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诊脑癌那天,他正陪新欢挑钻戒。化疗掉光头发,他笑我“装病博同情的样子真难看”。
直到我在病危通知单上签下“自愿放弃治疗”。主治医生突然摘下口罩:“患者记忆区受损,
建议尝试唤醒重要回忆。”他举着婚戒冲进病房时,
我正歪头问护士:“这位不停流泪的先生,是家属请来的护工吗?
”---诊断书递到手里时,薄薄的几页纸,却沉得几乎要攥不住。脑部胶质瘤,四级。
后面跟着的一串医学术语像冰冷的铅块,一字字砸进眼底。
医院走廊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无孔不入,钻进鼻腔,粘在喉咙口,泛起一股铁锈般的涩。
窗外的阳光白得晃眼,明晃晃地铺在光可鉴人的瓷砖地上,却一丝暖意也透不过来。
指尖有些发麻,林晚慢慢将报告折好,放进随身挎包的夹层。动作很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习惯性地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上一次联系,还是三天前,
她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他只回了一个“忙”。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很久。
走廊尽头传来小孩尖锐的啼哭,刺得人耳膜发疼。她最终还是关掉了对话框,没发一个字。
说什么呢?说“我可能快死了”?他大概只会觉得,又是她为了引起注意耍的新花样。疼。
头痛是早就有的,最近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像有钝斧在颅内不紧不慢地砍凿。恶心,
看什么都蒙着一层虚影。她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挪到电梯口。金属门映出她模糊的影子,
脸色苍白得像张被水浸过的纸。电梯数字一格一格跳动,缓慢得令人心焦。
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不是他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图片加载出来,
清晰度很高——珠宝店柔和的灯光下,周屿白侧脸线条流畅,
正低头看着身边巧笑嫣然的女孩,女孩指尖一枚钻戒光华璀璨。
他眉梢眼角那种松快的、甚至带着点宠溺的神情,林晚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配文只有一行字:“周少大手笔,真爱无疑。”电梯“叮”一声到达,门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林晚走进去,背靠着冰凉的轿厢壁,静静看着那张照片。直到电梯抵达一楼,
门再次打开,外面嘈杂的人声涌进来,她才按下了删除键。屏幕暗下去,
倒映出她自己没有表情的脸。开始化疗后,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去。呕吐,脱发,
浑身关节都在酸疼。第一次大把大把掉头发时,她对着洗手池愣了半晌,然后默默收拾干净。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颧骨凸起,头上只剩下稀疏枯黄的发茬,丑陋得像颗脱水的核桃。
周屿白回来拿文件,正撞见她戴着绒线帽,蹲在客厅角落喂那只捡来的流浪猫。
猫蹭着她的手指,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他脚步顿在门口,
视线在她明显消瘦的肩膀和苍白的唇色上扫过,嘴角却勾起一点惯常的、略带讥诮的弧度。
“这次又是什么戏码?”他声音不高,像往常一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绝症?林晚,
你这副样子……”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几乎看不见眉毛的额头上,“装得还挺像。可惜,
博同情这套,我看腻了。真难看。”林晚喂猫的手停了一下,没回头,也没说话。
只是背脊似乎更僵硬了一些。小猫不明所以,舔了舔她的指尖。他很快拿了文件离开。
公寓门关上的声音不重,却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胃里一阵翻搅,她冲进卫生间,
对着马桶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灼烧般的酸水涌上喉咙。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
冷汗一层层渗出。病情恶化得比预想更快。肿瘤压迫到神经,视力开始出现问题,
有时半边身子会突然使不上力。主治医生姓秦,是个眉眼温和的中年男人,
每次查房都仔细询问,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怜悯。
这种怜悯比周屿白的冷漠更让她难以承受。那天下午,阳光难得很好,透过病房窗户,
在白色床单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林晚靠在床头,慢慢翻着一本旧画册,
上面是她大学时随手涂鸦的设计稿。门被推开,周屿白走进来,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
他似乎喝了点酒,眼角微红,径直走到床边,抽走她手里的画册,随意扔在一边。
“跟我回去。”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带着不耐烦,“医院住上瘾了?闹够没有?
”林晚抬起眼看他。视线有些模糊,他的轮廓在光晕里不太真切。“我没有闹。”她说,
声音因为虚弱而轻飘,“周屿白,我生病了,很重的病。”他嗤笑一声,俯身捏住她的下巴,
力道不轻。“重病?病历呢?诊断证明呢?拿来我看看。”他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她脸上,
“林晚,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除了我,谁还会多看一眼?适可而止。”心脏那个地方,
好像已经被挖空了,连疼痛都变得迟钝。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厌烦和不信任的眼睛,
忽然觉得很累,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曾经炽热鲜活的感情,不知何时起,
只剩下一地冰冷的灰烬,风一吹,就散了。“随你怎么想吧。”她闭上眼,不再看他。
护士进来送药,周屿白才松开手,直起身,整了整西装袖口,没再看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那本旧画册掉在地上,内页散开,一幅色彩明媚的夏日花园图露出来,
旁边稚嫩的笔迹写着:“送给我的阿屿,以后我们的家要有这么大花园!
