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写字楼的感应灯在死寂中闪烁。我的心脏突然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视线开始模糊,电脑屏幕上的报表化作无数重叠的重影。该死,还是没熬过去吗……
我重重地砸在键盘上,咖啡杯翻倒,深褐色的液体蔓延开来。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灵魂仿佛被抽离身体,坠入无尽的黑暗。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蝉鸣。
燥热的微风掠过脖颈,带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泥土与廉价花露水的气息。我猛地睁开眼,
视线掠过斑驳的石灰墙,落在那张掉漆的红色木桌上。桌上摆着一本1998年的日历。
我……没死?喉咙干涩得发疼,我下意识地撑起身子。苏曼!你还愣在屋里干什么?
快出来吃西瓜!这声音如同惊雷,震得我浑身战栗。
我跌跌撞撞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
那个熟悉得让我心碎的身影正蹲在小马扎上。他只有四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背心。
那是我的儿子,豆豆。那个在我记忆里早已冰冷、只剩下一张黑白照片的孩子。妈妈,
你怎么流泪了?豆豆扔掉手里的瓜皮,迈着小短腿朝我跑过来。
他温热的小手摸上我的脸颊,触感真实得让我近乎疯狂。我一把将他死死搂进怀里,
力气大得仿佛要把他揉进骨血。豆豆,是妈妈,真的是妈妈……妈妈,你弄疼我了,
是不是爸爸又惹你生气了?豆豆小声嘟囔着,懂事地拍打着我的背。我拼命摇头,
泪水打湿了他柔软的发顶。这时,院子大门被人一脚踹开。苏曼,你要死啊?
大白天的抱着孩子哭什么丧!一个满面油光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酒气。那是年轻时的林大强,我的前夫,一个毁了我前半生的赌徒。
你回来干什么?我抬起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懦弱和畏缩,只有刺骨的寒意。
林大强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地拍桌子。这是我家,
我爱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赶紧的,把家里剩下的那五十块钱给我,
老子今天手气正旺!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就想去拽豆豆,想把孩子拨开去翻柜子。
别碰他!我发疯般地推开他的手,顺势抄起地上的长条凳横在身前。林大强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平时逆来顺受的我会反抗。你个疯婆子,长本事了是不是?
我告诉林大强,从今天起,你敢再碰这个孩子一下,我就跟你拼命!我的声音在颤抖,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哟,在这儿跟我装什么烈女?快点拿钱,
不然我连你带这小崽子一起打!他满不在乎地冷笑着,步步逼近。
豆豆惊恐地抓着我的衣角,小声抽泣。妈妈,我怕……我深吸一口气,
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那不是恐惧,是重获新生的愤怒。豆豆别怕,妈妈在这,
谁也别想再伤害你。我看着林大强那张贪婪的脸,大脑飞速运转。我记得这一天。
1998年7月15日。前世的今天,我因为没钱给他,被他关在屋里毒打。
而豆豆为了护着我,被他推倒撞在了铁锹尖上,导致了后来的悲剧。钱在灶房的米缸里,
你自己去拿。我强压着怒火,语气突然冷了下来。林大强嘿嘿一笑,眼里满是贪婪的光。
早这样不就得了,非得找抽!他摇摇晃晃地转过身,往灶房走去。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
我迅速拉起豆豆的手,往院门外冲去。豆豆,跟紧妈妈,千万不要回头!妈妈,
我们要去哪儿?去一个,他永远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我推开院门,
外面是正午刺眼的阳光。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平房,广播里正放着任贤齐的《心太软》。
这一幕幕真实的画面,让我意识到这不是梦。老天给了我重新来过的机会,
让我回到了悲剧发生的前一个小时。哪怕是下地狱,我也要带你逃出去。
我抱着豆豆跑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风在耳边呼啸。身后传来林大强愤怒的吼声:苏曼!
你敢耍老子!你给老子站住!我没有回头,脚步反而迈得更大。
我必须在那个转角出现之前,拦下那辆去往县城的班车。快点,再快点……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辣得生疼。但我不敢停,一秒钟都不敢。师傅!停车!
麻烦停一下!我拼命挥动着空着的那只手。那辆破旧的长途大巴在漫天尘土中缓缓减速。
我抱着豆豆,在林大强冲出巷口的一瞬间,踏上了车门。师傅,快关门!走!
车门合上的瞬间,我看到林大强狰狞的脸贴在车窗上。苏曼!你有种一辈子别回来!
