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秀才,教我读圣贤书。我偏不听,我只信手里的刀。那天上山,
我碰见个半死不活的俊俏公子哥,浑身是血,一看就是天大的麻烦。我爹教我,救人一命,
胜造七级浮屠。我一刀下去,送他去见浮屠。这世道,死人,才是最小的麻烦。
第一章青川山的山雾,带着一股子草木腐烂的湿气。我叫顾野,我爹是秀才,
我是个山里的野夫。爹常说我一身反骨,不像他。我笑笑,没说话。像他那样手无缚鸡之力,
在这山里,活不过三天。今天运气不错,在背阴的山涧旁,找到一丛野生的“还阳草”。
我正小心翼翼地用药锄挖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顺着山风钻进鼻子里。不是野兽的血。
是人血。我眉头一皱,握紧了腰间的柴刀,猫着腰,顺着血腥味摸了过去。
拨开半人高的草丛,一个男人躺在溪边。一身锦衣华服,料子是顶好的云锦,
此刻被血和泥污糟蹋得不成样子。他胸口一个狰狞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
脸倒是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就算昏死过去,也带着一股子天生的贵气。
我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弱,吊着一口气罢了。我翻了翻他的眼皮,
又掰开他的嘴看了看。中毒,伤口淬了毒,活不了多久了。我搜了他的身。
除了一块通体温润的龙纹玉佩,什么都没有。我掂了掂玉佩,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好东西,能在镇上换好几袋米面。我站起身,环顾四周。林子里有打斗的痕迹,
几棵碗口粗的树被拦腰斩断,切口平滑,是利器所为。这人,身份不简单。追杀他的人,
更不简单。我爹总说,见死不救,良心不安。可我娘死的时候告诉我,活下去,
比什么都重要。一个活着的麻烦,会牵扯出无数个麻烦,最后把你也拖下水,死得不明不白。
一个死了的“麻烦”,顶多就是一块会说话的肉。我看着地上那个俊俏的男人。
他忽然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似乎要醒过来。我没再犹豫。举起手里的柴刀,
对着他的脖颈,干脆利落地砍了下去。噗嗤。温热的血溅在我脸上。他那双将要睁开的星目,
彻底没了光。省事了。我在下游挖了个坑,把他埋了。土坑填平,
又铺上一层厚厚的落叶,不出两天,这里就会和我杀过野猪的任何一个地方,再无分别。
我把那块玉佩揣进怀里,擦干净脸上的血,扛着药锄和背篓,哼着小曲下山了。杀人,
有时候比打猎还简单。至少,人不会像野猪一样,临死前还顶你个半死。
第二章回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我爹顾青山正坐着,手里捧着一本《论语》。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与这黄泥土路的小村庄格格不入。
“又跑哪野去了?”他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爹,给你挖了些草药。
”我把背篓放下,献宝似的拿出那几株“还阳草”。他瞥了一眼,脸色缓和了些,
“算你还有点孝心。成天舞刀弄枪,哪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子。”我嘿嘿一笑,没接话。
读书人的样子能当饭吃?能让咱家顿顿有肉?“去,把这身泥洗了,过来陪我读会儿书。
”“得嘞。”我提着水桶去井边冲洗,冰凉的井水浇在身上,也冲走了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那块龙纹玉佩,被我藏在了床下的一个破瓦罐里。晚上,我爹点上油灯,
又开始给我念叨“仁义礼智信”。我左耳进,右耳出。仁义?能让追杀你的人放下屠刀吗?
