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像生锈的针,密集地扎在恪记钟表铺的玻璃橱窗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如同凝固的泪痕。
沈恪用麂皮绒布细细擦拭着最后一块怀表,
黄铜表壳在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下发出发霉般的暗哑光泽。
表盘内侧刻着的“光绪三十年”字样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十二点,
清脆的钟鸣还未消散。秒针突然诡异卡顿,
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时针转动起来这是第十二次了。沈恪猛地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指腹沾到一丝冰凉的冷汗。指尖的怀表仿佛感应到什么,指针也开始疯狂逆转。
表盘内侧原本模糊的丙午年冬月十七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乙巳年冬月十七。
十二年前的这个夜晚,
他的师父林墨就是在这间弥漫着松节油与金属气息的铺子里离奇失踪的。
现场只留下半块破碎的青铜齿轮,齿槽里嵌着暗红的痕迹。经检验是干涸的血迹,
却始终无法确定是否属于师父。“沈老板,修表。”推门声裹挟着刺骨的雨水,
打破了午夜的死寂。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黑色礼帽的帽檐压得极低。
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雨水顺着风衣下摆滴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水渍,
却诡异得没有留下任何脚印。他递过来一块造型古朴的古董座钟,钟面上没有数字。
只有十二个均匀分布的小孔,木质钟体泛着阴沉的光泽,像是浸透了岁月的寒意。
沈恪的心脏骤然缩紧,内心颤抖。这是师父失踪前耗费三个月心血修复的“子午钟”。
传说为明朝御用监工匠所制,能操控局部时间流速,他在过去十一次循环里见过三次。
每次出现都意味着既定的命运轨迹将发生不可预测的偏移。沈恪小心翼翼地接过座钟,
冰凉的木质表面刻着一行细如蚊足的微雕。“当十二次圆月重叠,真相将在齿轮间腐烂。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金属,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什么时候能修好?”沈恪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三天后午夜。”这是循环里固定的台词,
曾试过改变答案,说“明日可取”或“无能为力”。但每次话音刚落,
都会被一股无形之力拉扯,眼前景象扭曲后,依旧回到这个午夜,
而他口中吐出的仍是这句固定的回应。男人闻言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
转身再次融入雨幕,身影瞬间消失在漆黑的巷口,仿佛从未出现过。沈恪快步走到柜台后,
颤抖着掀开座钟的后盖。里面的齿轮组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交错咬合,
最核心的位置赫然缺了一块与沈恪珍藏十二年的半块青铜齿轮完全吻合。
那是师父失踪现场唯一的线索,他一直将其藏在工具箱的暗格中,视为寻找真相的唯一希望。
深吸一口气,从暗格中取出那半块齿轮,当两者精准拼接的瞬间,座钟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
煤油灯的火焰剧烈摇晃。投射在墙上的影子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墙上的挂钟再次逆时针转动,
指针死死停在了十一点五十九分。汹涌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第一次循环里,
他没能修好座钟,三天后在店后的老槐树上发现了黑色风衣男人的尸体。
脖颈处有一道整齐的切口,与齿轮的齿形完全吻合。第三次循环,他试图带着子午钟报警,
却在警局门口遭遇离奇车祸。卡车如同被操控般径直撞向他,
临死前他看到驾驶座上空无一人。第七次循环,他冒险拆开了座钟的核心部件,
却在齿轮组深处看到了自己十二年后的墓碑。碑上刻着“沈恪之墓,死于乙巳年冬月二十”,
与当前的日期仅相差三天;第十一次循环。他终于等到了黑色风衣男人,
却在追问真相时被对方用齿轮划伤喉咙。鲜血染红了胸前的工作服,意识消散前,
他看到男人露出了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这一次,是第十二次。沈恪捂着胸口剧烈喘息,
眼神却逐渐坚定。他不能再重蹈覆辙,必须在这最后一次循环中找到师父失踪的真相,
打破这个该死的时间闭环。第二天清晨,雨势渐歇,天边泛起鱼肚白。
沈恪将子午钟小心收好。锁上钟表店的门,朝着城西的古籍馆走去。
古籍馆位于老城区的巷弄深处,青砖黛瓦,门楣上的“万卷阁”匾额已有些斑驳。
馆长老陈是钟表界的活字典,不仅收藏了大量关于古代计时工具的文献,
更是唯一见过子午钟完整模样的人。推开古籍馆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霉味与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老陈正坐在窗边整理古籍,戴着厚厚的老花镜,
手指枯瘦如柴,却灵活地翻动着泛黄的纸页。看到沈恪进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恢复平静。“沈小子,好久没来,今天怎么有空登门?