他对着远去的班车疯狂叫嚣。我脱力般地跌坐在满是尘土的座位上,死死护着怀里的豆豆。
妈妈,我们要去远方吗?豆豆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我颤抖着亲吻他的额头,眼泪再次决堤。是的,豆豆,我们要去远方。
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远方。我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破败村庄。
那个埋葬了我孩子、埋葬了我尊严的地方,正一点点缩成一个黑点。这一世,
我不求荣华富贵,不求飞黄腾达。我只要你活着。我在心里默默发誓,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车子颠簸着向前开去,前方的路并不平坦。但我知道,
只要豆豆还在我怀里,我就能战胜一切。这一次,谁也别想从我身边夺走他。哪怕是死神,
也不行。2班车在蜿蜒的土路上剧烈颠簸。豆豆由于过度惊吓,抓着我的衣角沉沉睡去。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杨树林,心跳依然快得几乎撞破胸膛。大姐,去县城是一个人一块五,
小孩不要钱。售票员大妈扯着嗓子,手里那叠零钱拍得啪嗒响。我僵住了,
下意识摸向口袋。空空如也。出门太急,我身上竟然连三块钱的盘缠都没有。师傅,
能通融一下吗?我下车就让人送钱过来。我的声音微颤,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
开什么玩笑?没钱你上什么车?前面路口赶紧下去!售票员拉长了脸,
作势就要去拉车门的摇杆。等等!这钱我替她出了。斜后方伸出一只粗糙的手,
递过去两张皱巴巴的毛票。我回头看去,是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农。谢谢……真的谢谢您,
我会还您的。我紧紧抱住豆豆,声音哽咽。闺女,我看你这样子是逃命出来的吧?
男人打的?老农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一丝同情。我不是逃命,
我是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车子晃晃悠悠进了县城汽车站。我抱着豆豆下了车,站在1998年略显破败的街道上。
电线杆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寻人启事和小广告。我径直走向长途车站旁的公用电话亭。
豆豆,乖乖站在这里等妈妈,谁叫都不要走开,听见了吗?妈妈,我听话,
你别丢下我。豆豆拽着我的裤腿,懂事得让人心疼。我深吸一口气,
拨通了那个藏在记忆深处十几年的号码。那是林大强的大哥,林大勇家的电话。喂?谁啊?
大午觉的吵死人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薄的女声,是我的大嫂王金翠。是我,苏曼。
哟,苏曼啊,怎么,大强又把你打出家门了?我告诉你,家里可没余粮养你。
林大强把豆豆生病动手术的五百块钱偷走了,那是我的血汗钱。我握紧了话筒,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拿钱那是他本事,他是你男人,花你的钱天经地义!
王金翠在电话那头磕着瓜子,发出清脆的响声。那钱是在你男人手里,对吧?
我压低声音,语气冷得像冰。是又怎么样?他现在就在我屋里喝酒呢,你能拿他怎么着?
行,既然他在你那,那我就报警了。你说什么?报警?苏曼你疯了吧!
王金翠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一丝慌乱。林大强不仅偷钱,还涉嫌非法堵伯,
就在你们家后屋那个地窖里。你胡说八道!谁……谁堵伯了?半个小时后,
如果我在车站见不到那五百块钱,警察就会去抄了那个窝子。苏曼,你个丧门星!
你敢威胁我?你还有二十九分钟,王金翠,那是林大强的命,也是你的命。
我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手心里全是冷汗,但我知道,王金翠这种视财如命的人最怕什么。
那是她家开的地下**,是她全家的命脉。我蹲下身,轻轻整理豆豆凌乱的头发。妈妈,
我们要回家吗?不回那个家了,豆豆,我们要去买好吃的,还要买新衣服。半小时后,
一辆红色的摩托车疯狂按着喇叭停在车站门前。王金翠骂骂咧咧地跳下车,
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布包。苏曼!你个没良心的毒妇!真要把自家亲戚往死里逼?
她冲过来,想把布包直接甩在我脸上。我眼疾手快地接住,当面拆开,
一张张数着那些汗津津的钞票。一共五百块,一分不少。滚!拿着钱赶紧滚!
以后别让我在村里看见你!王金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大骂。放心,那个贼窝,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去一步。我冷冷地看着她,把钱揣进贴身的衣兜。苏曼,
大强醒了不会放过你的,你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那就让他来找我,看是他先弄死我,
还是我先送他进监狱。我抱起豆豆,头也不回地走进车站售票大厅。去南方,
最近的一班车是什么时候?售票窗口后的姑娘头也不抬地回答:去深圳的,
半小时后出发,票价六十。买两张,一张全票,一张半票。我递过去一百块钱,
接过了那两张薄薄的纸片。妈妈,深圳远吗?远,远到那个坏人永远也抓不到我们。
我看着车票上的日期,眼眶发热。前世,我在这里犹豫了,结果被林大强追上带了回去。
从此陷入了深渊,最后失去了豆豆。这一张票,我等了整整二十年。
我紧紧抱住怀里的孩子,大步走向检票口。广播里开始播放检票的信息。
请前往深圳的旅客抓紧时间上车……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充满噩梦的县城。再见了,
那些腐烂的日子。再见了,那个懦弱的苏曼。豆豆,我们要出发了。好!
