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传说中的‘欲拒还迎’吗?帝女殿下踩碎绣球的样子,简直……太带劲了!”
我听着台下万妖的欢呼,握着裙摆的手指骨节泛白。
我堂堂人族“镇狱阎罗”裴烬,一生杀伐,双手沾满妖邪之血。
如今重生到这只名为涂山软软的九尾天狐身上,也就算了。
为什么?
为什么我越是释放那足以冻结灵魂的“修罗杀气”,这群妖族反而越兴奋?
眼前那头身如铁塔的黑熊妖王,正一脸陶醉地捂着胸口,声音粗嘎,却带着梦幻般的颤音。
“殿下刚才那充满厌恶的眼神,看得老熊我骨头都酥了。”
“请务必用您那双玉足,狠狠践踏我的尊严!”
我面无表情。
很好。
这是今天第一百零八个想要求我践踏他尊严的妖怪。
我缓缓抬手,拔下发髻上那根最尖锐的白玉簪。
灵力催动,玉簪在我掌心化作三尺青锋。
剑刃上,是我裴烬最为熟悉的,冰冷的杀意。
“想死?”
“成全你。”
我话音刚落,全场瞬间沸腾。
“天呐!是‘情意绵绵剑’!殿下她拔剑了!”
“她要向我们示爱了!”
示爱?
我看着剑锋上流转的凛冽寒光,那是我的剑道,我的杀心。
这群妖怪,眼睛都瞎了吗?
“殿下选我!我的胸膛最结实,能承受您最深沉的爱意!”
“选我!我皮糙肉厚,殿下可以多刺几下!”
黑熊妖王挺起胸膛,一脸视死如归的幸福。
我懂了。
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那就杀。
杀到他们清醒为止。
我足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这具身体轻盈得不像话,甚至在我灌注杀气时,周身会不受控制地飘起粉色的桃花瓣。
简直是奇耻大辱。
“来了来了!殿下的‘爱之舞步’!”
“好美的身法!每一寸都充满了对我们的考验!”
我手中的剑,挽起一个最简单、最致命的杀招——“断魂”。
直取黑熊妖王的心脏。
然而,这具“天生媚骨”的身体,却将我这至简至杀的一剑,演绎成了一段惊心动魄的剑舞。
腰肢柔软,裙摆飞扬。
剑光如水,眼波流转。
在万妖眼中,我不是在杀人。
我是在……调情。
“噗嗤。”
长剑没入血肉的声音。
黑熊妖王巨大的身躯一震,他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剑,非但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了此生无憾的表情。
他伸出毛茸茸的巨掌,颤抖着,似乎想触摸我的脸。
“殿下……您终于……触碰到我了……”
“好……好幸福……”
说完,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脸上还挂着诡异的微笑。
全场死寂。
一秒。
两秒。
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激烈十倍的尖叫!
“熊王被选中了!他得到了殿下最炽热的爱!”
“他死得好幸福啊!”
“殿下!我也要!请您也给我一个痛快吧!”
我握着仍在滴血的剑,站在原地,第一次对自己的杀戮剑道产生了怀疑。
难道我重生之后,连杀人都不会了?
不。
我看着脚下黑熊妖王的尸体,他确实死了。
但问题是,这群妖怪的脑子,好像都有点问题。
我的杀戮,在他们眼中,是恩赐。
我的厌恶,在他们眼中,是情趣。
我越是反抗,他们越是兴奋。
“肃静!”
一声沉稳的低喝压下了全场的疯狂。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只银发的雪狼妖王缓缓走出。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一双金色的竖瞳里,闪烁着和其他妖怪不同的、仿佛看透一切的精光。
他叫苍夜,北境狼王,是这次求偶者中实力最强的几个之一。
他走到我面前,没有像其他妖怪那样狂热,只是微微躬身。
“殿下,您的美,不该被这些凡夫俗子的痴狂所玷污。”
我心中一动。
终于来个正常的了?
“你的意思是,你能看懂我的剑?”我冷冷地问。
苍夜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当然。”
“您的剑法,看似轻柔,实则暗藏杀机。每一招,都像是在拒绝全世界。”
他金色的瞳孔紧紧盯着我,声音充满了磁性。
“这种极致的傲慢,这种将天下英雄玩弄于股掌之的的姿态……”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炙热。
“味儿太正了!”
