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烟灭了以后，我就走。”这是她最后走前说过的一句话。从此，
我便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了。认识她的时候是大二刚开学的一个夏天。刚开学那几天，
我的心情如学校的天空一样总是蓝色的。我笑着与每一个认识我的人打招呼，
他们都说我变了，变得阳光了。我很高兴他们能够这样说，
也想让自己的好心情永远继续下去。可是，突然有一天早晨起来之后，心情又浮躁起来。
完全没理由的烦躁顿时又占据了我以后的生活，可学校的天空才懒得理我心情的好坏，
依然蓝得动人。我又像上学期一样一如既往地，在晚上，晚自习下课后，找一个僻静的角落，
抽烟，听歌。那是开学以来，我第一次抽烟，就是心情莫名其妙烦躁了之后的那个晚上，
依旧是红河，依旧是我那如我破嗓子般音质的国产手机。那晚是我翘了一节晚自习出来的，
所以路上人很少，于是我便坐在后操场的路上。既然没有人，也就不需要躲开。夜刚黑不久，
星星月亮还没来得及出来。我坐在还微微发热的路沿上，点上一支烟，
从手机上找出音乐播放器，选成随机。第一首歌便是阿桑的《叶子》，
那个夏天阿桑还没有死。“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独。
”我就是因为这句歌词，喜欢上了《叶子》，喜欢上了阿桑。现在我在写这段经历，
和过去经历的那无数个抽烟，听歌的晚上，都属于我一个人的狂欢。
就在我沉浸在自己用烟雾和歌声制造出来的狂欢时，一个女生从我身边经过。
我抬头看了看她，她竟站住看了我一眼，仿佛在想什么，后来又走开了。我纳闷了一下，
莫非认识，可我不记得我认识身段这么好的女生啊！
她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在黑夜里我那个本来就近视的视线，那视线的焦点，显然是她的脸。
目送那女生走远，又嘲笑了一下自己的自作多情，便又把精神集中到脑中，
依然思考着杂乱无章的心事和往事。《叶子》结束的时候，我的烟已剩半根。
第二首歌便是周杰伦的《一路向北》，说实话，我之所以喜欢这首歌，
完全是因为“一路向北”这四个字。每当想起，或听到有人提起“一路向北”，
自己便会有股莫名的冲动。一路向北，多美的意境。《一路向北》恰好结束的时候，
我的第一支烟也灭了。我弹了一个弧线把烟头抛到路中央，任它游走。
就当我又打算掏第二根烟的时候，刚才走过的那个女生又回来了，
并且我感觉得到她的目标是我。当她走近的时候，许巍沧桑、沙哑的声音，
从我的手机传了出来，是许巍的《执着》。“同学，可以用一下你的手机吗？
”她真的是在和我说话，而且我与她也并非相识。我犹豫了一下，或是没反应过来，
顿了一下。反正是，我没有很快作出反应，只是好奇地盯着她。竟是一张很卡通的脸，
之所以说卡通，是因为她长得实在是太可爱了，像我弟弟小时候的脸一样可爱，
倒不是说长得像，只是可爱程度一样。我一直很喜欢可爱的小孩，于是便把许巍的声音关掉，
将手机递了过去。“谢谢。”她接住了手机，突然手沉了一下，
显然没有准备接受到如此沉重的手机。“不谢。”我轻轻笑了下，耸了下肩。她又走开了些，
我终于得空掏出一根红河，叼在嘴里，深深地吸了口，又缓缓吐出一缕烟来。无意间抬头，
看到天上出现了几颗星星，很亮得那几颗像是猎户座。“打一个长途好吗？
”没注意到她又走了过来，我借着星光看了下她有些发抖的肩。“随便。
”她一定有什么急事，我又怎么好拒绝。“谢谢。”她又说了一遍，又一次走远，
低着头在我粗糙的手机上按着数字。我瞬也不瞬地注视着她，她慢慢走进一路灯下，
路灯被树簇拥着，灯光依然从树叶间流出，照出了个淡黄色的世界。
而她便成看那个世界里唯一的主角。我看着她把电话放在耳边，刚放上，或许还没有放上，
她便挂了电话。“还是不打了吧，谢谢。”她将手机递还给我。我接过还略有温度的手机，
她便走开了，她转身的那一刻发出了啜泣的声音。我心里一揪，疼了一下。
没有心情再听歌了，只静静地，一根根抽着烟，脑袋里幻想着，
那个女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连续抽了五根，感到渴得很，便决定到学校超市买瓶水。
起身，把手机塞裤兜里，烟和火机贴着胸口放着。抬头看了看天空，满天繁星，
心里舒畅了许多，浑身打了个冷战，把刚才那个女生从脑海里甩了出去。慢慢地，