——晚”秦医生后来进来,默默捡起画册,轻轻拂去灰尘,放在她床头柜上。“林小姐,
”他声音很温和,“如果治疗过程太痛苦,或者……您有其他考虑,
可以签署自愿放弃治疗同意书。这是您的权利。”林晚望着窗外那方被窗框切割的天空,
很久,轻轻点了点头。同意书签好的那天,天气阴沉。她靠在枕头上,
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意识像沉在冰冷的水底,忽远忽近。
秦医生拿着几张刚出来的检查报告,眉头紧锁,
指着其中一张脑部影像图对旁边的护士低声说着什么:“……海马体及周边区域受损明显,
记忆功能区影响严重,考虑心因性与器质性混合因素……深度昏迷风险极高,如果醒来,
很大可能会出现记忆缺失,尤其是近期及情感关联强烈的部分……”后面的话渐渐模糊,
听不清了。只记得秦医生最后对她说:“林小姐,如果……如果您有机会醒来,
也许可以尝试接触一些对您而言最重要的人或事,那是唤醒记忆的关键。
”最重要的人……事……她恍惚地想,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好像已经没有了。
醒来是在一周后。意识先于眼睛苏醒,感觉到的是无处不在的、沉重的虚弱,
以及一种奇异的“空”。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彻底从脑子里剥离了,留下大片茫然的空白。
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病房单调苍白的天花板。视线移动,落在床边站着的人身上。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低头查看监测仪器上的数据。见她醒来,医生立刻看过来,
眼神专注而温和。“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他问,声音平稳,让人安心。
林晚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护士连忙用棉签蘸了水,轻轻湿润她的嘴唇。
她摇摇头,目光掠过医生胸前的名牌:秦述。秦医生仔细做了些检查,
又问了她几个简单的问题,比如知不知道自己在哪,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前一个问题她看着四周,迟疑地摇了摇头;后一个问题,她费力地想,
脑海中却只有一片迷雾。“我……是谁?”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问。秦述似乎并不意外,
温和地解释:“你叫林晚,之前生了很严重的病,做了手术。现在刚刚苏醒,
记忆出现一些暂时性的缺失是正常的,别担心,慢慢来。”林晚,林晚。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很陌生。她试图去想更多,去想自己从哪里来,有什么家人朋友,
但脑海里空空荡荡,偶尔闪过一些零碎的光影碎片——似乎是花的香气,
又似乎是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抓不住,也拼凑不起任何意义。伴随这些碎片涌上来的,
还有一种深埋的、无法言喻的疲惫和悲伤,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这种感觉让她下意识地排斥去深想。病房门被轻轻叩响,然后推开。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很高,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手里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他的脸色异常苍白,
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下巴冒着胡茬,样子有些狼狈,唯独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死死地盯住她,里面翻涌着极度复杂激烈的情绪——狂喜、悔恨、恐惧,
还有一种近乎崩溃的渴求。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经过长途奔跑。视线相触的瞬间,
林晚看见他眼眶迅速红了。男人大步冲进来,几乎要扑到床前,
又在离床边几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脚步。他颤抖地伸出手,摊开掌心,
一枚钻戒在病房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耀眼的光。“晚晚……”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带着浓重的哽咽,每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你醒了……你看,戒指,
我们的戒指……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他的话语凌乱而急切,
巨大的激动和悲痛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划过他瘦削的脸颊。
林晚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惊住了,茫然地看着他,又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秦医生和护士,
眼神里带着清晰的困惑和一丝不安。
这个陌生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情绪让她感到压迫和无所适从。她微微蹙起眉,往后缩了缩,
避开他伸过来的、拿着戒指的手。然后,她转向床边的护士,声音因为虚弱而细小,
语气却是一种纯粹的、因为不认识而产生的疑惑:“护士小姐,这位……一直流眼泪的先生,
是我们家请来的护工吗?”林晚那句话轻轻落下,像一片羽毛,
却瞬间抽空了病房里所有的空气,只剩仪器规律而冷漠的嘀嗒声。周屿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捏着的那枚钻戒光芒刺眼。
他脸上那种混合着狂喜、悔恨和乞求的复杂表情瞬间冻结,然后寸寸碎裂,
露出底下近乎空茫的苍白。眼泪还挂在脸颊上,要掉不掉,显得突兀又滑稽。“护……工?
