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模仿他妻子的声音为生。他厌恶那个躺在豪宅里的女人,
却对我用她声线说的情话上了瘾。直到医院白炽灯下,
他红着眼问我:“那些电话里的‘我爱你’,到底是谁在说?”我指了指喉部手术同意书,
签下的却是他妻子的名字。——“我这一生,只说过两种话:别人的台词,和……爱你。
”1深夜十一点,我对着录音棚的麦克风调整呼吸。
耳机里传来经纪人的指令:“林小姐的声带小结又严重了,明天发布会全程需要你替声。
这是她丈夫喜欢的语调——温柔,带一点怯生生的依赖,明白吗?”我点头,尽管他看不见。
手边的资料页上,是林薇薇的照片,以及她丈夫顾承泽冷硬的侧脸照。
这对江城最著名的怨偶,妻子声名狼藉,丈夫厌弃入骨,却因家族利益死死捆绑。
而我的工作,就是当林薇薇需要“发声”却又不想或不能时,成为她的喉咙。模仿她,
成为她。2第一次听到顾承泽的声音,是在替林薇薇拨打“例行公事”的晚安电话里。
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低沉得不带丝毫温度:“说完了吗?我在忙。
”那是林薇薇要求的“维系婚姻表象”的一部分。我按照她给的脚本,
用尽力模仿的、属于林薇薇的甜腻嗓音说:“承泽,早点休息,我等你回家。”“不必。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我摘下耳机,看着时薪账户里新入账的数字,心想,
这钱挣得真容易,也真可悲。我只是个影子,一个赝品。顾承泽厌恶林薇薇,
连带着厌恶这把声音,哪怕它此刻出自我的喉咙。3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
林薇薇因为酒驾对外宣称是意外撞伤,声带受损严重,需要绝对静音三个月。
她躺在VIP病房里,用平板电脑敲下一行字,递给我看:“每晚九点,给他打电话。
用我的声音。内容你自由发挥,让他记住家里还有个人。
”我迟疑:“顾先生他……似乎并不想接到电话。
”她苍白却依然精致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恨意和执拗的笑,
打字飞快:“那就打到他习惯为止。你不是最擅长模仿我吗?演得像一点,
让他觉得电话里的‘我’,比他眼前这个讨喜。”4于是,
我成了顾承泽夜晚九点档的固定“骚扰电话”。起初,他只是接起,沉默,然后挂断。后来,
偶尔会冷淡地“嗯”一声。再后来,不知从哪一天开始,
他会听我说完一段毫无意义的日常琐碎——今天窗台上的玫瑰开了,
晚餐厨师做了他喜欢的清蒸鱼,虽然他没回来吃。我的“自由发挥”越来越脱离脚本。
我不再只复述林薇薇可能说的话,我开始掺杂一些细微的、属于我自己的观察和情绪。比如,
“今天路过你公司楼下,看到玉兰花开了,想起你书房好像总插着这个。
”——其实是我自己路过时看到的。顾承泽的回应,从单音节,变成了简短的问句。“玉兰?
白色的?”“嗯,很大朵,毛茸茸的花苞。”我心跳漏了一拍,声音却依旧平稳,
带着林薇薇式的那种、被娇养出来的柔软腔调。“那是辛夷。”他说,停顿了一下,
“不是玉兰。”电话挂了。我却对着录音设备发了好一会儿呆。他纠正我了。这意味着,
他在听。不仅仅是接起,他在听我说话的内容。5林薇薇的伤势恢复缓慢,脾气越发古怪。
她对我的要求也越来越刁钻。“昨晚电话里,你提到我父亲公司的事,语气太硬了。
他现在对我父亲很反感,你要示弱,懂吗?用那种……好像快要哭出来,但又强忍着的调子。
”我试着调整。示弱,隐忍,恰到好处的委屈。这并不完全是我擅长的领域,但我必须做到。
“对,就是这样。她打字,男人吃这套。尤其是顾承泽那种,自以为是救世主的男人。
”6顾承泽果然“吃这套”。
当我用带着哽咽气音、小心翼翼问他“是不是我爸爸又让你为难了”时,
他在电话那端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我听见打火机的声音,他吸了一口烟,
声音有些沙哑:“不关你的事。好好养病。”那晚的电话,破天荒地持续了七分钟。
大部分时间是我在说一些不着边际的安慰话,他在听,偶尔应一声。挂断前,
他说:“以后……晚上如果睡不着,可以打给我。”我捏着发烫的手机,掌心全是汗。
我知道这句话不是对我说的,是对“林薇薇”说的。可那一瞬间,胸腔里某种陌生的酸胀感,
让我慌得立刻切断了所有设备电源。7危险的火苗开始摇曳。我清醒地知道自己在玩火。
顾承泽对电话里这个“改过自新、温柔脆弱”的“林薇薇”,态度在微妙地转变。
他开始会在电话里提及一点工作上的疲惫,
虽然很快带过;会在我以林薇薇的口吻说记得喝点热牛奶安神时,低低地笑一声,
说“管得真宽”。这虚假的温情建立在我精心编织的谎言和完美的模仿之上。
我是一个可耻的窃贼,偷来林薇薇的声音,
也偷来了她丈夫一点点吝啬的、可能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注意力。8林薇薇发现了端倪。
她夺过我的工作手机,翻看最近的通话记录时长,眼神锐利如刀。
她打字的速度快得惊人:“你做了什么?他居然跟你聊这么久?