却很有力地走着。没走多久，发现一个人蜷在操场角落，我站定，犹豫是否该过去看个究竟，
因为我感觉，很可能是她。我还是没有勇气过去，我总是色大胆小，呵呵。我买了瓶绿茶，
拧开盖子的时候，想着这次能不能“再来一瓶”，我买绿茶从来还未中过一瓶，
心里总感觉很是不爽。如果这次可以中上一瓶，就回去给她喝一瓶。走出超市，
拧开盖子的那一刹那，心里竟冒出了这个想法。结果，我欣喜若狂地跑回去，
举着印有“再来一瓶”的小瓶盖，大声对着售货员说，再来一瓶！
尽管遭到了售货员的白眼和嘲讽：“喊什么喊，没中过奖啊，有病。”若是放在平时，
我一定会回她一句“老子就是没中过奖，怎么着吧。”渴莫名其妙的狂喜使我没有理会她，
就像《独自等待》中的蚊子和他喜欢的女人发生关系后，第二天起来的欣喜若狂一样。
我几乎要忍不住跑到她跟前。可我还是忍住了，并停下来喘了口气，才要冲进操场，
发现门被锁了。我失落地喝了口绿茶，周围静静的，我甚至可以听到我喝水的声音，
并且感到震耳欲聋。也许是被自己喝水的声音吓晕了，也许是我仍听到了她抽泣的声音，
好多的事情，我自己做了，却想不起来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我翻过了铁门，
跳进了操场，落地的那一瞬，我便感觉到她依然在那个角落，并正惊讶地看着自己，
甚至忘记哭泣。我很快发现了她，果然在原来的那个角落，我跑过去，离她越来越近，
心跳也越来越快。我突然觉得有些冒昧，当我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未拧开的绿茶，
我喝过的已经丢在了铁门那边。正对着她惊讶的目光，我甚至看到了她满脸的泪痕。
我突然不知所措了，因为我完全忘了要找她的理由。就这样我们沉默着对视了很久，
我终于想出了应对尴尬的措施。“你还是打吧！事情说清楚，就不会再痛苦了，没关系的，
我办了长途包，一分钟才一毛五。”我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伸到她的面前。她笑了，
开心地笑了，更加可爱。她接过手机，没有再说谢谢，拨了号过去，过了很久都没人接电话。
“没人接，还是算了吧！”她又笑了笑，站了起来，长舒了口气，把手机递给了我。
“谢谢你，我现在好多了。”“呵呵！”我傻笑了半天，才想起手中的绿茶。“这个给你，
我中了一瓶，想不起来给谁喝，就给你了。”“谢谢！”“不谢！”……“和男朋友吵架了？
”后来我们走到了操场中央的草坪上坐下，现在忘记了是我们俩谁的提议。“算是吧！
他对我说，去他妈的爱情。”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她说脏话，也是最后一次，
但就是那一次也没使我感到厌恶，她说“去他妈”三个字的时候，完全没有愤怒，
只是嘴角微扬，然后在脸上画了个微笑，我敢说那是我有生以来，听到的最悦耳的脏话。
然后我们再也没有说话，她静静地躺着，躺在草坪上，我在她旁边坐着，看着她眼中的繁星。
后来我也躺下了，没有和她并排躺着，而是脑袋对着挨到了一起。我也看着天空里的星星，
今天的星星是我来这儿以后见到最美的星星，像一串串挂在阳光下的风铃，
不但传来了美丽的风的声音，也传来了光的温柔。我的意思是说，星星们在说话。
“放个歌来听吧！阿桑的《叶子》。”她打破了沉默，也打断了星星们的说话。
但要我怎么去拒绝她呀！“你小声点儿，别让门卫听到。”她拍了一下我的头。
“可这是最小的了。”“那就关了吧！”还没容我回答，一束光便打了过来。“不要出声。
”她小声对我讲。我赶忙把手机音乐关掉，心里惶惶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像用指甲划纸片发出的声音一样，让我心里发慌，
然后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显然门被打开了，灯在我们周围晃了晃，最终定格在我们身上。
我们只有起身，习惯性地拍了拍衣服。“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是操场小卖部的主人，
我见过，六十来岁的样子，心里便平静了许多。“看星星。”我正在想词，她已经接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