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价值上亿的苏家别墅里,当律师用冰冷的语调宣布,我——苏晴,只能继承一座城郊的废品站时,我那名义上的父亲,苏氏集团的董事长苏为国,带头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高,却像一根精准的针,瞬间刺破了满屋子人虚伪的哀悼面具。
“噗嗤。”
“废品站?老爷子真会开玩笑。”
“这苏晴……毕竟不是亲生的,能分到东西就不错了。”
窃窃私语像黏腻的毒虫,从四面八方爬来,钻进我的耳朵。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黑裙,站在这片衣香鬓影、珠光宝气的“家人”中间,像一个不合时宜的、可笑的错误。
我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苏为国的脸上。他正优雅地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杯中猩红的液体像极了此刻我心中翻涌的血。他感受到我的注视,连一个正眼都懒得给我,只是对身边的宾客举了举杯,用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全场听清的音量说道:“毕竟,垃圾就该待在垃圾该待的地方嘛。”
“轰!”
全场哄堂大笑。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的堂姐,苏为国的掌上明珠苏柔,穿着一身高定奢侈品牌的白色连衣裙,像一朵盛开的纯洁白莲。她夸张地走到我面前,伸出她那涂着精致法式美甲的手,在我面前扇了扇,娇声道:“哎呀,爸爸说得对,我怎么闻到一股垃圾味儿呢。苏晴,你以后可就是垃圾大王了,恭喜呀。”
她的声音又甜又腻,话语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我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这股疼痛,让我不至于当场失控。
二十二年了。
从我记事起,我就是苏家的一个异类。他们说我是爷爷早年一个私生女的女儿,母亲早逝,被爷爷接回苏家抚养。可爷爷对我,也仅仅是供我吃穿,从未有过半分温情。苏为国一家,更是将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在这个家里,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沉默和忍耐。
我以为,只要我像空气一样安静,就不会碍着任何人的眼。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顺从,就能换来片刻的安宁。
可我错了。在他们眼里,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苏晴小姐,请在这里签字。”律师面无表情地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公事公办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我看着那份文件,“城郊废品回收站转让协议”,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我的天真。
原来,爷爷连死,都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提醒我,我终究是个外人。
我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苏为国在一片掌声和恭维声中,接过了苏氏集团90%的股权转让书,他成了这家市值千亿公司的绝对掌控者。而我,苏家名义上的长孙女,得到的,只是一座垃圾山。
多么鲜明的对比。多么残酷的现实。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每一画,都像刻在我的骨头上。
“好了,我的事办完了。”我将笔扔在桌上,站起身,环视这群戴着伪善面具的“家人”。
我的目光从苏柔得意的脸上,滑到苏为国那张春风得意的脸上,最后,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苏董事长,恭喜您。希望您能把苏家,带向一个……全新的高度。”
我特意在“全新”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苏为国眉头微皱,似乎从我这只沉默羔G羊突如其来的反击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但我没再给他机会,转身就走。
背后,是苏柔不屑的嗤笑:“一个垃圾大王,还装什么深沉。爸,别理她,我们去跟李总他们打个招呼吧。”
我没有回头。
走出苏家大门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成了全滨海市最大的笑话。
所有人都知道,苏家的苏晴,被一脚踢进了泥地里,还被吐了一口唾沫。
他们都在等着看我怎么哭,怎么闹,怎么像一条丧家之DOG一样,凄惨地活下去。
我坐上出租车,报出了那个我从未去过的地址。
车子一路向着偏僻的郊区驶去,周围的景象越来越荒凉。最终,在一座散发着各种混杂气味的巨大“山脉”前停下。
司机师傅捏着鼻子,一脸同情地看着我:“姑娘,到了。你确定是这儿?”
我付了钱,推开车门。
一股混杂着金属锈蚀、塑料腐烂、纸张霉变的气味,瞬间包裹了我。
我看着眼前这座由废铜烂铁、旧报纸、破家具堆积而成的垃圾山,笑了。
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大声,笑得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苏家,苏为G,你们真以为,我一无所有了?