”他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如同梦呓,每个字都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随即,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猛地看向秦述,眼神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医生!秦医生!
她……她不认识我了?这怎么可能?晚晚,我是周屿白!你看看我!你好好看看我!
”他想上前,脚步踉跄。秦述适时上前半步,挡在了病床前,姿态是保护的,
语气却依旧专业平静:“周先生,请您冷静。林小姐刚苏醒,记忆区严重受损,
出现选择性失忆是可能的,目前看属于心因性障碍合并器质性损伤。她需要绝对安静。
”“选择性失忆?不记得我?”周屿白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他绕过秦述,
试图再次靠近林晚,眼神死死锁住她,“晚晚,别开这种玩笑,我知道你生我气,我认错,
我什么都认!你看,戒指我带来了,我们结婚,马上就结!你生病我没管你,是我混账!
我以后……”他的话语颠三倒四,急切地想证明什么,想抓住什么。
林晚被他眼中近乎疯狂的情绪吓到,又往后缩了缩,眉心蹙得更紧。
她确实感到一种本能的排斥和畏惧,这个陌生男人带来的压迫感和强烈情感让她头痛,
心底某个地方隐隐作痛,却空空荡荡,找不到缘由。她再次看向护士,眼神干净而困惑,
甚至带上了一点求助:“他……是不是认错人了?还是,精神不太稳定?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精准地刺穿了周屿白最后的防线。他踉跄着后退一步,
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手里的戒指“叮”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床脚。他看着她,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林晚,此刻看他的眼神,
如同看一个无关紧要、甚至有些麻烦的陌生人。没有恨,没有怨,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只有纯粹的陌生和一点点被惊扰的不安。原来,比恨更彻底的,是遗忘。比冷漠更伤人的,
是空白。秦述弯腰,捡起那枚戒指,递还给周屿白,声音冷淡疏离:“周先生,
林小姐现在需要休息。她的治疗和康复,由医疗团队负责。至于您,
或许等她情况稳定一些再……”“不!”周屿白猛地打断他,声音嘶哑,
赤红的眼睛瞪着秦述,又看看林晚,最后那目光颓然落下,落在自己空空的手上,
“我等她……我就在外面等。她什么时候愿意见我,我等到什么时候。
”他没再去捡那枚戒指,转身慢慢走出病房,背影佝偻,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脊梁。
门轻轻关上,隔断了内外两个世界。林晚松了口气,但眉宇间那缕困惑和疲惫更深。
她看向秦述,轻声问:“秦医生,他……到底是谁?我以前,认识他吗?”秦述沉默了片刻。
作为主治医生,他清楚周屿白与林晚的关系,也亲眼见过这个男人曾经的冷漠和此刻的狼狈。
但他更清楚,失忆对现在的林晚而言,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大脑的自我保护。
“一个过去认识的人。”秦述斟酌着词句,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看着她小口啜饮,
“可能曾经对你很重要,也可能带来过一些不愉快的记忆。你的大脑选择了暂时封闭这部分。
不要强迫自己去想,顺其自然。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林晚点点头,没再追问。
心底那片空茫的迷雾里,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隔绝在外,让她本能地不愿去触碰。
接下来的日子,周屿白果然每天都来。他不再试图强行闯入病房,
只是固执地守在门外走廊的椅子上,像个沉默的幽灵。他眼底的红血丝和青黑从未褪去,
人也迅速消瘦下去,昂贵的西装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有时秦述或护士进出,
他会立刻站起来,张张嘴想询问什么,最终往往只是颓然地坐回去。偶尔,
林晚被护士用轮椅推着去楼下小花园透气,会经过那条走廊。
她能感觉到那道紧紧追随的、灼热而痛苦的目光,但她从不回头。那个男人对她来说,
依然只是一个充满压迫感的陌生符号,连同他带来的那种莫名心慌和隐隐头痛,
都让她想远离。她的记忆像一片被大雪覆盖的原野,苍白,干净,偶有零星几点颜色冒出,
却是模糊的色块——似乎是水彩的蓝,又似乎是铅笔的灰。
她开始跟着秦述做简单的认知康复训练,秦述会带来一些画册、音乐,温和地引导她。
他的手很稳,声音平和,让她感到安全。有一次,
秦述带来一本崭新的素描本和一套彩色铅笔。“试试看,随便画点什么。也许能帮助你放松,
连接一些感觉。”他说。林晚拿起铅笔,指尖触碰到笔杆的瞬间,
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流淌而过。她在空白的纸页上无意识地涂抹,画出来的,
竟是一丛线条有些颤抖、却形态清晰的蔷薇,角落里,