”沈恪将子午钟放在桌上,来不及客套。“陈叔,我有急事请教,您看看这个,
是不是师父当年修复的那只子午钟?”老陈放下手中的古籍,戴上放大镜仔细观察。
手指轻轻抚摸着钟体上的微雕,枯瘦的手指不住地颤抖,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凝重。“没错,
这就是子午钟。”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害怕被人听见。“传说这只钟是明朝万历年间,
御用监为万历皇帝打造的,并非普通计时工具,而是能记录人的记忆轨迹,
甚至能短暂重置持有者的时间线。”沈恪瞳孔骤缩,心脏狂跳不止。他突然想起,
每次循环结束后。自己都会忘记一些关键细节师父失踪前的最后一句话,
黑色风衣男人的眼睛颜色,甚至自己母亲的忌日。这些被刻意抹去的记忆碎片,
会不会就是打破循环的关键?“十二年前,师父失踪前是不是来找过您?”沈恪急切地追问。
“师傅他老人家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老陈沉默片刻,起身走到书架前,
抽出一本封面陈旧的《考工记》。小心翼翼地翻开,从书页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
“林墨确实来找过我,他说子午钟里藏着一个惊天秘密,关乎三个人的命运,一旦泄露,
后果不堪设想。”“但没过多久,就传来他失踪的消息。有人说他带着子午钟叛逃了,
也有人说他被觊觎钟的人灭口了。”沈恪接过纸条,上面是师父熟悉的字迹,字迹工整。
子午钟核心藏于书房,日记为引,三人为局,勿信所见。沈恪追问,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三个人是谁?”老陈摇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他没说,但他留下了一本日记,
藏在他书房的书桌夹层里。”“不过我劝你别碰,那本日记被下了某种诅咒,
当年我只是瞥了一眼,就昏迷了三天,醒来后忘记了大半内容。”“你师傅说,
看过日记的人都会陷入无尽的时间循环。”沈恪谢过老陈,紧紧攥着纸条,
转身直奔师父的旧宅。老宅位于城郊的半山腰,常年无人居住。院子里的杂草已经齐腰深,
墙角爬满了藤蔓,生锈的铁门紧闭着,散发着腐朽的气息。沈恪用力推开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仿佛在控诉被遗忘的岁月。书房的门锁早已生锈,
沈恪用撬棍费力撬开房门。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书房的陈设与十二年前一模一样,书桌上还放着师父未完成的钟表图纸。
砚台里的墨汁早已干涸,凝结成硬块。他按照纸条上的提示,敲了敲书桌的夹层,
一块木板应声弹开。里面果然藏着一本黑色封面的日记,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个精致的齿轮图案。沈恪深吸一口气,翻开日记的第一页,字迹工整有力。
“子午钟的核心是‘记忆齿轮’。由南海鲛人骨混合精铁锻造而成,能储存并篡改人的记忆。
当它转动十二次,所有被篡改的记忆都会强制恢复。但要小心,齿轮转动时,
谎言会被编织成真相,而真相会变成刺穿心脏的利刃。”他继续翻阅,
日记里详细记录着师父修复子午钟的过程。从寻找零件到组装调试,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直到最后一页,字迹突然变得潦草凌乱,仿佛书写者当时正处于极度的恐慌之中。
“他们来了,带着伪造的记忆,伪装成最亲近的人。”“我必须藏起子午钟的核心,
否则整个世界的记忆都会被篡改。”“记住,黑色风衣的人不是敌人,
真正的凶手是……”后面的内容被整齐地撕掉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指纹印。
沈恪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指按上去,惊讶地发现指纹完全吻合。
