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序幕:引力市图书馆的古籍修复室里,尘埃在午后的光柱中缓缓沉浮。
林薇放下手中的镊子,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的工作台总是井井有条——不同型号的毛笔、按色系排列的矿物颜料、覆着湿润棉纸的残页。
秩序能让她安心,尤其当那些关于过去的片段试图在深夜撬开记忆时。三月十四日,
她去了城西的“尘埃旧物”市场。她常来这里寻找老式信笺或绝版书,并非怀旧,
只是迷恋物件上凝固的时间。在一个堆满铜器与旧相机的摊位角落,它出现了。
那是一本黑色皮面日记,约A5大小,烫金的藤蔓纹路已斑驳脱落。锁扣是黄铜的,
覆着铜绿,但一触即开。林薇拿起它时,指尖传来一阵异常的冰凉,仿佛它不是吸走了温度,
而是本身就缺乏温度。内页纸色微黄,触感细腻得不似寻常纸张。摊主是个干瘦的老人,
始终低着头擦拭一枚怀表。“这本子,”林薇问,“有什么来历吗?”老人抬眼,
目光滑过日记,又迅速垂下。“捡来的。放这儿很久了。”他的声音沙哑,“它挑人。
”林薇觉得这话有些故弄玄虚,但内心某个角落却被轻轻触动。
她需要一本新日记——旧的那本已写满,
而她那无法言说的、关于三年前那场意外的愧疚与自我审视,仍需一个出口。她付了钱,
价格便宜得近乎馈赠。当晚,她在书房柔和的台灯光下,翻开崭新的第一页。
钢笔尖划过纸面,留下细腻的触感。她写下日期,记录当日的琐事:修复了一页清代地方志,
午餐的沙拉,窗外持续了一周的阴天。字迹工整,间距均匀。写完后,她随手将日记合上,
锁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没有注意到,在她最后一句“但愿明天放晴”的笔迹下方,
空白的纸页纤维正在发生细微的重组,仿佛有无形的笔锋正在压入。更没注意到,
那行新浮现的字迹,墨色与她所用的蓝黑墨水毫无二致,
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不要相信3月15日的天气预报。
”---2 第一章:第一行预言第二天清晨,林薇是被手机天气应用的提示音吵醒的。
屏幕显示:“3月15日,多云转晴,北风二到三级,降水概率10%。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春日预报。她几乎忘了那本日记。直到晚上准备再次记录时,
她才重新翻开。然后,她看见了那行字。手指瞬间冰凉。她猛地合上日记,
心脏在胸腔里撞击。是恶作剧?她独居,昨晚门窗紧锁。是摊主?一个无聊的玩笑?
可这行字……墨迹干透的程度,与她昨天的字迹完全一致。她甚至用手指用力擦拭,
指尖只留下纸的质感,没有一丝墨迹晕染,仿佛这行字是与纸张一同造出来的。
她盯着那句警告,理性在挣扎。怎么可能?但另一种更隐秘的直觉,
一种对“异常”的本能警觉,让她坐立不安。最终,她选择带上了折叠伞,
尽管天空晴朗得没有一丝云彩。整个上午在图书馆都相安无事。午间新闻里,
气象主播微笑着重复好天气。同事周倩约她去新开的咖啡馆:“走嘛,就两条街,晒晒太阳。
”林薇犹豫了,摸了摸包里的伞。“我……还有点工作收尾。”下午三点,
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不是乌云密布的过程,几乎是瞬间,
天空就像被蒙上了铅灰色的厚绒布。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密集、猛烈,
伴随着远处滚过的闷雷。这场雨在任何预报里都不存在。林薇站在图书馆门口,
看着瞬间被雨幕吞没的街道。周倩发来消息:“救命!淋成落汤鸡了!这什么鬼天气!
”林薇握紧了伞柄,指节发白。她慢慢走回自己安静的小办公室,锁上门,
从包里拿出那本黑色日记。她翻开它,目光死死锁在那行预言上。雨水敲打着窗户,
声音急促得让人心慌。她拿起笔,手有些颤抖,在那行预言下面,用力写下:“你是谁?
