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被期待的生命我叫林乔。1998年冬天,我出生在南方一个潮湿的小城。
护士抱着襁褓中的我走出产房时,声音还带着职业性的欢快:“恭喜,是个千金!
”门外瞬间静了下来。我奶奶,那个后来只给我弟弟织毛衣的老人,第一个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医院的走廊上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谁的心上。我爸,
那个我人生中永远在缺席的男人,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女孩也好。”这个“也好”,
定义了我前十八年的人生。三岁那年,我妈又怀孕了。全家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而兴奋。
奶奶开始每天烧香拜佛,爸爸托人从香港带回来各种补品。那年除夕,
奶奶摸着妈妈微微隆起的小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这次一定是个带把的。”果然,
七月最热的时候,我弟弟出生了。产房外的欢呼几乎掀翻医院的屋顶。爸爸激动得红了眼眶,
奶奶当场从手腕上褪下她戴了三十年的金镯子,说要留给孙子。而我在拥挤的家属堆里,
被挤到墙角。没有人注意到,那天也是我三岁生日。弟弟的满月酒摆了三十桌。
我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一桌,和几个远房亲戚坐在一起。主桌上,爸爸抱着弟弟一桌桌敬酒,
满脸红光。妈妈穿着红色旗袍,虽然疲惫但笑容灿烂。我低头扒着碗里的饭菜,
突然想起三天前我生日那天,只有妈妈偷偷塞给我的一个水煮蛋。她说:“乔乔乖,
等弟弟满月了,妈妈给你补过生日。”那顿满月酒吃到一半时,我发现妈妈不见了。
我在酒店后门找到她,她正蹲在消防通道里偷偷抹眼泪。看见我,她慌忙擦干脸,
挤出一个笑容:“乔乔怎么来了?”“妈妈,你哭什么?”我三岁,还不懂成人世界的复杂。
她紧紧抱住我,抱得我几乎喘不过气:“乔乔,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那时的我不懂这个道歉的重量。直到很多年后,
我才明白,她道歉的不只是忘记了我的生日,更是把我带到这个不欢迎女孩的世界。
二、十八岁的初雪遇见周岩那年,我十八岁,大一。那是个特别冷的冬天,
南方的城市罕见地下了雪。雪花细碎,还没落到地上就化了,像是天空吝啬的眼泪。
我在图书馆准备期末考,手冻得几乎握不住笔。起身去接热水时,
在走廊的窗边看见一个男生正对着窗外拍照。他穿一件浅灰色毛衣,
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清晰。许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
我慌忙移开视线,却已经晚了。“很少见南方下雪吧?”他的声音很温和,
带着一点点北方口音。我点点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社交对我来说从来不是易事,在家的十八年,我早已习惯沉默。他笑了,不是嘲笑,
是那种很真诚的笑:“我也很少见。我是北方人,但家乡的雪不是这样的。
”那天的对话只有这么两句。但第二天,我又在图书馆遇见了他。他坐在我斜对面的位置,
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经济学原理。第三天,第四天...直到一周后,
他拿着水杯很自然地坐到我旁边。“又见面了。”他说,“你总是坐这个位置。
”“这里靠窗,有光。”我小声回答,心跳得有些快。就这样,我们开始了断断续续的对话。
我知道了他叫周岩,大三,经管系,来自北京。他知道了我叫林乔,心理系,本地人,
喜欢靠窗的位置因为“有光”。那个期末,图书馆成了我的避难所。不仅仅因为要备考,
更因为那里有周岩。他会在我对着统计题皱眉时,
递过来一张写了解题思路的便签;会在我趴在桌上睡着时,
把空调温度调高;会在下雨天发消息问:“带伞了吗?没带的话我送你。
”寒假前的最后一天,图书馆空了一大半。周岩收拾书包时突然问我:“寒假有什么计划?
”“在家。”我说。其实是“在家照顾弟弟,做家务,
听奶奶念叨‘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他沉默了一下,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
写下一串数字:“这是我电话。寒假如果...如果你想找人聊天,随时打给我。
”那张纸条在我口袋里揣了一整个寒假。除夕那天,家里热闹非凡。
亲戚们围着弟弟夸他聪明伶俐,爸爸喝高了,拍着弟弟的肩膀说:“以后咱们家就靠你了!
