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晨鼓惊霄：这届凡人咋又整新活了？天庭的清晨是被捶碎的。不是仙乐飘飘，
不是晨钟悠扬，是“咚！咚！咚！”——那种沉闷、执拗、带着冲天怨气的击鼓声，
每一声都像砸在凌霄殿的房梁上，震得琉璃瓦哗啦作响，震得殿柱上的盘龙浮雕直哆嗦。
玉帝从龙床上弹起来，头发炸成一团蒲公英，睡衣歪到一边露出半个肩膀：“又怎么了？！
这次是谁？！哪个凡人又发明了新式作妖法？！”王母在一旁淡定敷面膜：“陛下，
您昨晚说梦话都在念叨‘功德赤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是梦！
”玉帝扒着窗往外看，“你听！咚咚咚的！这是战鼓？有人要造反？
”太白金星几乎是滚进殿来的——字面意义上的“滚”，进门时左脚绊右脚，
在地上连滚三圈才扶着柱子站起来，手里的星盘疯狂旋转，
老花镜片上全是裂纹：“陛陛陛陛下！是、是‘怨鼓’！凡间有女子击响了‘怨鼓’！
”殿内瞬间安静。值班的天兵天将齐刷刷后退三步。正在打瞌睡的卷帘大将一个激灵，
手里的戟“哐当”掉地，又赶紧捡起来抱在怀里，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怨鼓’？
”玉帝脸色变了，“那玩意儿不是三千年前朕亲自封印，埋在泰山底下，
还贴了八十一道封条，派了七十二个土地轮流看守吗？！”“被挖出来了！
”太白金星哭丧着脸，胡子抖得像风中的草，“看守的土地昨儿斗地主输了钱，
今天上班打瞌睡，一睁眼——鼓没了！坑还在！
”玉帝捂住胸口：“朕的心绞痛……老白你继续说，哪个胆大包天的凡人？
”“江南织女江晚镜，”太白金星翻开紧急呈报，“年二十八，嫁与秀才李某十年。
因丈夫宠妾灭妻、公婆偏心刻薄、小姑搬弄是非，一怒之下挖出怨鼓，已经敲了三天三夜！
”千里镜画面“唰”地亮起——江南某小镇，破败院落中。一个瘦得脱相的布衣女子，
正执槌击打一面漆黑大鼓。那鼓造型古朴，鼓面泛着金属冷光，每敲一下，
就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怨气，把院里的桂花树都熏蔫了。女子边敲边念，
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一怨夫君薄情，新人笑时旧人哭。 二怨公婆偏心，
视我如草妾如珠。 三怨小姑刁难，搬弄是非日夜污。 四怨天道不公，善无善报恶无福。
五怨神仙无眼，枉受香火不庇护！”每念一句，就击鼓一声。怨气冲天，直透云霄，
把天上的云都染黑了。院外围满了人，有劝的，有骂的，有嗑瓜子的。“江氏！别敲了！
家丑不可外扬！” “你这悍妇！还不住手！” “再敲下去，镇上的狗都不敢叫了！
” “让开让开，给我腾个位置看热闹！”女子充耳不闻，只机械地敲着鼓。眼睛空洞无神，
嘴唇干裂渗血，双手虎口已震裂，血把鼓槌染成暗红色。玉帝看得头皮发麻：“怨鼓一响，
怨气直达天听。她这敲了三天……积了多少怨？”太白金星颤抖着翻账本：“陛下，
怨鼓的规矩是——每响一声，天道就要受理一桩‘怨案’。她平均一刻钟敲二十下，
一天十二个时辰……初步估算，至少三千声。”“三千？！”玉帝眼前一黑，
扶住龙椅才站稳，“那咱们得处理三千桩家庭纠纷？！月老那边积压的离婚案才刚清完！
财神那边的欠债纠纷还没结案！”“不止，”太白金星声音发颤，
“怨鼓还有个要命特性——若击鼓人的冤情属实，天道就要降罚于被怨者。
而江晚镜这五怨……经过户部、刑部、礼部联合核查，句句属实，证据确凿。
”镜中画面一转，开始播放“怨情实况”：• 丈夫李秀才搂着新纳的小妾游湖，
一掷千金买笑，转头对江晚镜说：“这月家用减半，你少做两身衣裳。