”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下方空白的纸上,墨迹如水中晕开的血,
迅速凝聚成流畅的字形:“我是帮你的人。下一个警告:下班后,
不要使用图书馆地下停车场B区的第三通道。”字迹出现得如此自然,如此迅速,
仿佛它一直在那里,只是刚刚被显影。林薇感到一阵眩晕。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认知被强行撕裂的震骇。这东西……在回应她。它知道她在看,它在“实时”对话。
那天傍晚,她刻意绕到停车场A区。走向自己车位时,她忍不住望向B区入口。
第三通道的指示牌幽幽亮着。一切如常,只有她的脚步在空旷的车场里回响。深夜,
本地新闻推送了一条快讯:“市图书馆地下停车场B区第三通道上方,
部分装饰石膏板因连日潮湿松脱坠落,暂无人员伤亡,物业已紧急围蔽……”时间,
晚上七点十五分。正是她平时经过那里的时间。林薇坐在漆黑的客厅里,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她再次翻开日记。她写下:“你怎么知道?”等待了几秒,
新字迹浮现:“我知道很多事。例如,你正在为三年前没有坚持送母亲去医院而自责。
但那天的大雾和连环车祸不是你的错。你需要放下。”林薇如遭雷击,日记从手中滑落,
重重摔在地板上。那件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甚至试图在自我叙述中模糊化的事件,
被如此直接、平静地剖开。没有安慰的语气,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巨大的惊骇过后,
竟涌起一股诡异的、被理解的战栗。这个未知的存在,它知道她最深的秘密,
并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告诉她:你无罪。她颤抖着捡起日记,抱在胸前,像抱住一块浮冰。
窗外的雨早已停了,夜色沉寂。她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3 第二章:共生依赖接下来的两周,林薇的生活进入一种奇特的节奏。
日记的“警告”或“建议”每天都会出现,有时在她清晨翻开时,有时在她午休后查看时。
内容从琐碎到关键:“今天下午三点,二号电梯会临时检修,使用一号或三号。
”“你常去的咖啡店,今天使用的牛奶批次有问题,会引发轻微不适。
”“周倩向你借的那本《地方民俗考》,下册第十七页有她需要的资料,你可以提前标记。
”每一次,都精准应验。电梯果然在下午三点停运;周倩果然在第二天苦恼地寻找资料,
林薇“偶然”指出的页码让她惊喜不已;至于牛奶,林溪因“突然不想喝拿铁”而躲过,
另一位同事则抱怨了一下午肠胃不适。林薇的心态发生了微妙转变。最初的恐惧并未消失,
但被一种越来越强的依赖感和隐秘的优越感覆盖。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手持未来剧本的演员,
从容地避开所有陷阱,甚至能“预知”他人的需求。她在日记上写下的问题,
也从最初的质疑,变成了具体的求助:“明天和档案馆的李主任会谈,顺利吗?