”我垂下眼:“只是按照您的要求,表现得更加依赖和关心他。”她盯着我,
仿佛要剥开我的皮囊,看看里面藏着怎样的心思。最后,
她冷冷地敲下判决:“记住你的身份,苏晚。你只是我的影子。影子不该有温度,
也不该让人产生错觉。”9我试图冷却。接下来的电话,我刻意让语气变得更平淡,
更像完成任务。可顾承泽却在一次我例行公事般的问候后,主动问:“今天怎么了?
听起来没什么精神。”“没什么,有点累。”我下意识回答,
用的是自己原本声音里那种带着真实疲惫的语调,虽然很快调整回林薇薇的模式,
但已经晚了。他在那边顿了顿,说:“累了就早点休息。别硬撑。”这句简单的关心,
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我心里荡开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我知道我完了。
我不仅偷了声音,我还偷了心——把自己那颗卑微的、不该动的心,
偷偷系在了电话线那头虚幻的温暖上。10林薇薇的静养期结束,
但她的声带恢复情况不理想,医生说可能需要一次精细的手术,但仍有风险。
她变得更加阴郁,对我这个“声音替身”的依赖却达到顶峰。不仅仅是夜间电话,
所有需要她出声的公开或私人场合,几乎都由我代劳。
我和顾承泽的“电话婚姻”成了某种诡异的常态。他甚至开始习惯在九点前后,
结束一些不必要的应酬。我们聊的东西越来越多,无关林薇薇,无关家族,
只是一些稀松平常的碎片:一部老电影,一种罕见的咖啡豆,窗外骤然的雨声。
我沉溺在这偷来的时光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走在悬崖边,甜蜜而惊惶。
11直到那个致命的夜晚。我接到林薇薇紧急来电文字转语音,
她在另一个城市参加时装周午后派对后与人发生冲突,混乱中被人推搡,后脑撞到桌角,
陷入昏迷,正在抢救。我手足无措时,顾承泽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紧绷和焦虑:“薇薇出事了,在医院。
她手机最后一条信息是发给你的。她当时情况怎么样?说了什么?”我大脑一片空白,
只能凭借本能,用林薇薇的声音回应:“我……我不知道,
我们只是简单聊了几句……”我试图拼凑合理的说辞,声音却在发抖。“你声音在抖。
”顾承泽敏锐地捕捉到,“别怕,我马上赶过去。你……你保持联系。”他最后那句话,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是对“妻子”的。12我跟着经纪人连夜飞往那座城市。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林薇薇躺在ICU里,身上插满管子,昏迷不醒。
医生说她颅内有淤血,压迫神经,情况不稳定,就算醒来,后遗症也难以预估。
顾承泽站在玻璃窗外,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他眼里有红血丝,下巴冒出青茬。
我戴着口罩和帽子,混在助理和工作人员中,贪婪又心碎地看着他。他忽然回头,
目光扫过人群,有那么一瞬似乎停在我身上。我吓得立刻低下头,心脏狂跳。
他当然认不出我,他只听过“林薇薇”的声音,从未正眼瞧过林薇薇身边这个沉默的影子。
13林薇薇的家族和顾承泽的公司都要求稳住舆论。于是,
需要“林薇薇”发声安抚外界、处理一些紧急事务时,这个任务又落到了我头上。
我在医院附近租的临时录音棚里,继续用她的声音,发布“我很好,谢谢大家关心”的声明,
处理一些简单的邮件回复。甚至,在顾承泽被董事局缠得脱不开身时,
他的私人助理会联系我当然,他联系的是“林薇薇”,委婉地表示,
顾总可能需要一点“支持”。于是,深夜里,我再次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14“喂。
”他的声音沙哑不堪,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医院某个休息室或车里。
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充满担忧和力量:“承泽,别太累。我……我会好起来的,
你也要好好的。”这话说得僭越了,不像林薇薇平时会说的,
更像是我自己憋在心里很久的话。他沉默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然后,
他忽然问:“苏晚是不是在你身边?”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捏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谁?”我强自镇定。“你的那个配音师。”顾承泽语气平淡,却像惊雷炸响在我耳边,
“几次电话,背景音里有点细微的电流声,还有一次,我听到很轻的、翻动稿纸的声音,
不像在医院。我想,可能是她在帮你。”他注意到了!他甚至记住了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