”我躲在阳台,看着手机里周岩发来的新年祝福。简短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加上一个微笑的表情。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烟花在夜空炸开,
照亮我脸上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我回复:“你也是,新年快乐。”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我渴望的从来不是盛大热烈的爱,而是一点点确定的、只给我的温柔。
三、恋爱这件小事大一下学期开学后的第三周,周岩约我去看樱花。学校后山有一片樱花林,
三月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被风一吹,像一场温柔的雪。我们走在花树下,他突然停下脚步。
“林乔,”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你觉得我怎么样?”我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
一时语塞。“我的意思是,”他挠挠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点笨拙,
“如果你觉得我还行...我们能不能试试?”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寒冬里第一个问我“冷不冷”的人,看着这个会在便签上画笑脸逗我开心的人,
看着这个把电话号码给我说“随时打给我”的人。“好。”我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但他听见了。他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是把整个春天的光都装了进去。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手心有薄薄的汗。我们就这样开始了。像所有校园情侣一样,
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操场上散步到很晚。他会记得我不吃香菜,
会在下雨天把伞往我这边倾斜,会在我生理期偷偷往我书包里塞红糖姜茶。
我开始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女朋友。我研究菜谱,
在他熬夜赶论文时送自己做的夜宵;我关注篮球赛,为了能和他有更多话题;我偷偷打工,
攒钱给他买他随口提过的那双球鞋。他每次都说“不用这么麻烦”,
但收到礼物时眼睛里的笑意是真的。我以为这就是爱——全心全意地付出,
然后获得同等的心安。四、第一次裂缝裂缝出现在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我的生日。
早在一个月前,我就开始期待。不是期待礼物,是期待被记得。
那种“这一天对某个人来说是特别的”的感觉,我在过去的十八年里从未拥有过。
生日前一周,我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下周三下午没课呢。”周岩正在打游戏,
头也不抬:“是吗?那可以好好睡一觉。”生日前两天,我更加明确:“周三是我生日。
”“啊,对!”他放下手机,看上去是真的想起来了,“想要什么礼物?我送你。
”我说不用,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至少他记得。生日那天,我从早上就开始等。
手机很安静,除了运营商和银行的自动祝福,什么都没有。我想,也许他在准备惊喜。中午,
我给自己点了一碗面。吃面的时候,室友突然说:“乔乔,你男朋友在楼下等你吗?
”我心里一跳,冲到阳台。楼下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匆匆走过的学生。
下午的课我完全没听进去,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了就按亮,暗了就按亮。直到傍晚,
周岩终于发来消息:“今天小组讨论拖了好久,累死了。你吃饭了吗?”我盯着那行字,
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晚上九点,他打来电话,
声音里带着疲惫:“今天真的对不起,那个破项目烦死了...你生日怎么过的?
”“自己吃了碗面。”我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林乔,
我...”他的声音里满是懊恼,“我真的忘了,对不起...明天,
明天我给你补过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补给你。”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想起七岁那年发烧的夜晚。妈妈要照顾生病的弟弟,爸爸出差在外。我烧到四十度,
自己爬起来找水喝,摔倒在客厅,膝盖磕出一大片淤青。直到第二天早上,
妈妈才发现我已经烧得迷迷糊糊。那种熟悉的冰冷感又回来了,从指尖开始,
一点点蔓延到心脏。第二天,周岩真的来给我补过生日。他带我去吃了很贵的餐厅,
买了蛋糕,送了项链——Tiffany的蓝色盒子,
是我在杂志上看过却从不敢想拥有的牌子。他亲手给我戴上项链,
冰凉的坠子贴在我的锁骨上。“原谅我好不好?”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真诚的歉意,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忘了。”我摸着脖子上的项链,点了点头。我选择相信,
因为不相信的代价太大了。我需要这份爱,哪怕它残缺不全。五、习惯性失望那次之后,
周岩确实记住了一阵子。他会设置提醒,会在日历上标记。但很快,一切又回到原点。
他开始经常“不小心”忘记我们的约会。说好一起看电影,
我在电影院门口等到片尾字幕都滚完了,他才匆匆赶来,说临时被导师叫去讨论课题。
他开始有很多“只是朋友”的女生朋友。有高中女同学来玩,他陪她一整天,
朋友圈发了好几张合影,笑得特别开心。我问他为什么不叫我一起,他说:“你们又不熟,
怕你尴尬。”最让我难过的是,他开始把我对他的好看作理所当然。我每天早上给他送早餐,
他开始不再说谢谢;我帮他整理笔记,他说“放那儿吧,我一会儿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攒了三个月的生活费给他买他想要的最新款游戏机,
他拆开时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说:“其实我已经在官网预订了,不过你这个颜色更好看。
”每一次失望,我都告诉自己:是我太敏感了,是我想太多了,他那么忙,我该体谅他。
但心底有个声音在问:真的只是这样吗?我们开始争吵。一开始是小声的争执,
后来是激烈的争吵。我说我觉得不被重视,他说我要求太多;我说我需要安全感,
他说我太粘人;我说你和那个女生走得太近,他说我无理取闹。吵得最凶的那次,
是在我们在一起一年半的时候。那天是我奶奶七十大寿,家里要摆宴席。
一个月前我就跟周岩说了,希望他能陪我回去。“我家人...他们一直觉得我过得不好。
”我低声说,“我想让他们看看,我也有对我好的人。”周岩答应了。但寿宴当天,
我穿着特意买的新裙子,在约定的地点等了一个小时,他才打电话来说:“对不起啊乔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