妈妈去哪我就去哪!大巴车发出的轰鸣声掩盖了一切喧嚣。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着落日的余晖洒在公路上。兜里的五百块钱,是我和孩子唯一的生机。我必须用这笔钱,
在那个陌生的城市活下去。哪怕那里满地荆棘,也比这个地狱要好。这一路,
我会守护你到最后。3客车在公路上颠簸了整整三个小时,终于抵达了火车站。
夜色笼罩了这座边陲小城,霓虹灯牌在黑夜里发着暗淡的光。
我抱着豆豆挤在黑压压的人潮中,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味和廉价香烟的味道。豆豆,
抓紧妈妈的脖子,千万别松手。我把孩子向上托了托,
避开几个背着巨大蛇皮袋横冲直撞的壮汉。妈妈,这里好多人,我们要去哪儿?
豆豆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小小的身体因为不安而微微颤抖。我们要去坐大火车,
去一个开满鲜花的地方。我挤到候车室的铁栅栏前,目光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绿皮车次。
嘿!那个带小孩的,票拿出来看看!穿着制服的检票员一脸不耐烦地挥着手。
我赶紧从贴身的兜里掏出那两张被汗水浸湿的票根。K56次,去深圳的,上车吧,
在三站台。检票员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随手在票上撕开一个小口子。
我抱着豆豆冲上站台,那列墨绿色的钢铁巨兽正静静地趴在铁轨上,喷吐着白色的蒸汽。
站住!那个抱孩子的女人,你站住!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带着熟悉的、让我作呕的烟酒嗓。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僵硬地转过头。
林大强竟然追到了火车站,他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一根生锈的钢管。苏曼,你个臭娘们,
敢偷家里的钱跑路?老子今天非打断你的腿!他咆哮着冲上站台,
凶狠的模样吓得周围的旅客纷纷避让。钱我已经还给大哥了,那是我挣的辛苦钱,
你凭什么说是偷?我退后一步,后背死死抵在火车的铁皮车厢上。老子说是偷就是偷!
赶紧把钱交出来,跟老子回去!林大强挥舞着钢管,眼里的血丝在路灯下显得分外恐怖。
我不回去!我回去了,豆豆就没命了!我将豆豆护在身后,
随手拎起站台边一个无人看管的空开水瓶。你个赔钱货,还敢顶嘴?看我不弄死你!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手里的钢管带着风声朝我的肩膀砸下。住手!干什么的!
两名巡逻的铁路乘警听到动静,飞快地朝这边跑来。林大强动作一僵,
横着脸对警察吼道:警察同志,这是我老婆,她偷了家里钱要跟野男人跑,
我教训自家婆娘不犯法吧?你胡说!他是个赌徒,他要把孩子卖了换赌债!
我凄厉地喊出声,眼泪夺眶而出,那是积累了两世的愤怒。我没有!你个疯婆子乱咬人!
林大强心虚地眼神躲闪,手里的钢管下意识往身后藏。有什么事去派出所说清楚,走,
都跟我们走一趟。乘警走过来,一左一右扣住了林大强的肩膀。警察叔叔,爸爸打妈妈,
爸爸还踢我的肚子……豆豆从我身后探出小脑袋,声音带着哭腔,却吐字清晰。
他掀起自己的小背心,露出一块还没消散的淤青,那是前天林大强喝醉后踢的。
乘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林大强的目光充满了厌恶。带走!
这种畜生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凶?苏曼!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林大强挣扎着被拖向出站口,那咒骂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大姐,车要开了,快上去吧。
另一名留下的乘警看了看我,叹了口气,顺手帮我拎起了地上的小包。谢谢,谢谢您。
我抱着豆豆,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高高的车踏板。哐当一声,车门合拢,
将那个充满阴影的世界彻底隔绝。火车缓缓启动,沉重的轮毂摩擦着铁轨,发出巨大的轰鸣。
我找到座位坐下,整个人像脱水一样瘫软在硬座上。妈妈,坏人被抓走了吗?
