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冰炭同炉大骊王朝的都城金陵,正值深秋时节。皇宫西苑的梧桐叶已染上金黄,
簌簌落满宫道。长公主黎珠一身玄色绣金凤骑装,腰间佩着先帝御赐的“定坤”宝剑,
疾步穿过长廊。马蹄铁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惊起檐下栖鸟。“殿下,
丞相已在文渊阁等候多时了。”内侍躬身禀报。黎珠脚步未停,只淡淡道:“知道了。
”文渊阁内,香烟袅袅。崔方止一袭月白长衫,正立于窗前观书。阳光透过窗棂,
在他身上洒下斑驳光影,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清朗,确如时人所赞“崔氏麒麟子,
世无其二”。“崔相好雅兴。”黎珠踏入阁内,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崔方止转身,
行了一礼:“长公主殿下。”礼数周到,却透着疏离。黎珠径自走到主位坐下,
开门见山:“北境军饷亏空一事,崔相查得如何了?”“已有眉目。
”崔方止从袖中取出一卷账册,“兵部侍郎王琮与户部勾连,三年间虚报军需二十四万两。
这是详细账目。”黎珠接过,细细翻阅。账册字迹工整,条理分明,证据确凿。
她抬眼看他:“崔相果然办事利落。只是本宫有一事不明——你素来不喜我涉政,
此番为何主动相助?”崔方止目光平静:“殿下掌兵权,北境安危关系社稷。臣为国为民,
非为殿下。”“好一个为国为民。”黎珠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崔相清高,
自比山上雪、云中月,视本宫如洪水猛兽,生怕这大骊江山落入妇人手中,是也不是?
”阁内一时寂静,只闻窗外落叶之声。崔方止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多虑了。臣只知,
治国如烹小鲜,须得火候得当。女子干政,古来少有善终者。臣非轻视殿下,实为江山计。
”黎珠起身,走到他面前。她身量高挑,几与他平视:“崔相可知,
若非本宫当年率军平定南疆叛乱,这大骊江山早已四分五裂?若非本宫在朝中斡旋,
太后与陛下之间的嫌隙,又岂能弥合?”她顿了顿,声音转冷:“你们这些世家子弟,
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礼义廉耻,可眼中只见男女之别,不见人心忠奸。本宫掌权,
便是牝鸡司晨;那些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须眉男子,反倒成了天经地义?
”崔方止神色微动,却仍坚持:“殿下之功,臣不敢忘。然权柄如刀,久握必伤。臣观史册,
多少英雄豪杰,初时皆怀济世之志,后渐迷失本心。殿下如今虽无私念,安知他日?”“好,
好,好。”黎珠连说三个好字,拂袖转身,“崔相既然如此不信任本宫,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北境军饷,本宫自会查清,不劳费心。”她正要离开,忽听崔方止道:“殿下留步。
”黎珠脚步一顿。“账册最后一页,有臣草拟的整顿方案。”崔方止声音平缓,“王琮虽贪,
但其族在军中根基深厚,若骤然查处,恐生兵变。臣建议明升暗降,先调其入京任闲职,
再徐徐图之。”黎珠翻至末页,果见蝇头小楷写满对策,思虑周详,老成谋国。她心中微震,
抬头看他。崔方止避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臣虽不赞同女子干政,
但更不愿见朝政败坏、百姓受苦。殿下若要肃清贪腐,臣愿助一臂之力——此非为私,
乃为公义。”秋阳斜照,他侧脸轮廓分明,神情认真。黎珠忽然觉得,
这人或许并非她想象中那般迂腐。“既如此,”她收起账册,“三日后朝会,你我同奏此事。
”第二章 风雨同舟自此,黎珠与崔方止开始了若即若离的合作。一个在明,
以兵权威慑;一个在暗,以智谋周旋。半年间,连续查处贪官十七人,朝野风气为之一清。
这日,黎珠在公主府中设宴酬谢崔方止。宴设在水榭,时值初夏,池中荷花初绽,清香袭人。
“崔相请。”黎珠亲自斟酒。崔方止举杯:“殿下客气。”他今日着青衫,
少了朝堂上的严肃,多了几分文人雅致。酒过三巡,黎珠屏退左右,正色道:“崔相可知,
太后欲为你我赐婚?”“哐当”一声,崔方止手中酒杯落地,玉碎四溅。
黎珠笑了:“崔相何须惊慌?本宫已婉拒了。”崔方止定了定神,苦笑道:“殿下莫要取笑。
只是此事...实在突然。”“太后心思,你我都明白。”黎珠把玩着手中玉杯,
“她怕本宫权势太盛,威胁陛下;又忌惮崔氏世家之力,尾大不掉。若将你我捆绑一处,
既可相互制衡,又能拉拢崔氏,一箭双雕。”“殿下明智。”崔方止恢复镇定,
“只是太后此举,未免小看了殿下,也小看了臣。”黎珠抬眼看他:“哦?崔相何意?