” • 公婆把最好的绸缎全给了小妾生的儿子，江晚镜的亲生女儿只能穿补丁衣服。
• 小姑在邻里间散播她“克夫”“不祥”“生不出儿子”的谣言，说得有鼻子有眼。
• 江晚镜自己每天织布到三更，吃的是剩饭冷菜，睡的是漏雨厢房。玉帝沉默了。
王母撕下面膜，凑过来看：“这家人……确实过分。”“何止过分，”太白金星小声补充，
“陛下您看这小妾——她表舅的连襟的侄媳妇，是咱们天庭御马监一个马夫的远房亲戚。
算是……沾了点仙缘。”玉帝瞪眼：“所以呢？仙缘就能为所欲为？”“不是这意思，
”太白金星擦汗，“是说明这案子牵扯复杂，真要查起来……”“陛下，
”一直沉默的玄尘开口，“怨鼓已响三千声，按天规，咱们需在一日内核清所有怨案，
做出裁决。否则怨气反冲，会损伤天庭根基。
”玉帝揉着太阳穴：“所以……咱们真得去断这家务事？一件件查，一桩桩判？
”太白金星翻到账本最后一页，手抖得更厉害了：“预估总耗功德……五万点。”“多少？！
”玉帝声调都变了。“五万点，”太白金星哭腔都出来了，
“够咱们天庭全体神仙发三年俸禄，够开三十次蟠桃宴，
够把凌霄殿重新装修一遍还带游泳池……”凌霄殿死寂。只有千里镜里“咚咚”的鼓声，
像催命符。半晌，玉帝艰难开口：“有没有……省功德的法子？比如让那鼓突然坏掉？
”“怨鼓乃先天灵宝，坏不了，”太白金星摇头，“除非……”“除非什么？
”“除非击鼓人‘自愿’停鼓。怨鼓规矩——若击鼓人自愿停止，天道既往不咎，
咱们只需处理已响的怨气，预估……八百点。”“八百比五万！”玉帝一拍大腿，
“还等什么！玄尘！太白！快去！这次……这次准许化金光！最高规格的那种！
赶紧把这姑奶奶劝住！”玄尘刚踏进殿，闻言一愣：“陛下，化金光单程耗功德五十点，
来回一百。咱们可以驾云去，慢点但省钱……”“现在是她敲一声咱们亏一百！”玉帝吼道，
“快去！用最快的金光！开特急通道！路上别管红灯——啊不对，别管祥云交通管制！
”玄尘行礼欲走。“等等！”玉帝又叫住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玉瓶，
“这是王母的‘静心凝神丹’，要是劝不动……就给她吃一颗。记住，尽量别用，
这一颗价值三百功德。”玄尘接过玉瓶，
太白金星已经掏出导航星盘：“定位江南清河镇李家院——已规划最快路线，预计耗时三刻。
陛下，我们去了！”两道金光冲天而起。玉帝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忧心忡忡地对王母说：“朕有种不祥的预感……”王母重新贴上面膜：“陛下，
您每次派玄尘下凡都有不祥预感。”“这次特别不祥。
”二、鼓前对话：神仙也难断家务事金光落地时，江晚镜正敲到“四怨天道不公”。
玄尘和太白金星在院中显形，仙气缭绕，霞光万丈，瞬间镇住全场。
院外围观的凡人“哗啦”跪倒一片：“神仙！神仙显灵了！” “快看！
真是腾云驾雾下来的！” “我就说江氏这鼓敲得不对劲吧！
” “你刚才还说她是发疯……”江晚镜却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然后——继续敲鼓。“咚！”怨气扑面而来，太白金星的白胡子都被吹歪了。“咳咳，
”太白金星清了清嗓子，摆出最慈祥的面容，声调温柔得像哄小孩，“江氏，
贫道乃太白金星，这位是玄尘仙君。你之冤情，天庭已悉知。可否先停鼓，咱们慢慢说？
”江晚镜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锣：“说完之后呢？”“说完之后，天庭自会为你主持公道。
”“怎么主持？”她盯着太白金星，眼中终于有了点光——是嘲讽的光，