难道是自己撕掉了日记的关键部分?可他对此没有任何记忆。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口袋里的子午钟开始发烫,仿佛要燃烧起来。墙上的日历突然快速翻页,
从乙巳年冬月十八变成了冬月十九。
窗外的天色也从清晨变为黄昏——时间在不受控制地加速流逝。沈恪扶着书桌站稳,
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自己的记忆不仅被篡改过,
而且他可能就是整个事件的关键人物,甚至是凶手。而那个黑色风衣的男人,
或许是唯一能解开谜团的人。第三天傍晚,沈恪带着日记和子午钟回到钟表店。刚推开店门,
就看到黑色风衣男人早已在柜台前等候。黑衣人帽檐依旧压得很低,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沈恪注意到,男人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两厘米长的疤痕。
与自己手腕上的疤痕位置,惊人的相似。男人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低沉。
“子午钟修好了?”沈恪没有回答,而是将黑色日记放在桌上。“你是谁?
为什么每次循环都会出现?这道疤痕是怎么回事?”沈恪三连问后黑衣人并未回答,
只是缓缓抬起头。当帽檐落下的瞬间,沈恪的呼吸骤然停滞,
血液仿佛凝固在血管里那张脸与他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沧桑、疲惫和深深的愧疚。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是十二年后的你。”“每一次循环,都是为了纠正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十二年前,
我们亲手杀死了师父林墨。”沈恪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货架上,钟表零件散落一地,
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不可能,我怎么会杀死师父?”“师傅对我恩重如山,视如己出!
”十二年后的沈恪,平静的开口。“因为你的记忆被篡改了。
”未来的沈恪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破碎的记忆齿轮,齿轮泛着淡淡的金光。
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子午钟的核心被人替换过,我们看到的都是被伪造的记忆。
”“十二年前,师父发现了一个惊天阴谋,有人想利用子午钟操控所有人的记忆,
让世界按照他们的意愿运转。”“而我们,是被选中的‘记忆守护者’,
负责保护子午钟不落入坏人手中。”未来的沈恪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黑色日记。
“真正的凶手是钟表协会的会长赵天成。”“他一直觊觎子午钟的力量,
多年来暗中培养势力,试图垄断钟表行业,进而操控整个社会的记忆。
”“师父发现了他的阴谋,准备销毁子午钟,却被赵天成设计陷害。
”“我们当时被赵天成用特制的记忆齿轮篡改了记忆,误以为师父要将子午钟卖给境外势力。
””背叛国家,所以在愤怒与冲动之下,失手杀死了他。
”沈恪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昏暗的灯光下,师父拿着一个发光的齿轮,
表情痛苦地摇头。自己举着修表用的扳手,双眼通红,朝着师父的后脑狠狠砸去。
赵天成站在一旁,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控制器。这些画面真实得可怕,
让他浑身发冷,忍不住颤抖起来。沈恪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为什么要循环十二次。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亲手杀死了最敬爱的师父。“我们不能直接阻止过去的自己吗?
