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生的“天崩开局”,发生在二十六岁生日的前一天。
早上,我因为替同事张伟背锅,被经理指着鼻子骂了半小时,然后卷铺盖滚蛋。
中午,谈了三年的女友李娜发来微信:“江澈,我们不合适,你连给我买个包都要分期,我累了。”配图是她坐在一辆保时捷的副驾上,旁边司机的金表闪瞎了我的眼。
晚上,我拖着行李箱回到出租屋,房东叼着烟堵在门口:“小江啊,你工作没了,房租肯定交不起了吧?押金就当违约金了,赶紧搬,我这房子抢手得很。”
一天之内,失业,失恋,流离失소。
我站在车水马龙的天桥上,看着脚下城市的灯火辉煌,感觉没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的。
晚风有点凉,我裹紧了身上唯一值钱的单衣,正盘算着今晚是去网吧包夜还是找个公园长椅凑合,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我一个踉跄,差点表演一个平地飞扑。
低头一看,是一本纯黑色的,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硬皮笔记本。
封面没字,古朴得像块黑砖。
我寻思着这玩意儿拿去卖废品估计都嫌硬,但本着不走空的精神,还是顺手捡了起来。
笔记本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用类似毛笔的字体写着三个大字:生死簿。
我笑了。
嘿,这年头还有人玩这么中二的角色扮演?
我随手往后翻,发现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后面还跟着生辰八字和一串数字。
比如:“王富贵,男,一九七零年五月三日,阳寿:剩七年三个月零两天。”
我乐了,这道具做得还挺逼真。
我闲着也是闲着,就着天桥昏黄的灯光,嘴里念叨着:“让我看看我的。江澈,江澈……”
翻了半天,还真在一页的末尾找到了我的名字。
“江澈,男,一九九八年十月二十四日,阳寿:剩一小时三十四分钟。”
我:“?”
不是,哥们,玩归玩,闹归闹,别拿我寿命开玩笑啊。
一个小时后我就要嗝屁了?我彩票还没中呢。
我撇撇嘴,觉得这玩意儿实在无聊,正准备随手扔进桥下的垃圾桶。
突然,我身后传来两个幽幽的声音,一左一右,跟立体环绕似的。
“不可!”
“住手!”
我吓得一哆嗦,笔记本差点脱手飞出去。
一回头,我人傻了。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人,一个穿着白袍,戴着高帽,帽子上写着“一见生财”。他脸色惨白,舌头伸得老长,但偏偏长得眉清目秀,一脸的正气。
另一个穿着黑袍,同样戴着高帽,帽子上是“天下太平”。他面容严肃,不怒自威,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这形象……
我脑子里“嗡”地一下,蹦出了四个大字:黑白无常。
我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生死簿:“那个……两位大哥,拍戏呢?这道具……挺别致啊。”
白袍的那个急得直摆手,长舌头都快甩我脸上了:“上仙误会了!这不是道具,这是真的!在下谢必安!”
黑袍的那个抱拳,声音低沉:“在下范无咎。”
我脑子彻底宕机。
谢必安,范无咎,这不就是白无常和黑无常的本名吗?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砖”,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两位特效拉满的“演员”。
“所以……我真要死了?”我感觉我声音都在抖。
谢必安一脸沉痛地点点头:“按簿上所记,确实如此。您前半生坎坷,积劳成疾,一小时后,会因心源性猝死,魂归地府。”
我靠。
我前半辈子活得跟个笑话似的,临了临了,死法还这么草率?
我气笑了:“行,死就死吧,反正活着也挺没劲的。那你们是来锁我的?”
谢必安连忙摇头:“不不不,上仙,事情出现了转机!您本是紫微帝星临凡,命格贵不可言,只是渡劫时出了岔子,才致使前半生命途多舛。如今您劫数已满,又机缘巧合捡到这本无主的天地人三书之一的《生死簿》,按天规,您将自动成为新一任的执掌者!”
旁边的范无咎补充道:“简而言之,从现在起,这本生死簿归你了。你的阳寿,你自己说了算。”
我眨了眨眼,花了好几秒才消化这个信息。
我,江澈,成了阎王爷预备役?
我试探性地问:“所以,我现在可以给自己加寿命?”
“然也!”谢必安一脸“你悟了”的表情,“您只需用自己的血为引,便可修改此簿。您不但可以为自己增寿,更可以执掌他人阳寿,惩恶扬善,积累功德!待功德圆满,便可位列仙班,逍遥自在!”
惩恶扬善?积累功德?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三张脸。
黑心房东王麻子,把我当傻子使唤还吞我押金。
贱人同事张伟,抢我功劳害我失业。
拜金前女友李娜和她的金表男友,把我二十五年的尊严踩在脚下。
我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谢必安看着我,一脸欣慰:“上仙果然心怀天下,刚得上天至宝,便已思及苍生。地府有您,实乃三界之幸!请上仙立即为自己增寿,然后随我二人……呃,上仙,您在找什么?”
我正埋头在生死簿上疯狂翻找。
“找到了!”我兴奋地一拍大腿,指着“王麻子”那个名字。
谢必安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有点疑惑:“王富贵?此人虽有些小恶,但也算不上大奸大恶之辈,上仙为何……”
我没理他,直接咬破手指,挤出一滴血抹在王麻子阳寿那一栏的空白处。
我心中默念。
不,我不能让他死。
死了太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活着,活得比死还难受。
我咧嘴一笑,提笔,在后面写下一行小字。
“王富贵,从此刻起,每当他试图私吞他人钱财或行不义之事时,将立刻患上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直到将不义之财归还为止,药石罔效。”
写完,那行血字金光一闪,隐入纸中。
谢必安和范无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谢必安的长舌头都忘了收回去:“上……上仙?这……这是何意?为何不直接减其阳寿,以儆效尤?”