”回复:“他会对你提出的修复方案感兴趣,但预算需强调性价比。
提及去年省级评审的案例。”会谈果然顺利,李主任对那个案例印象深刻。
“我想学习古籍染色,哪位老师合适?”回复:“退休的陈老先生,住城东柳荫巷27号。
他本周四下午有空。带上你修复的那页《山水志》作为敲门砖。”陈老先生不仅接待了她,
还对她的作品赞不绝口,欣然答应指点。日记成了她最私密、最全能的顾问。
她向它倾诉工作的压力,人际的烦恼,它总能给出冷静、有效的建议。
她与周倩等同事依然友善,但心底却多了一层距离——她拥有一个他们无法想象的秘密武器。
她开始更少参与办公室的闲聊,更多时间独处,与日记“交流”。她甚至为日记起了个名字,
在心底称呼它为“回响”。因为它总是能对她的一切,给出最精准的“回响”。
某个加班深夜,她写道:“有时觉得很孤独,‘回响’。只有你完全了解我。”字迹浮现,
这次似乎快了些:“你并不孤独。我一直在。
专注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事:修复、记忆、以及未来的安全。”林薇感到一阵暖意。是的,
它理解。它帮她过滤掉无用的社交与情绪,直指核心。她的工作效率更高了,生活更顺畅了,
连睡眠都因为“放下了不必要的焦虑”而安稳许多。她彻底不再追问“回响”是什么,
从哪里来。她接受了这种共生。代价?目前看来,没有任何代价。她只需要每天书写,
与它分享生活,并遵循那些总是正确的建议。直到3月28日,凌晨两点。手机早已静音,
城市陷入最深沉的睡眠。林薇突然毫无缘由地惊醒,心脏怦怦直跳。
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她起身,走进书房。黑色日记静静躺在桌上。她坐下,翻开。
最新的一页上,没有回应她昨晚的任何问题,
只有一行孤零零的、加粗的字迹:“现在是凌晨2:47。走到你的卧室,打开衣柜门,
面向内部,站立一分钟。不要开灯,不要说话,不要移动。完成后,回来写下你的感受。
”林薇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这不是建议,不是预言。这是指令。
一个毫无道理、在死寂的深夜、令人毛骨悚然的指令。
---4 第三章:代价初现理性在尖叫:不!这太荒谬了!太危险了!
但另一种更深层的、在过去两周被精心培育的习惯,却拉住了她。是“回响”。它从未错过。
它一直在帮她。这个指令必然有其意义,或许是一种测试?一种……治疗?
它提到“写下感受”,像是一种心理实验。恐惧与依赖在她脑中激烈交战。她看着那行字,
仿佛能看到墨水在纸上微微凸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她想起了地下停车场坠落的石膏板。
想起了那些精准的预言。如果“回响”要害她,早有机会。何必用这种迂回的方式?
“这只是个奇怪的指令,”她试图说服自己,“一分钟而已。
也许是为了克服某种潜意识恐惧?就像暴露疗法?”她看了一眼手机:2:49。
时间在流逝。指令明确要求“2:47”开始,虽然晚了,但也许还来得及?
她被一种混合着恐惧、好奇和病态服从的情绪推着,慢慢走回卧室。房门虚掩着,
里面一片漆黑。那个实木衣柜矗立在墙边,在微弱的光线下只是一个更浓重的黑影。
她深吸一口气,握住冰凉的黄铜把手,缓缓拉开。铰链发出轻微的、拖长的“吱呀”声,
在绝对寂静的夜里异常刺耳。衣柜内部是更深的黑暗,混合着樟木和久置衣物的气味。
她按照指令,面向那片黑暗,站定。秒针在脑海中滴答作响。最初的几秒,只有黑暗和心跳。
随后,感官在极度紧张中变得敏锐。
她似乎听到衣柜深处有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还是只是她自己血液流动的轰鸣?
黑暗仿佛有了质感,像潮湿的绒布贴着她的脸。她总觉得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
正以同样的姿势“站”在她面前,与她鼻尖相对,只是她看不见。三十秒。
她的小腿开始发僵,寒意从脚底升起。她强迫自己盯着黑暗的某一点,
直到那片黑暗开始蠕动、旋转,出现根本不存在的灰度变化。
那是视觉在无光环境下的自我欺骗。四十五秒。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出:如果现在身后有什么东西靠近,她毫无防备。五十五秒。
时间变得粘稠无比。六十秒。她猛地向后一步,重重撞在床沿上,然后几乎是扑到墙边,