”“殿下若真有异心,当年先帝驾崩时便可动手,何须等到今日?”崔方止缓缓道,
“这半年来,臣观殿下行事,虽有雷霆手段,却心存仁念。每查处一人,
必安顿其家小;每整顿一处,必考虑民生。此非野心家所能为。”黎珠怔住了。她没想到,
这个一直对自己抱有戒心的男子,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至于臣,”崔方止继续道,
“自幼读圣贤书,所求不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婚姻之事,关乎一生,
岂能成为政治筹码?”水榭中静了片刻,唯闻荷叶轻摇之声。
黎珠忽然问:“若抛开身份地位,崔相对本宫...是何看法?”问题来得突然,
崔方止沉默良久,方道:“殿下如骊龙之珠,光华夺目,然锋芒过盛,易招灾祸。
臣曾以为殿下刚强太过,缺少女子的柔婉。如今方知,在这风云变幻的朝堂之上,
刚强非是过错,而是担当。”他顿了顿,声音转轻:“那日见殿下为阵亡将士遗孤落泪,
臣方明白,殿下心中有情,只是不轻易示人罢了。”黎珠心中一震。那是数月前的事,
她以为无人看见。“崔相可知,”她轻声道,“本宫自幼随父皇征战,见惯生死。
父皇曾说:‘为君者,不可无情,亦不可纵情。’这些年来,本宫一直谨记此言。
不是不会哭,是不能哭。”她站起身,凭栏远眺:“你们世家子弟,讲究喜怒不形于色,
是修养;本宫身为长公主,克制情绪,是责任。”崔方止走到她身侧,
忽然道:“殿下可曾想过,若有朝一日,不必再独自承担这一切?”黎珠转头看他。
崔方止目光清澈:“臣愿与殿下立约:今后朝堂之上,风雨同舟。臣不以殿下为女子而轻视,
殿下不以臣为世家而猜忌。同心协力,只为大骊江山稳固,百姓安康。”夕阳西下,
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交叠一处。黎珠伸出手:“君子一言。
”崔方止握住:“驷马难追。”第三章 珠联璧合又是一年深秋,北境告急。匈奴大军压境,
连破三城。朝堂之上,主战主和两派争执不下。金銮殿内,
年轻的大骊皇帝黎玦面露愁容:“众卿有何良策?”主和派大臣出列:“陛下,匈奴势大,
不如许以金银财物,暂避锋芒...”“不可!”黎珠一身戎装出列,“北境乃大骊门户,
一旦失守,中原危矣!且匈奴贪得无厌,今日予之金银,明日便要城池。唯有死战,
方有生机!”“长公主此言差矣!”兵部尚书反驳,“如今国库空虚,兵力不足,如何战?
殿下掌兵权,自然主战,却不知战事一起,生灵涂炭!”两派争执不休。
黎玦看向一直沉默的崔方止:“崔相以为如何?”崔方止出列,声音平稳:“臣主战。
”众臣哗然。崔方止素有“仁相”之名,向来主张以和为贵。他继续道:“然战有战法。
臣有三策:其一,联合西域诸国,牵制匈奴后方;其二,开放皇家内库,并号召世家捐资,
以充军饷;其三,任命长公主为帅,统领北境三军。”“荒谬!”太后在帘后出声,
“女子为帅,古来未闻!且长公主身份尊贵,岂可亲临险地?
”崔方止不慌不忙:“太后容禀。长公主自幼随先帝征战,精通兵法,军中威望甚高。
北境将士,多为其旧部。此为其一。其二,值此危难之际,若皇族不能身先士卒,
何以激励军民?其三...”他看向黎珠,目光坚定:“臣愿以崔氏全族性命担保,
长公主必不负社稷重托。”殿中寂静。黎珠望着崔方止,心中暖流涌动。她知道,
对于注重家族声誉的崔方止而言,此言分量何其之重。黎玦拍案而起:“准奏!
封长公主黎珠为镇北大元帅,即日北上!”退朝后,
黎珠在宫道追上崔方止:“崔相今日之言,本宫铭记于心。”崔方止停下脚步,
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此乃崔氏祖传‘青麟玉’,可调遣崔氏在北方的一切资源。
殿下带上,或有用处。”黎珠接过,玉佩温润,尚带他的体温。“崔相不怕本宫败了,
连累崔氏?”她问。崔方止微微一笑:“臣信殿下,如同信这日月更迭,四季轮转。
只是...”他忽然正色,“刀剑无眼,殿下务必珍重。”黎珠心中微动,
轻声道:“待本宫凯旋,有话对你说。”第四章 红烛高照北境之战,历时八月。
黎珠用兵如神,大破匈奴,直追至漠北深处。捷报传回,举国欢腾。凯旋之日,
金陵城万人空巷。黎珠一身银甲,骑马入城。阳光照耀下,她面容清减,目光却更加坚毅。
行至宫门,她看见崔方止立于百官之前,一袭紫袍,风华依旧。四目相对,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