礼?能让饿肚子的人填饱肚子吗?我爹见我心不在焉,叹了口气,“阿野,
你这性子太野了,爹怕你以后吃亏。”“爹,放心吧。”我咧嘴一笑,“这世上,
只有老实人才吃亏。”我爹被我气得吹胡子瞪眼,拿起戒尺想打我,最后还是放下了。
他不知道,我杀的不是一个人。我埋掉的,是一个天大的麻烦。夜里,我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倒不是良心不安,而是觉得这事还没完。那些追杀他的人,找不到他,
会善罢甘休吗?他们肯定会找过来。我必须做点准备。第二天一早,我借口上山打猎,
把我以前布置的那些捕兽陷阱,全都重新加固、改造了一遍。削尖的竹刺,
淬上了马钱子的毒。伪装的捕兽网下,是三米深的土坑,坑底插满了尖木桩。
还有悬在半空的巨石,只需要一根绳索就能触发。希望用不上。但,有备无患。
第三章第三天,麻烦还是来了。三匹黑马,卷着尘土,停在了村口。马上是三个黑衣人,
腰间佩刀,眼神锐利如鹰,浑身散发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杀气。村民们吓得纷纷躲进屋里,
连狗都不敢叫一声。他们翻身下马,为首那人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刀疤,
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来格外狰狞。“喂,老头!
”刀疤脸一把揪住一个想溜走的老汉,“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白色锦衣的受伤男人?
”老汉吓得腿都软了,“没……没见过……”“没见过?”刀疤脸冷笑一声,
一脚踹在老汉肚子上。老汉惨叫一声,滚出好几米远。“再问一遍,见,还是没见?
”我爹听到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皱着眉呵斥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尔等为何当街行凶?”刀疤脸的目光移到我爹身上,像看一个死人。“读书人?
”他嗤笑一声,“老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满嘴之乎者也的废物!”我从屋后闪了出来,
挡在我爹身前。“几位大哥,找人?”我脸上挂着憨厚的笑,“我们这小山村,穷得很,
哪有什么穿锦衣的公子哥。”刀疤脸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他鼻子动了动,忽然,
眼神一凝。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我脚上那双沾着泥的草鞋上。昨天埋人时,
鞋边不小心蹭到了一点血迹,虽然干涸成了暗褐色,但瞒不过这些人的眼睛。“你,
”刀-疤脸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身上,有他的味道。”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是大意了。
“大哥说笑了,”我继续装傻,“我昨天打了头野猪,可能沾了点腥味。”“野猪?
”刀疤脸一步步逼近,身后的两个黑衣人也拔出了刀。空气瞬间凝固了。“我杀的人,
身上的血,带有一种特殊的‘蚀骨香’,”刀疤脸的脸几乎贴到我的面前,他贪婪地嗅着,
“这味道,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猛地伸手,扼住我的喉咙,将我提了起来。“说!
他在哪!”我爹吓得脸色惨白,“阿野!”我被他掐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失算了,
这些家伙是狗鼻子。我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不知道……”“嘴硬!
”刀疤脸眼神一狠,另一只手拔出腰刀,架在我爹的脖子上。“最后一次机会,”他狞笑着,
“不说,我就先宰了你这老不死的爹!”冰冷的刀锋,瞬间在我爹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第四章我爹浑身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士可杀,不可辱!
”他梗着脖子,怒视着刀疤脸。“好一个士可杀不可辱!”刀疤脸大笑,
“老子今天就成全你!”他手腕一动,就要割下去。“我说!”我大吼一声。
刀疤脸的动作停住了,戏谑地看着我,“早这样不就好了?”他松开扼住我喉咙的手,
我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必须把他们引开。引到我布好陷阱的地方。
“他在……在后山,”我喘着粗气,指着东边的山脊,“他给了我一锭金子,
让我别说出去。”“金子?”刀疤脸眼睛一亮,贪婪毕露。“带我们去!”“可以,
”我点点头,“但你们得放了我爹。”刀疤脸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小子,
你现在没资格跟我们谈条件。”他一脚踩在我的背上,“带路!不然,
我现在就让你爹人头落地!”我趴在地上,脸埋在尘土里,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不把他们引开,整个村子都得遭殃。“好,我带路。”我从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在最前面。我爹在后面担忧地喊着我的名字,
被其中一个黑衣人一拳打晕了过去。我眼角抽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老东西,等我回来。
我带着他们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走。我故意绕了远路,专挑难走的地方。“小子,
你他妈耍我们?”刀疤脸不耐烦地骂道。“大哥,那人受了重伤,肯定走不快,
专挑这种小路躲起来了。”我解释道。刀疤脸将信将疑,但还是跟了上来。很快,
我们进入了一片茂密的竹林。这里的路更窄了,光线也暗了下来。我脚步一顿。“就是这里,
”我指着前方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方,“我看到他钻进去了。”刀-疤脸眼神一凛,挥了挥手。
一个黑衣人立刻拔刀,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他用刀拨开草丛,里面空空如也。“没人!