你们以为这是地狱。
却不知道,这里,即将成为我掀翻你们的天堂。
废品站的看门大爷,是爷爷的老部下,姓忠。他递给我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同情:“晴丫头,苦了你了。老爷子他……唉。”
我接过钥匙,对着老人鞠了一躬:“忠爷爷,以后要麻烦您了。”
忠伯摆摆手,叹着气走远了。
我打开那间据说是“办公室”的破旧平房,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房间里堆满了杂物,唯一的家具是一张布满划痕的办公桌和一把瘸腿的椅子。
这就是我的“新家”。
我没有丝毫的嫌弃,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我从那个跟随我多年的双肩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本硬壳精装的《基督山伯过》。
这本书,是十岁生日时,爷爷送给我的唯一一件礼物。当时苏柔嘲笑我,说爷爷真小气,只送我一本破书。我却视若珍宝,因为书的扉页上,有爷爷亲笔写下的四个字:“等待和希望”。
这么多年,每当我撑不下去的时候,我都会翻开这本书。
三天前,爷爷去世的当晚,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往常一样抚摸着这本书的封面。或许是天意,或许是巧合,我的指尖无意中划过书脊的接缝处,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凸起。
我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撬开,发现那竟然是一个被巧妙伪装起来的夹层。
夹层里,没有珠宝,没有支票,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
打开它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像擂鼓。
当“亲子鉴定报告”这几个字映入眼帘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委托人:苏振华我爷爷的名字。
鉴定对象:苏振华,苏为国。
鉴定结果:……根据DNA分析结果,支持苏振华为苏为国生物学父亲的概率为0.0001%,故排除苏振华与苏为国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报告的落款日期,是二十三年前。
也就是苏为国“出生”后不久。
轰!
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响。
我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苏为国,那个名正言顺的“苏家长子”,那个继承了爷爷所有商业帝国的男人,竟然……不是爷爷的亲生儿子!
这个秘密,像一颗埋藏了二十多年的核弹,瞬间将我二十二年来建立的认知,炸得粉碎。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爷爷对苏为国总是那么严厉,甚至可以说是苛刻。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苏为国对我,一个“外人”,总是怀有那么深的敌意和戒备。
因为他是个贼!一个鸠占鹊巢,偷走了别人人生的窃贼!
他怕我,不是因为我碍眼,而是因为我的存在,或许会威胁到他那偷来的宝座!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苏为国是假的,那真的在哪里?
爷爷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说破?为什么还要将他当做继承人培养,最后把整个苏氏集团都交给他?
还有我……我的身世又到底是什么?爷爷把我接回苏家,仅仅是因为我是他某个不知名私生女的女儿吗?
一个个谜团,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紧紧包裹。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冲出去,把这张报告甩在苏为国那张伪善的脸上,告诉所有人真相!
可理智死死地拉住了我。
拿着一张二十多年前的报告去指证一个如日中天的商界巨鳄?谁会信?苏为国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证明这张报告是伪造的,而我,只会被他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我不能冲动。
我必须忍。
就像这本书的主人公,基督山伯爵一样。在揭开真相,展开复仇之前,他有长达十几年的蛰伏和等待。
爷爷送我这本书,写下“等待和希望”,是不是早就预示了什么?
我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张薄薄的纸上。在报告的背面,还有一行用钢笔写的小字,是爷爷的笔迹:
“阿晴,若你看到此物,说明我已不在。废品站里,有我为你留下的第一桶金。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姓苏的。保护好自己,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所有的迷茫。
属于我的,是什么?
仅仅是苏家的财产吗?
不!
是身份,是尊严,是真相!
我将鉴定报告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放回夹层。
然后,我站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
看着眼前这座在别人眼中肮脏不堪的垃圾山,我的眼中,却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苏为国,你以为把苏晴扔进了垃圾堆。
你错了。
你只是把一头饥饿的、带着核武器的狮子,扔进了你的后花园。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苏晴。
我是归来的复和女神。
我的第一步,就是在这座垃圾山里,找到爷爷留给我的“第一桶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