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困于长夜，我提灯独行

他漫不经心开口。

“林梦，为了带你回陆家老宅过年，只能委屈那些想陪我守岁的人。”

“但规矩不能坏，今晚过后，你初二想回娘家，或者想拿钱给你爸治病，都得用这上面的‘贤惠值’来兑换。”

我脑子嗡得一声，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早就答应我，今年陪我回南方看爸爸吗？”他蓦地笑出声，弯腰凑近。

“林梦，你还是天真得可爱。”

“我只答应带你出席陆家的年夜饭，保住你陆太太的面子。”

“至于回不回你那个穷乡僻壤的家，我可说不准。”

他对我煞白的脸色置若罔闻，语气轻飘飘的。

“你太木讷了，在饭桌上没办法给我长脸。”

“但你是唯一的陆太太，这点永远不会变。”

心口闷疼。

我甩开他的手，咬牙切齿道。

“那就不守岁祭祖！”“不守岁祭祖？那你急需心脏搭桥手术的爸怎么办？”我顿住，下意识瞥向摊开的统计表内页。

第一条，林梦父亲的手术费支票，50贤惠值。

完成除夕守岁祭祖，加50贤惠值。

……“陆景川！”看清上面的字后，我心慌得厉害。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手术费还要兑换？”他脚步一顿转过身，声音平静：“字面意思，林梦。”

“以后有关陆家的一切，你需要我付出的人脉金钱，都只能用你的表现兑换。”

“很显然，你现在没有一点贤惠值。

“所以我让财务停掉了打给你爸医院的款项。”

他漫不经心耸肩，捡起统计表。

手机应声响起。

“林小姐，原本预缴的手术费被撤回了，您看什么时候过来补一下？老先生这边拖不起了。”

我哑然，张着嘴却吐不出半个字，难以置信地盯着陆景川。

“林小姐？您在听吗？今天是除夕，医院也要轮休了。”

喉咙干涩到让我想呕吐。

我拼命压制住反胃感，声音颤抖。

“好，我会想办法的。”

或许是我脸上的表情太过崩溃，陆景川大发慈悲地走近。

“林梦，规矩并不会让我们之间发生改变。”

“我为了你拒绝了别人的邀约，这对她们太不公平。”

他的目光一如从前深情。

“不过她们和你一样，想要什么都要凭本事。”

他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

“但我最看重的永远是你，没有人可以动摇正妻的位置。”

他走到我身侧，将我的手塞进他臂弯。

“现在还闹脾气不换衣服吗？”他语气温柔无比。

可我知道，他在威胁我。

我突然就丧失了全部力气，任由他命人给我换上繁琐的旗袍。

旗袍是陆景川特意找苏绣老师傅定的。

只因为我大学时那句，过年想穿一次最正宗的苏绣旗袍。

他费心费力找料子，又细心地将我喜欢的兰花绣上去。

所以当旗袍穿在身上时，即便我知道他在外面红颜知己无数，我还是心软了。

他蹲身为我整理裙摆，发誓一定会收心。

“林梦，从今往后这陆家老宅，女主人只有你。”

我有些恍惚，愣愣侧过头。

陆景川就站在那儿，一如从前矜贵。

偏厅突然传出动静。

看清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后，我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我记得她，宋念。

她是陆景川的青梅竹马，也是陆家老太太最中意的人选。

也是最让我感到自卑的一个。

因为她，我被陆家亲戚冷嘲热讽过无数次。

最后用离婚要挟，才让陆景川答应除夕不让她上门。

但此刻她穿着和我款式极其相似的旗袍，好端端站在我眼前。

胸口发闷，整个人不住颤抖。

我紧紧攥住拳头。

然后疯了一样，要把身上的旗袍撕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