈老太家。
村里就一个百岁老人,就是陈老太。巧得太不正常了。接下来的几天,村里的怪事越来越多,
丢的家禽也越来越多。张大爷家的四只大白鹅,一夜之间没了踪影,在后山荒坡的石头缝里,
找到了几根鹅毛和被咬碎的鹅腿骨。李二叔家的十几只兔子,全被啃死在兔笼里,
兔笼的木板被抓得稀烂,地上的血淌了半米远。就连村头晒谷场旁的狗,都丢了两只,
找到时只剩一张皮,骨头都被啃没了。丢的家禽,全是在夜里消失的,
第二天准能在后山荒坡找到残躯,全是被啃得只剩骨头,血被舔得干干净净。更怪的是,
所有丢家禽的人家,都在陈老太家周围,最远的也不过隔了三道院墙。村里的人都慌了,
家家户户把鸡圈、鸭棚封得严严实实,用粗木头加固,夜里还得有人守着。
我家离陈老太家就隔了两道院墙,我娘吓得把家里的两只鸭子锁进了厨房,
连灶房的门都用铁链锁上了。夜里睡觉,她总把菜刀放在床头,油灯点到天亮,
嘴里反复念叨:“别来,别来……”我爹也把砍柴刀磨得锃亮,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一有风吹草动,就抄起刀往外看。我那时候二十出头,年轻气盛,总觉得是村里人想多了。
陈老太都百岁了,走路都要拄着枣木拐杖,走两步歇三步,哪有力气掰断木栅栏,啃食鸡鸭?
我总觉得是后山的野獾或者狼进了村,只是没被人撞见罢了。直到那天夜里,
我亲眼看见了那一幕,才知道村里的老话,从来都不是吓唬人的。
那天我帮福叔去村西头修水管,福叔家的水管裂了,漏了一地的水,修完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月亮被乌云遮着,只漏出一点惨白的光,洒在村里的土路上,连狗叫都没有,静得可怕。
风吹过荒坡的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背后跟着,我攥着手里的扳手,
心里有点发毛。路过陈老太家院墙时,我听见院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那声音很轻,
却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啃骨头,还夹杂着低低的呜咽,
像野兽的低吼,闷在嗓子里,透着股贪婪。我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住了。壮着胆子,
慢慢挪到院墙的豁口旁,扒着石头往里头看。这一眼,差点把我的魂吓飞,
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我却连捡的力气都没有。院里的石磨旁,
陈老太正蹲在地上,背对着我。她的藏青布褂被扯得稀烂,边角沾着黑红的血渍,
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背上,沾着几根鸡毛。原本佝偻的背弓得像只虾米,
肩膀却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狠劲,完全没有了平时的虚弱。她的手里攥着一只活鸡,
鸡的脖子被她死死掐着,翅膀拼命扑腾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漏出微弱的扑棱声。
鸡的身子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红通通的内脏露在外面,沾着泥土。陈老太正低着头,
用嘴撕咬着鸡的肚子,血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滴在灰扑扑的地上,晕开一小片黑红。
滴在她的手背上,顺着皱巴巴的皮肤沟壑,流进袖口,她却毫不在意。她的动作极快,
根本不像一个百岁老人,啃食的样子像饿极了的野狗,连骨头都嚼得咔嚓响,
嘴角的肉沫混着鸡毛,黏糊糊的,看着让人作呕。更吓人的是她的眼睛。
月光刚好从乌云缝里漏出来,照在她的侧脸上,我看见她的眼窝陷得很深,
眼珠泛着绿油油的光,没有半点眼白。那双眼死死盯着手里的鸡,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贪婪和凶狠,那是饿极了的野兽才有的眼神,没有一丝人的温度。
那不是陈老太的眼睛。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睛!我吓得腿肚子转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脚底下一滑,脚后跟撞在了院墙的石头墩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院里的声音瞬间停了。
陈老太猛地转过头,朝着院墙的方向看过来。她的嘴角还挂着鸡毛和血沫,
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藏着的豁口,像锁定了猎物的野兽。鼻子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粗重又浑浊,像破风箱在响,那是她在嗅猎物的味道。我连喊都喊不出来,魂都吓飞了,