“殿下,请您务必也用这把剑,狠狠地刺穿我的心脏!我比那头蠢熊,更懂得品味您的孤高!”
我:“……”
我累了。
毁灭吧。
这个世界没救了。
我收起剑,转身就走。
再待下去,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把整个涂山都给屠了。
“殿下要去哪?”
“殿下别走啊!”
我没有理会身后的叫喊,径直返回我的寝殿。
必须想个办法。
这具身体自带的魅惑光环,让我的所有武力威慑都成了笑话。
我必须找到压制这股力量,或者……利用这股力量的方法。
回到寝殿,我屏退了所有侍女。
我需要冷静。
我盘膝而坐,试图运转我前世的功法《镇狱心经》。
这是一门纯粹的杀伐心法,至刚至阳,与妖力格格不入。
但现在,这是我唯一的希望。
心法运转,一股灼热的气流在我体内乱窜,与这具身体原本的阴柔妖力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噗!”
我一口鲜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
不行。
强行运转,只会让我这具身体崩溃。
难道,我裴烬,真的要被困在这具躯壳里,当一辈子被妖怪意淫的妖女?
绝不!
就在我心神激荡之时,一股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
那是属于这具身体原主,涂山软软的记忆。
懦弱,胆小,美丽而空洞。
她的一生,就是被当成一个精美的花瓶,等待着被某个强大的妖王摘取。
但在这无数纷乱的记忆碎片中,我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涂山一族的至宝——锁心玉。
此玉能锁住心神,压制一切外放的情感与气息。
对于涂山狐妖来说,这是禁物,因为它会压制她们赖以为生的魅惑之力。
但对我来说……
这是救赎!
我立刻起身,根据记忆中的位置,在寝殿最深处的暗格里,找到了那块通体冰凉的古玉。
没有丝毫犹豫,我将它贴在我的额头上。
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流遍全身,那种让我时刻感到烦躁的、不受控制向外发散的魅惑气息,如同被一个盖子死死地盖住。
我能感觉到,它们还在,但已经无法影响外界。
成功了!
我走到镜子前,镜中的九尾天狐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但那双眼睛里,曾经不由自主流露出的媚意,已经被一片纯粹的、属于我裴烬的冰冷所取代。
很好。
现在,我可以让那群不知死活的妖怪,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镇狱阎罗”了。
我推开殿门,重新回到了选婿台。
万妖见我去而复返,又是一阵骚动。
“殿下回来了!”
“她一定是想通了,要选择我们了!”
我站在高台之上,俯视着下方一张张狂热的脸。
这一次,我没有释放杀气,也没有拔剑。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用我裴烬的眼神。
那种看待死物的眼神。
渐渐的,台下的欢呼声小了下去。
一些妖怪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
“怎么回事……殿下的眼神……”
“好冷……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住了。”
“这……这也是一种情趣吗?感觉……有点玩过火了……”
终于,他们感受到了。
不是被魅惑扭曲的杀意,而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情感的,绝对的蔑视。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从今天起,选婿仪式取消。”
“我,涂山帝女,不需要任何伴侣。”
“所有求偶者,即刻离开涂山,否则……”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只跃跃欲试的狼王苍夜。
“杀无赦。”
这三个字,我说得平静而清晰。
没有桃花瓣,没有剑舞,只有纯粹的死亡宣告。
全场一片死寂。
妖怪们脸上的狂热褪去,取而代 পারে的是茫然和一丝……畏惧。
然而,苍夜却突然笑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上高台,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比之前更加疯狂的火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兴奋地低吼着。
“这才是您的真面目!”
“不是欲拒还迎,不是傲娇情趣,而是真正的……绝对的支配!”
他单膝跪在我的面前,虔诚地低下他高傲的头颅。
“您不是在拒绝我们,您是在筛选我们!”
“筛选出有资格匍匐在您脚下,为您征服世界的……狗!”
“殿下,我,苍夜,愿意做您的第一条狗!”
我看着跪在我面前的苍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好像……把事情……搞得更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