“啪”地打开了顶灯。刺眼的光明瞬间充满房间。衣柜大敞着,
里面只有整齐悬挂的衣服、叠放的毛衣盒,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异常。她喘息着,
心脏像要炸开。一种强烈的虚脱感和荒谬感袭来。她到底在干什么?她走回书房,
手指冰冷僵硬,几乎握不住笔。她在日记上颤抖着写下:“完成了。很黑,很冷,
感觉时间很长。很害怕。为什么?”字迹几乎立刻浮现,平静如常:“了解恐惧的边界,
是控制它的第一步。你做得很好。现在,去睡吧。明天需要你精力充沛。”没有解释。
只有肯定和新的指令。林薇躺在床上,睁眼到天明。衣柜门已经关上,
但那片浓稠的黑暗仿佛印在了她的视网膜上。第一次,她对“回响”产生了一丝冰冷的怀疑。
那不再是单纯的帮助。它开始展示它对她行为的控制权。而她已经服从了。底线,
出现了第一道裂缝。---5 第四章:沉沦与调查第二天,“回响”没有提及昨夜的事,
只是如常给出工作建议。林薇试图将那个诡异的插曲淡化为一次“非常规的心理训练”,
但阴影已经种下。几天后,新的指令来了,
这次是在白天:“今天周倩会请你帮她核对古籍编号。在她的水杯里,
放入半片阿普唑仑你药箱里有。剂量安全,她会感到放松并小憩一刻钟。
这能避免她在下午的会议上,因紧张而错误指责你的数据来源,那会给你带来麻烦。
”林薇盯着这行字,浑身发冷。这不是“打开衣柜”那种无受害者的古怪指令。
这是明确让她对他人下药。“不。”她低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日记听。
“这不行。这是犯罪。”她写下反驳:“我不能这么做。这是错的。一定有其他方法。
”字迹回复得很快,
辑:“错误是指:周倩在会议上公开质疑你引用的《民国图书索引》版本有误她记混了,
导致李主任当场核查,拖延项目进度一周,并在评估中对你产生‘不够严谨’的印象。
后果:你失去下个季度独立负责修复项目的机会。概率:87%。
放入药物:她午后习惯性疲倦,误以为是自己没休息好,小睡后精神恢复,会议顺利进行。
概率:94%。选择。”它甚至给出了概率。它把“道德”和“后果”放在天平上,
冷酷地称量。林薇感到一阵恶心。她知道周倩确实有点迷糊,有时会张冠李戴。
她也知道那个独立项目对她有多重要。但是下药……她挣扎了整个上午。午餐时,
周倩果然拿着厚厚的编号清单来找她帮忙,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林薇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眼睛,胃部一阵抽搐。下午两点,会议开始前半小时。
林薇站在茶水间,背对着监控,手心里攥着从自己药瓶里倒出的半片白色药片。她的药,
用于偶发的严重焦虑,医生开的,极少服用。周倩的卡通马克杯就在旁边,
里面还有小半杯温水。她的手指颤抖得厉害。道德感在尖叫。但“回响”的声音更响,
带着那些精确的概率和冰冷的后果描述。
还有“麻烦”这个词——它总能精准地触发她内心深处对秩序崩塌、对失去控制的恐惧。
她闭上眼,将药片碾碎,指尖迅速在杯口一抹。白色粉末落入水中,瞬间消失。会议桌上,
周倩在开场后不久就开始揉太阳穴,眼神有些飘忽。不到二十分钟,
她小声对旁边的同事说:“有点头疼,可能昨晚没睡好,我趴一会儿。” 她低下头,
很快传出均匀的呼吸。李主任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会议继续。
林薇的数据引用没有受到任何质疑。项目进度被顺利确认。林薇坐在那里,
感觉周倩那轻微的鼾声像针一样扎着她的耳膜。她成功了,避免了“麻烦”。
但某种东西在她心里彻底碎裂了。她不再是那个被守护的人,她成了共犯。那天晚上,
她在日记上写:“我恨你让我做这件事。”回复平静得残忍:“‘让你’?选择始终在你。
你做出了最优解。效率高于不必要的道德感。记住,你三年前的选择,
也是基于当时的‘最优解’。无需愧疚。”它再次提起那场意外!
并且用她最深的自责来为今天的行为辩护!林薇猛地将日记扫到地上,泪水夺眶而出。
她感到被彻底看穿、操纵,并且无力反驳。愤怒和恐惧催生了最后的反抗意识。
她必须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不再通过日记询问。她开始私下调查。
她再次找到旧货市场的摊主张伯。老人看到她,眼神复杂,摇了摇头。“东西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