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往家里冲。背后仿佛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后背,
凉飕飕的,直钻骨头缝,连头发丝都麻了。我跑得飞快,连脚下的石头绊倒了都不顾,
膝盖磕在地上,磨出了血,也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赶紧跑,
离那个妖婆远一点。跑到家门口,我一脚踹开大门,喊着“娘!娘!”,声音都在发抖,
带着哭腔,连话都说不完整。我娘被我吵醒,看见我脸色惨白,浑身是汗,膝盖流着血,
赶紧扶着我进屋,反手插上门栓,又用粗木杠顶在门上,才问我怎么了。我瘫坐在地上,
指着陈老太家的方向,
出一句完整的话:“陈老太……她在啃鸡……生啃……眼睛是绿的……”我娘的脸瞬间白了,
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她捂住我的嘴,声音压得极低,
手却抖得厉害:“别乱说!那是老太,是百岁寿星!”可她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恐惧。
她当然知道我没乱说,因为这些天,她也发现了陈老太的不对劲,只是不敢说,不敢想。
陈老太的变化,是一点点来的,慢得让人一开始根本察觉不到,
只当是老人百岁后的正常衰老。可等真的发现时,那变化已经吓人到了骨子里,
连她最亲的孙子陈娃,都怕了。寿辰过后的头几天,她只是不爱吃家常饭了。
陈娃给她做的小米粥、白面馒头、煮鸡蛋,她一口都不吃,闻都不闻,把头扭到一边。
只是坐在炕头,直勾勾地盯着陈娃吃饭,眼神黏糊糊的,像饿极了的人盯着热馒头。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祖孙情分,只有纯粹的渴望,看得陈娃心里发毛。
陈娃以为奶奶是胃口不好,特意走了十几里路,去镇上的点心铺买了桂花糕、绿豆酥,
又买了刚卤好的肉包。可陈老太还是不吃,只是把肉包抓在手里,捏得稀烂。手指抠着肉馅,
盯着那团肉泥流涎,嘴角黏糊糊的,却一口都不往嘴里送,只是用鼻子使劲嗅着那股肉腥味。
陈娃没办法,又去村里的鱼塘捞了新鲜的鱼,炖得烂烂的,端到她面前。她还是不吃,
却突然伸手,一把抓过碗里的生鱼,攥在手里,指甲抠进鱼身,鲜血流了一手,
她却笑得一脸满足。那时候,陈娃还以为奶奶是老糊涂了,闹脾气,只当是百岁老人的怪癖,
还想着多顺着她点。直到后来,陈老太的行为,越来越怪异。她开始夜里不睡觉了。
陈娃私下跟我娘说,每天夜里,他都能听见奶奶的房间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地上爬,
手掌擦着青砖地,发出刺啦的声响,从炕头爬到门口,又从门口爬回炕头,来来回回,
一夜不停。还有抓挠木板的声音,吱呀吱呀的,指甲划在木门上,刺耳得很,
从后半夜到天亮,听得人头皮发麻。陈娃壮着胆子,点着油灯进去看,
却看见陈老太坐在炕头,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窗户。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的脸蜡黄蜡黄的,没有一点表情。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话,只是突然嘿嘿地笑起来。
那笑声不是平时的慈祥,而是干巴巴的,像破锣敲着,又像夜猫子叫,在黑夜里回荡,
笑得人心里发毛。再后来,她的样子,也开始变了。原本慈眉善目的脸,变得蜡黄蜡黄的,
像蒙了一层死皮,没有一点血色,摸上去冰凉冰凉的。眼窝越来越凹陷,颧骨高高凸起,
脸上的肉像是被抽干了一样,紧紧贴在骨头上,看着像骷髅头裹着一层皮。脸颊陷下去,
嘴巴显得格外大,笑起来的时候,能看见牙龈上的黑渍。她的手也变了。
原本干枯却还算柔软的手,变得像鸡爪一样,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青筋暴起,
青黑色的,看着就吓人。指甲越长越长,长得离谱,变得又尖又硬,泛着冷光,划在木板上,
能拉出深深的道子,比砍柴刀还锋利。陈娃看着奶奶的指甲太长,怕她刮到自己,
想给她剪指甲。他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刚碰到她的指甲,
陈老太就猛地拍开他的手。那力气极大,陈娃一个二十多岁的后生,身强力壮,
竟被她拍得后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腕上留下三道红印,深可见皮,火辣辣地疼。
陈老太盯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凶狠,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吓得陈娃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房间。那时候,陈娃才开始怕了,他发现,眼前的奶奶,
已经不是那个疼他爱他的奶奶了,只是一个顶着奶奶样子的怪物。村里的鸡鸭开始丢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