豆豆小声问我,手还紧紧攥着我的衣领。是的,坏人被抓走了,我们安全了。
我亲吻着他的额尖,看着窗外逐渐模糊的车站灯光。车厢里,到处是带着梦想南下的打工者,
有人在吃方便面,有人在打牌。我从兜里掏出剩下的四百多块钱,小心翼翼地数了一遍。
这些钱,够我们在深圳租个小单间,够给你买一箱牛奶。我把钱分成三份,
分别藏在衣服缝里、鞋垫下和背包内层。妈妈,我不喝牛奶,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行。
豆豆懂事地靠在我的怀里,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傻孩子,
以后妈妈会让你过上好日子,再也没有人敢打你。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原野,
心中那个计划越来越清晰。我知道,到了深圳,等待我的将是没日没夜的洗盘子、打零工。
但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农村妇女,我有二十年的超前记忆。我要在这个大时代里,
为你杀出一条血路。列车穿过一个漆黑的山洞,巨大的回声震动着鼓膜。
我搂紧了怀里唯一的宝贝,任凭泪水滑落。豆豆,这一世,哪怕我累死在流水线上,
也要让你进最好的学校。我要让你看到,这个世界不仅仅有拳头和辱骂,还有大海和星辰。
快看,妈妈,外面有星星!豆豆指着窗外,兴奋地叫道。我抬起头,看见那漫天繁星,
在深邃的苍穹下闪烁。那是希望的光芒,也是我余生的航标。睡吧,豆豆,等天亮了,
我们就到了。我轻声呢喃着,在火车的节奏声中,第一次感到了踏实。列车向南,
风驰电掣。4凌晨四点的深圳布吉,空气里透着一股闷热潮湿的水汽。
长途大巴吐出一口浑浊的废气,将我和豆豆甩在了陌生的马路边。两旁是高耸入云的脚手架,
远处塔吊的红灯在夜幕中孤零零地闪烁。妈妈,这里怎么比家里的天还要黑?
豆豆揉着惺忪的睡眼,被汽车尾气呛得直咳嗽。我用力拉紧他的小手,
背着那个装满全部家当的破书包。豆豆别怕,天马上就要亮了。我循着记忆里的路线,
走向那片密密麻麻、如迷宫般的城中村。狭窄的巷子里,两边的楼房挤得几乎看不见天空,
被称为握手楼。一楼的卷闸门半开着,飘出阵阵白色的蒸汽,混合着面粉的香气。
老板,这单间多少钱一个月?我停在一个贴着红纸招租启事的铁门前,
敲响了旁边的小窗。一个叼着烟、穿着背心的中年男人打量了我一眼。你是外地来打工的?
带孩子可不好租,吵得很。我孩子很乖,不吵不闹,我会按时交房租。
我从兜里掏出一叠零钱,挑出两张湿漉漉的十块递了过去。两百块一个月,押一付一,
水费电费另算,要租就赶紧签。男人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着一抹市侩。能先看房吗?
我想要个带窗户的。带窗户的两百二,爱要不要,后面排队的还多着呢。好,
我要了,这是四百四,您收好。我没有再还价,我知道在这个遍地黄金也遍地冷眼的城市,
落脚点就是命。拿到那把生锈的钥匙,我带着豆豆爬上了昏暗潮湿的五楼。房间很小,
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个摇摇欲坠的木桌。妈妈,我们要住在这里吗?
豆豆好奇地摸了摸满是灰尘的床板,小脸脏兮兮的。暂时住这,等妈妈赚了钱,
咱们换带阳台的大房子。我拿出手绢,就着水龙头里的冷水,
一点点擦拭着孩子脸上的污垢。肚子在这时发出了不争气的咕噜声。走,
妈妈带你去吃顿好的。我们回到楼下的巷子口,找了一家冒着热气的流动摊位。老板,
来一碗云吞面,多加点汤。我从指缝里数出几张毛票,递给满脸汗水的摊主。好嘞,
云吞面一碗!不一会儿,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摆在了木头桌子上。那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豆豆眼巴巴地看着,却没动筷子。吃吧,豆豆,这是咱们在深圳的第一顿饭。
我把碗里的云吞全部拨到他的小勺子里,自己只挑了一根面条。妈妈,你也吃,
你肚肚也在叫。豆豆舀起一个圆滚滚的云吞,努力地举到我的嘴边。妈妈不饿,
妈妈在车上吃过了,乖。你不吃,我也不吃,老师说要分享。豆豆倔强地抿着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看着孩子懂事的样子,我鼻尖一酸,
低头咬下了那个温热的云吞。真甜,豆豆,快趁热吃。就在这时,
巷子口传来一阵喧哗声。几个染着黄头发的小流氓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惊得路人纷纷躲避。
老头,这地方的摊位费该交了吧?摊主老汉唯唯诺诺地弯着腰,一边擦汗一边掏口袋。
几位大哥,今天还没开张呢,能不能缓两天?缓两天?老子去桑拿房的时候,
人家能缓我两天吗?一个领头的黄毛一巴掌扇在桌子上,面碗震得叮当作响。
我下意识地护住豆豆,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几个地痞。前世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