”“因为子午钟的记忆齿轮需要十二次循环才能收集足够的能量,彻底修复被篡改的记忆。
”未来的沈恪将破碎的记忆齿轮递给沈恪。“普通的齿轮只能暂时篡改记忆,无法永久改变,
而记忆齿轮每转动一次,就会消耗大量能量,需要通过时间循环来补充。”“前十一次循环,
我们要么没能找到真正的记忆齿轮,要么在与赵天成的对抗中失败。
”“要么被自己的愧疚感吞噬,直到这一次,我们终于集齐了所有线索。
”沈恪接过记忆齿轮,一股暖流从指尖涌入全身,更多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浮现。
师父耐心教他辨认齿轮的材质,手把手教他组装钟表。赵天成多次上门威胁师父,
让他交出子午钟,否则就对沈恪不利。
自己和未来的沈恪在之前的循环中一次次尝试改变结局,却总是因为各种意外失败。
第七次循环中,他看到的墓碑其实是赵天成伪造的,目的是让他放弃抵抗。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抬头看向未来的自己。“这不是第十二次循环,对不对?
你隐瞒了次数。”未来的沈恪眼神闪烁了一下,露出一丝愧疚。“是第十三次。
第十二次循环时,我们成功找到了师父的尸体,却在销毁子午钟时被赵天成的人包围,
你为了保护我,被乱枪打死。”“我启动了子午钟的最后一次循环,却因为能量不足,
失去了部分记忆,直到这次看到日记,才想起所有事情。”“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失败,
我们将永远困在时间循环里,而赵天成会彻底掌控子午钟,篡改所有人的记忆。
”沈恪握紧了手中的记忆齿轮,心中的愧疚与愤怒交织在一起。这一次,他必须成功,
不仅要为师父报仇,还要打破循环,让所有被篡改的记忆恢复原样。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准时响起,悠远而沉闷。钟表店的门被猛地推开,
赵天成带着两个身材高大的手下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挂着伪善的笑容,眼神中却透着贪婪与阴狠。“沈恪,好久不见。”赵天成的声音温和,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把子午钟交出来吧,你师父不识时务,妄图破坏伟大的计划,
现在轮到你做出选择了。”“是成为我的得力助手,共享永生的权力,还是像你师父一样,
成为计划的牺牲品?”沈恪握紧了口袋里的记忆齿轮,未来的自己站在他身边,
双手放在背后,指尖悄悄握住了藏在身后的扳手。沈恪的声音冷静而坚定,
他不能再被愤怒冲昏头脑。“赵会长,你所谓的伟大计划,就是用子午钟篡改所有人的记忆,
让你成为掌控一切的独裁者?”赵天成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笑容。
“看来你恢复了部分记忆,不过没关系。”“只要拿到子午钟,我可以重新篡改你的记忆,
让你忘记所有痛苦,成为最忠诚的追随者。”他挥了挥手,两个手下立刻上前一步,
眼神凶狠地盯着沈恪。“不可能!”沈恪突然掏出子午钟,猛地砸向地面。
但子午钟并没有破碎,反而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记忆齿轮从钟体中弹出,悬浮在空中,
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愚蠢!”赵天成冷笑一声。
“子午钟是用时间本源混合鲛人骨打造的,普通的撞击根本无法破坏它。”“现在,
记忆齿轮已经激活,再过三分钟,所有人的记忆都会被我重置,
包括你和你身边这个来自未来的怪物。”就在这时,未来的沈恪突然出手,
一把抓住悬浮的记忆齿轮,朝着赵天成扔去。“真正的记忆齿轮,早就被我替换了!
你手中的,不过是个劣质仿品!”记忆齿轮在空中炸开,无数金色的碎片散落,
如同漫天星辰。赵天成和他的手下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双手抱头倒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
金色碎片仿佛拥有生命般,钻进他们的大脑,强行恢复被他们篡改的记忆。
沈恪看到赵天成的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嘴里不停念叨着。
“不要……我不想死……林墨,饶了我……”沈恪的脑海里也涌入了完整的记忆。十二年前,
师父并没有被杀死,而是被赵天成囚禁在古籍馆的地下室。用特制的锁链锁住,
锁链上镶嵌着抑制记忆齿轮能量的黑曜石。赵天成伪造了沈恪杀死师父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