“是让我那夫君回心转意，从此只爱我一人？是让公婆幡然醒悟，待我如亲女？
是让小姑跪地认错，自扇耳光？还是……让那小妾暴毙而亡，魂飞魄散？”太白金星噎住了。
玄尘上前一步：“江氏，怨鼓一响，怨气反噬。你再敲下去，先垮的是你自己的身子。
你看你的手——”江晚镜的双手虎口裂开，鲜血直流，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痛。“垮了就垮了，
”她惨笑，露出沾血的牙齿，“我活着，比死了更苦。死了还能一了百了，
活着却要日日夜夜看着他们恩爱，听着他们欢笑，忍着他们作践。”她又敲一声，
这一下特别重：“咚！”院墙上的瓦片被震落几块。“但若你停鼓，我们可以助你脱离苦海。
”太白金星赶紧说，“给你银钱，给你房契，让你离开这里，
去别处开始新生活……”“然后呢？”江晚镜打断，“我今年二十八，嫁过人，
被休弃——啊不对，还没休，但跟休了有什么区别？我无子无女，去了别处，谁肯要我？
我只会织布，离了这织机，我靠什么活？”她眼中涌出泪，却还在笑，
笑得比哭还难看：“神仙，你们高高在上，不懂人间女子的苦。我们就像藤蔓，
离了依附的树，就只能烂在泥里。我离了李家，就是个笑话。”“那你想如何？”玄尘问。
“我想他们付出代价，”江晚镜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想我那夫君，
体会被背叛的痛；我想公婆，尝到偏心的果；我想小姑，
知道搬弄是非的报应；我想那小妾——”她深吸一口气，
声音陡然拔高：“我想她也变成弃妇！也被人踩在脚下！也尝尝我吃过的苦！流过的泪！
睡不着的夜！”怨气随着话语翻涌，鼓面黑光大盛，院中的桂花树彻底枯死。
太白金星悄悄对玄尘传音：“完了完了，这不是要公道，是要同归于尽。怨气已入骨髓，
难办了。”玄尘看着江晚镜。这个女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眼中却烧着两团火——那不是普通的恨，是十年委屈发酵成的毒，
是宁可焚尽自己也要拉所有人陪葬的疯狂。他想起师尊说过：世间最可怕的不是恨，是委屈。
恨会随着仇人死去而消散，委屈却会在心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怨树，最后把整个人都吞噬。
“江晚镜，”玄尘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如古井，“就算他们明日全部暴毙，
你的苦就会少一分吗？”女子愣住，鼓槌停在半空。“你的人生，已经荒废了十年。
这十年里，你日日夜夜想着他们，恨着他们，怨着他们。你的心，你的魂，你全部的精力，
都耗在了这些人身上。”“接下来的十年、二十年，你是要继续活在怨恨里，
盯着他们的惨状度日，还是……试着为自己活一次？”江晚镜的嘴唇颤抖，鼓槌微微下垂。
但只持续了一瞬。“为自己活？”她大笑，笑出眼泪，笑得咳嗽，“仙君，你说得轻巧。
我怎么为自己活？我二十八了，最好的年纪都喂了狗。我除了恨，还剩什么？
我连恨的力气……都快没了。”她猛地举起鼓槌，用尽全身力气砸下去——“咚——！！！
”这一声惊天动地。怨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凝成狰狞鬼面，青面獠牙，发出凄厉尖啸，
朝着玄尘和太白金星扑来！院外凡人吓得四散奔逃，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鞋子掉了都不敢捡。太白金星脸色大变：“不好！怨气化形！她要入魔了！玄尘，静心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