我合上生死簿,拍了拍上面的灰,笑得像个纯真的孩子:“杀人犯法,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再说了,直接死了多没意思?”
“我要他活着,清醒地活着,痛苦地活着。”
“这,才叫惩罚。”
范无咎那张万年冰山脸都绷不住了,嘴角微微抽搐:“可是……这不积功德啊!”
我斜睨了他一眼:“功德能当饭吃吗?能帮我还花呗吗?”
“现在,我要去拿回我的押金。”
我揣着生死簿,雄赳赳气昂昂地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留下黑白无常两位神仙,在天桥的晚风中,凌乱了。
我回到出租屋楼下。
房东王麻子正跟他老婆吹牛逼,说今天又坑了个傻小子,白赚了两千押金,晚上可以去吃顿好的。
他老婆笑得花枝乱颤,夸他有本事。
我靠在墙角,掏出生死簿,翻到王麻子的那一页。
很好,我刚写的批注还在。
我清了清嗓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王叔,我来拿我的押金。”
王麻子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一脸不耐烦:“不是跟你说了吗?押金当违约金了,你还来干嘛?赶紧滚蛋,别耽误我带老婆出去吃饭。”
我笑了笑:“王叔,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提前退租,只要我找人续租,押金就得退。我刚在楼下碰到个小伙子想租房,你要是现在把押金退我,我就把人带上来。”
王麻子眼珠子一转,显然是信了。但他贪婪的本性让他不想吐出这笔钱。
他把手一揣,耍起了无赖:“什么合同?我不知道。反正钱到我手里了,就是我的。有本事你去告我啊?”
他说完,还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就在他手拍上肚子的那一瞬间。
“咕噜……咕噜噜……”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他肚子里传来,声音之大,方圆十米都能听见。
王麻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老婆也停止了嘲笑,疑惑地看着他:“老王,你吃了什么?”
王麻子脸色一白,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他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得像是要生了。
“不……不知道啊……哎哟……肚子……肚子疼……”
他话还没说完,“噗”的一声,一个惊天动地的响屁,带着一股不可名状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老婆被熏得连连后退,捏着鼻子,满脸嫌弃。
我站在上风口,憋着笑。
来了来了,它来了。
王麻子疼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上往下滚。
“不行了……不行了……厕所……”
他夹着腿,一瘸一拐地就往楼上的公共厕所冲。
他老婆在后面喊:“老王,你没事吧?”
回应她的是王麻子一连串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厕所里传来的“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壮观声响。
我身后,谢必安和范无咎的身影缓缓浮现,只有我能看见。
谢必安捂着鼻子,一脸不忍直视:“上仙,您这……手段,是不是有点……太不体面了?”
范无咎的脸色比他的黑袍还黑,显然是被这股味道给熏到了:“有辱斯文!”
我耸耸肩:“对付流氓,就得用流氓的办法。体面?体面能换回我的两千块钱吗?”
等了大概十分钟,王麻子扶着墙出来了。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打颤,走路都在飘。
他老婆赶紧扶住他:“老王,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王麻子虚弱地摆摆手,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我笑眯眯地走上前:“王叔,考虑得怎么样了?押金退我,我立马走人。”
王麻子嘴唇哆嗦着,刚想说个“不”字。
“咕噜噜噜——”
他肚子里的交响乐再次奏响,而且比刚才还要激烈。
王麻子“嗷”的一声,脸上血色尽失,二话不说,又是一个百米冲刺,冲回了厕所。
这一次,动静更大了。
整个楼道里都回荡着他杀猪般的嚎叫和……嗯,大自然的交响曲。
谢必安已经不忍心看了,背过身去,嘴里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范无咎则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复杂,像是在研究什么稀有物种。
又过了十分钟,王麻子被他老婆架着出来了。
他已经虚脱了,站都站不稳,看我的眼神像是见了鬼。
我依然保持着和善的微笑:“王叔,想好了吗?”
王麻子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抖得连解锁都解不开。
他老婆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手机,问我:“多少钱?”
“押金两千,这个月水电三百二,一共两千三百二。”我算得清清楚楚。
“转了!快转给他!”王麻子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他老婆飞快地操作手机,很快,我收到了转账信息。
“叮咚!您的账户到账2320元。”
钱一到账,我清楚地看到,王麻子原本痛苦扭曲的脸,瞬间舒缓了下来。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瘫软在他老婆怀里,如释重负。
我满意地点点头,收起手机,转身就走。
“上仙且慢!”谢必安飘到我面前,“您看,此人已受惩罚,您也拿回了钱财。此事已了,我们是否可以去寻找那些大奸大-恶之徒,积累功德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掏出了生死簿。
“急什么,这才第一个。”
我翻到第二页,找到了“张伟”的名字。
“下一个,轮到他了。”
我看着张伟的名字,想起了他今天在办公室里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想起了他抢走我的方案还反过来污蔑我泄露公司机密。
我嘴角的笑意,越发冰冷。
“上仙,您又要……”谢必安一脸惊恐。
我没说话,再次咬破手指,在那空白的备注栏上,写下了新的“祝福”。
“张伟,明日上午九点,公司周会上,当着全体员工和董事长的面,他头上的假发,会被一只鸽子精准叼走,裤子会当场滑落,露出他珍藏的皮卡丘联名款内裤。”
写完,血字再次金光一闪。
搞定。
我合上生死簿,心情舒畅。
“走,找个网吧包夜去!明天早上,咱们去看大戏!”
谢必安:“……”
范无咎:“……”
两位地府正神,彻底对我这个新上司的行事风格,感到了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