并且推测出了我的存在!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但同时,
心底又冒出一丝可耻的欢欣——他注意到了“苏晚”存在的痕迹,哪怕只是一个名字。
“她……她是在帮我处理一些事情。”我顺着他的话,小心翼翼地回答。“让她也注意休息。
”顾承泽顿了顿,补充道,“你……你们都不容易。”这句“你们”,像一根细针,
轻轻扎了我一下。我在他眼里,终于不再是完全透明的了,
尽管是附属于林薇薇的一个模糊影子。15林薇薇昏迷的第七天,
医生找顾承泽进行了一次严肃的谈话。我因为要确认一份需要“林薇薇”语音验证的文件,
也在门外等候。
到“神经受损”、“语言功能可能永久影响”、“唤醒后认知障碍风险”……顾承泽出来时,
脸色灰败。他看到我他眼中的“林薇薇团队一员”,停住脚步,
目光有些空茫地问:如果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说话,怎么办?我不知道他是在问我,
还是在问自己。我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能模仿千万种语调,
却无法在此刻给他一个真实的答案。16那天晚上,我没有接到“打电话”的指令。
但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ICU外的走廊。顾承泽果然在那里,独自站在玻璃前,一动不动。
我躲在拐角的阴影里,看着他挺拔却孤寂的背影。心底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情感,
混合着同情、愧疚、以及我自己都无法定义的爱慕,汹涌地冲撞着胸口。我拿出手机,
关掉所有录音设备,用我自己的、真实的、从未在他面前显露过的声音,编辑了一条短信,
输入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却在按下发送键的前一秒,全部删除。我有什么资格?
我是谁?苏晚,一个窃取别人婚姻声音的小偷。17林薇薇的情况暂时稳定,
但苏醒遥遥无期。顾承泽必须返回江城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临走前,他通过助理交代,
晚上的电话……照旧。于是,分隔两地的夜晚九点,又响起了规律的铃声。只是这一次,
电话两端的“角色”都心知肚明,接电话的不是林薇薇,而电话那头的顾承泽,
也未必完全不知情。我们维持着这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他不再叫我“薇薇”,
取而代之的是沉默,或者一声模糊的“喂”。而我,依旧用着林薇薇的声音,
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却总在不经意间,泄露太多属于苏晚的关心。
这通电话成了我们之间秘而不宣的默契,一个危险的、踩在道德悬崖边的灰色地带。
18林薇薇的律师找到了我,带来一份合同。“林小姐在出事前,
曾咨询过关于‘声音权’永久授权和形象深度合作的事宜。鉴于目前的情况,
她的家族希望将这件事推进下去。
”合同条款冰冷而清晰:甲方林薇薇方购买乙方我声音的长期独家使用权,
并要求乙方进行必要的培训和调整,以达到与甲方声音特质更高程度的融合,
用于未来甲方可能需要的所有公开及私人场合发声。报酬丰厚得惊人,
几乎是我下半辈子无需再工作的保障。但附件中的医疗补充协议里,
有一行小字:为确保声音模仿的独一无二性与降低未来法律风险,
建议乙方进行声带微调手术非必要,但强烈建议。19经纪人劝我接受:“晚晚,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林薇薇很可能再也无法正常说话,你就是她的‘声音’。
顾家、林家都会把你奉为上宾。而且……”她压低声音,“你和顾先生现在这种联系,
难道你不想更‘名正言顺’一点吗?”名正言顺?以永远成为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替身为代价?
以可能亲手改造自己的喉咙为代价?我看着合同上乙方签名处,
仿佛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我知道签下它意味着什么——我将彻底杀死“苏晚”的声音,
永远活成“林薇薇”的回声。而我和顾承泽之间那点可怜巴巴的、建立在虚假声音上的联系,
也将被永久固化在这畸形的雇佣关系里。20我没能立刻做出决定。但生活推着我往前走。
林薇薇的病情反复,又一次抢救后,医生暗示可能需要考虑长期植物人状态的可能。
顾承泽肩上的压力巨大,公司内部也不太平。我能感觉到他电话里的疲惫日益深重。有一次,
他罕见地在电话里流露出脆弱:“有时候觉得,这一切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我心痛如绞,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不是梦,承泽,和你说话的一直是我,是苏晚!