”他回头喊道。就在他回头的瞬间,我猛地一拉脚边一根伪装成藤蔓的绳索。“咻!
”一根削尖的竹矛从侧面的竹林里激射而出,正中那黑衣人的后心!竹矛上淬的毒,
见血封喉。那黑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刀疤脸和剩下的那个黑衣人都惊呆了。“你找死!
”刀疤脸瞬间反应过来,暴怒地向我扑来。我转身就跑,冲进了更深的竹林。一个。
还剩两个。第五章刀疤脸的实力,远超我的想象。他速度极快,像一头猎豹,
几个起落就追到了我身后。“杂种,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段!”他一刀劈来,刀风凌厉,
将我身后一棵竹子斩成两段。我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躲开。力量差距太大了,
硬拼是死路一条。我不敢停,拼命在林子里穿梭。这里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地方,每一棵树,
每一块石头,我都了如指掌。我把他引向我布置的第二个陷阱。那是一个伪装的捕兽网,
下面是三米深的陷坑,坑底插满了尖木桩。我算准距离,奋力一跃,从陷阱旁边擦身而过。
刀疤脸紧追不舍,看到我跳跃,他冷笑一声,也跟着跃起。但他不知道,
这个陷阱的触发机关,在我落地的位置。我脚尖落地的瞬间,猛地一踩。“咔嚓!
”他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什么?!”刀疤脸脸色大变,身在半空,无处借力,
直直地掉了下去。“啊——!”陷坑里传来他痛苦的惨叫。我探头一看,
他一条腿被木桩贯穿,鲜血淋漓。但他没死。他另一只手撑着坑壁,正怨毒地盯着我。
“小子……你很好……”他咬牙切齿,“等我出去,我要把你全家都活剐了!
”剩下的那个黑衣人也赶到了,看到刀疤脸的惨状,惊怒交加。他没有急着救人,
而是警惕地看着我,一步步逼近。还有一个。我从腰间抽出柴刀,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硬拼,我打不过他。陷阱,已经用了两个,他肯定有了防备。怎么办?
那黑衣人见我只是个山野村夫,眼神里流露出轻蔑。他一刀向我砍来,势大力沉。
我用柴刀格挡。“当!”巨大的力道震得我虎口发麻,柴刀差点脱手。我被震得连连后退。
他得势不饶人,刀刀致命,逼得我险象环生。我身上很快就添了几道口子,
鲜血染红了粗布衣。不行,要死了。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我忽然想起了怀里的那块玉佩。那块从死人身上摸来的龙纹玉佩。第六章“等等!
”我大喊一声,连连后退,拉开距离。那黑衣人以为我要耍什么花招,
冷笑道:“临死前还有遗言?”“你们要找的人,不是我杀的!”我喘着粗气,
从怀里掏出那块龙纹玉佩,“是另一个人!他抢了这块玉佩,还想杀我灭口!
”黑衣人看到玉佩,瞳孔一缩。坑里的刀疤脸也看到了,挣扎着吼道:“是少主的玉佩!
快抢过来!”黑衣人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他在哪?”“他往东边跑了!
”我指着东边的山脊,急切地说道,“他说那边有什么……什么百年参王!他要去取宝!
”赌一把。赌他们的贪婪,会战胜理智。“百年参王?
”黑衣人和坑里的刀疤脸同时惊呼出声。对于他们这种武人来说,百年份的灵药,
是足以让他们拼命的至宝。黑衣人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功劳杀了我,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宝藏。“你以为我会信你?”黑衣人冷冷道。“信不信由你!
”我把玉佩往东边的方向用力一扔,“玉佩就在那!你们要找的人也在那!有本事自己去追!
反正我是打不过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黑衣人看着飞出去的玉佩,又看了看我,眼神挣扎。坑里的刀疤脸急了:“别管那小子了!
快去追!要是让那人得了参王,我们都得死!”这句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