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像是字母缩写的东西。她看着那幅画,愣了神。“画得很好。
”秦述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鼓励,“喜欢花?”林晚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道。
但画的时候……好像有点高兴。” 她指着那个缩写,“这……是什么?”秦述看了看,
那似乎是“Z”和“W”纠缠在一起的图案。他目光微闪,
平静地说:“可能只是随手的涂鸦。不用在意。”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晚的身体在缓慢恢复,
虽然依旧虚弱,但已不再是之前那种濒死的枯槁。她的记忆没有明显回来的迹象,
但关于“现在”的认知越来越清晰。她知道了自己的名字,知道了自己曾病得很重,
知道了秦述是救她的医生,也知道了门外那个叫周屿白的男人,据说是她“很重要”的过去。
周屿白尝试过很多次。他托护士送进来东西——有时是昂贵的补品,有时是包装精致的礼物,
有一次,甚至是一大捧鲜艳欲滴的红玫瑰,上面卡片字迹凌厉,写着:“晚晚,等你回家。
”礼物林晚一律让护士退了回去。玫瑰花,她看了一眼,那浓烈的红色让她有些眩晕,
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厌烦。“扔掉吧。”她说。直到那天,
周屿白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送来一个旧铁皮盒子。
护士有些为难地交给林晚:“他说……这个你或许愿意看看。如果不想看,也随你处置。
”盒子很旧,边角有些锈迹,没有锁。林晚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打开了。
里面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只有厚厚一叠发黄的画稿,纸张边缘都卷了毛边。最上面一张,
画的是两个手牵手的简笔画小人,背景是夸张的太阳和花朵,
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阿屿和晚晚,永远在一起!” 字迹幼稚,却一笔一划,用力很深。
下面有他们大学时的合影,照片上的她笑得眉眼弯弯,
紧紧依偎在身边神情略显冷淡却目光柔和的男生怀里;有电影票根,有游乐场的纪念徽章,
有她熬夜给他织到一半、针脚蹩脚的围巾;还有无数张小纸条,有他潦草写的“记得吃饭”,
也有她密密麻麻写的“今天降温多穿衣服”、“晚安”……最底下,
压着一枚普通的银色素戒,内侧刻着“Z & W”。铁盒打开的瞬间,
像是打开了某个尘封的阀门。模糊的色块骤然清晰,褪色的画面重新染上鲜活却刺目的颜色。
海啸般的记忆碎片汹涌而至,带着彼时的温度、气息、心跳,
也带着后来无尽的等待、冰冷的言语、钻心的疼痛,
以及医院走廊那张珠宝店的彩信照片……“呃……”林晚猛地捂住头,脸色惨白,
额角瞬间沁出冷汗。那些被遗忘的、好的坏的、甜蜜的苦涩的,
讥诮的“装得真难看”、还有放弃治疗同意书上自己签下名字时笔尖的颤抖……所有的一切,
轰然回流,挤占了她空白多日的脑海。钝痛再次袭来,熟悉的,冰冷的,绝望的。
原来不是不痛了,只是暂时忘记了。护士惊慌地去找秦述。秦述赶来时,
看到林晚抱着那个旧铁盒,蜷缩在病床上,肩膀微微颤抖,指节攥得发白。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眼泪无声地、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那些旧画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秦述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站在床边,递过去一张纸巾,然后悄无声息地收走了那个铁盒。
记忆恢复了,但林晚变得更沉默。她不再问起周屿白,也不再提及过去。只是眼神里,
多了许多秦述初见她时不曾有的东西——一种深水般的静,静得让人心头发沉。
周屿白似乎从护士或别的渠道得知了她记忆恢复的消息。他再次出现在病房门口,
这次没有急切地要闯入,只是隔着门上的玻璃,深深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祈求和无尽的痛悔。林晚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抽芽的树枝,
没有回头。春天快要来了,外面的阳光有了暖意。又过了一周,林晚可以下地慢慢走动了。
她向秦述提出,想出去走走,离开医院的范围。秦述同意了,亲自陪她。
他们去了离医院不远的一个安静公园。湖水初融,泛着粼粼的波光。林晚走得很慢,
秦述耐心地陪在一旁,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走了一会儿,他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秦医生,”林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被微风送着,“我的病,
以后还会复发吗?”秦述沉默了一下,选择坦诚:“胶质瘤四级,复发风险很高。
未来的事情,医学无法百分之百保证。但这次手术很成功,后续坚持治疗和复查,
可以有质量地生活很多年。” 他看向她,“重要的是,你想怎么活接下来的‘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