但我不能。我只能用林薇薇的声音,苍白地安慰:“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他在那头苦笑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是吗?可我觉得,有些东西,
已经永远回不去了。”21我最终还是拿起了笔。在乙方签名处,我停顿了很久,
然后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苏晚”两个字。但紧接着,
在律师指示的“关联身份确认”栏,我签下了“林薇薇声纹代理授权人”。一笔交易,
卖掉我自己的声音,买来一个继续留在他世界里的、扭曲的资格。多可笑。
手术安排在一个月后。在这之前,我需要完成一系列的声音强化训练,并配合林薇薇的团队,
处理一些必须由“她”亲自发声的紧要事务。我和顾承泽的电话,依旧继续,
但我们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某些话题,对话变得比以前更加客气,也更疏离。
22手术前一周,林薇薇的情况突然急转直下。颅内再次出血,
必须立刻进行第二次开颅手术。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三十。消息传来时,
我正在录音棚做最后的训练。我冲到医院,顾承泽已经在了,他站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
背脊挺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周围的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手术进行了十几个小时。
中途有护士急匆匆出来,又跑进去。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顾承泽始终没有坐下,
也没有说话。我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无论林薇薇如何,
无论他是否爱她,他们之间那份法律和利益缔结的纽带,以及可能残存的责任或习惯,
都比我这个影子要坚实千万倍。23天快亮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出来,
对顾承泽摇了摇头,神情疲惫而遗憾:“顾先生,我们尽力了。淤血清除,
但神经损伤太严重……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苏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
由于语言中枢受损严重,即使有奇迹发生,她也几乎不可能再开口说话了。
”顾承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他点了点头,声音干涩:“辛苦了。
”他转身,目光掠过走廊上等候的寥寥数人,最后,落到了我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
有深重的疲惫,有空洞的悲哀,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审视。24他朝我走了过来。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跳上。他在我面前站定,离得很近,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苏晚。”他准确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声音低沉沙哑。我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他知道了?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顾……顾先生。”我的声音干巴巴的,用的是我自己的本音,
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紧张而变形。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这几个月,
每天晚上九点,电话里那个和我说话的人,是你,对不对?”25所有的伪装,
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我看着他眼中清晰的、不容置疑的确认,失去了所有否认的勇气和力气。
我点了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眼底翻涌着激烈的情绪,是愤怒?是被欺骗的屈辱?还是别的什么?“模仿得很像。
”他扯了扯嘴角,却没有丝毫笑意,“连我都骗过了。
”“对不起……”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对不起?”他重复了一遍,
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对不起什么?对不起骗了我?
还是对不起……让我对着一个假的声音,说了那么多话?”他上前一步,逼近我,
压迫感十足。“那些‘早点休息’,那些‘记得吃饭’,
那些……依赖的、撒娇的、甚至带着哭腔的‘想你’……”他盯着我,眼睛发红,
“都是你的即兴表演,对吗?是林薇薇让你这么做的?还是你自己……演的?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我身上。我摇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不是的……不全是……有些话,她没让我说……”“哪些?”他追问,目光如炬,
“哪些话是她没让你说的?‘路过你公司看到花开了’?‘别太累注意身体’?
还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沉,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还是那句……‘我爱你’?”26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静止。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
看着他极力克制的、却依然从裂缝中泄露出的痛苦和混乱,心脏疼得缩成一团。那三个字,
我只说过一次。是在一次他醉酒的深夜,电话接通后他只含糊地叫了一声“薇薇”,
便再无声息。我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也许是睡着了,在长久的沉默里,鬼使神差地,
用气音轻轻说了一句“我爱你”。我以为他听不见。原来他听见了。他一直记得。
“是我说的。”我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承认,“只有那句……是我自己想说。
对不起……我不该……”27“不该什么?”顾承泽打断我,
他眼底的情绪风暴似乎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疲惫和茫然,
“不该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对着一个虚构的幻影,心动,愧疚,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像是在擦去不存在的灰尘。
“我厌恶林薇薇,厌恶她的算计,她的虚荣,她的一切。可电话里的那个‘她’,温柔,
安静,会在我累的时候说一句简单的关心,
会在我烦躁的时候笨拙地讲个不好笑的笑话……我竟然觉得,也许她也没那么糟,
也许我们可以试试……”他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结果,那根本就不是她。是你,
苏晚。一个我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陌生人。”“陌生人”三个字,彻底将我打入冰窖。是啊,
对他来说,我就是一个陌生人。一个靠模仿他妻子声音,侵入他私密空间,
扰乱他心绪的、可耻的骗子。“合同我看到了。”他忽然转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却更显疏离,“你要做声带手术,永久成为她的‘声音’?”我低下头,
看着光洁可鉴的地砖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点了点头。“为什么?”他问,“为了钱?
还是为了……别的?”我能说什么?我能说,因为我可悲地爱上了电话那头虚幻的你?
因为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继续用这个声音,就能一直留在你生活的边缘?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继续与你产生关联的方式?这些话,我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28“手术能取消吗?”他忽然问。我愕然抬头。“林薇薇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