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一百零一次,我在辕门看他笑“午时已到,斩!”令牌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像是在所有人紧绷的心弦上狠狠弹了一下。我跪在行刑台侧面,膝盖下的泥土湿冷刺骨。
我没有抬头,因为我不敢看丞相的背影。那位平日里摇着羽扇、谈笑间便能定夺天下的丞相,
此刻脊背佝偻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他背对着马谡,右手死死攥着衣袖,
那白色的袖口正在剧烈颤抖。哪怕不看,我也知道,他在哭。“丞相,勿要伤心!
”马谡的声音响了起来。都要掉脑袋了,他的声音竟然还是那么清亮,
带着一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傻气。“谡虽死,无怨!只恨不能再随丞相北伐,复兴汉室!
这一刀,谡领了!丞相的军法,绝不能因为谡而废!”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马谡。
他被五花大绑跪在刀斧手身前,脸上有污泥,头发散乱,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竟然还在笑。他看着丞相的背影,眼里的崇拜和依恋,比这五丈原的日头还要烈。傻X。
我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这已经是第一百次了。整整一百次轮回。我陪着这个蠢货,
在街亭那个鬼地方死了九十九回。为了救他,我帮他挡过箭,帮他杀过逃兵,
甚至上一回我想趁夜摸进魏军大营刺杀张郃,结果被射成了筛子。无论我怎么努力,
怎么兵谏,怎么苦苦哀求,他就像中了邪一样,非要去那座该死的山上扎营!每一次,
结局都是一样。 街亭失守,大军溃败,挥泪斩马谡。刀斧手举起了鬼头刀,寒光刺眼。
“王平将军。”马谡突然转头看向我,咧嘴一笑,牙齿上全是血,“若有来世,谡,
还听你的。”听个屁! 你要是听我的,我们现在已经坐在长安城里喝庆功酒了!
“噗——”手起刀落。血红色的雾气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丞相洁白的羽扇,
也溅了我一脸温热的腥甜。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子均王平字,你看!
”耳边那种令人作呕的寂静只持续了一瞬,紧接着,就是那个让我做了无数次噩梦的声音。
我也许是疯了,也许是麻木了。 我缓缓睁开眼。眼前没有染血的辕门,没有哭泣的丞相。
只有那座郁郁葱葱、看着就让人想放火烧了的孤山。还是建兴六年。 还是街亭。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完好无损,没有老茧,也没有上一世留下的刀疤。“子均,
此处地形极佳!”马谡骑在马上,手里马鞭遥遥指着那座孤山,
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想抽他的自信笑容,意气风发:“兵法云:‘凭高视下,势如破竹’。
若我军在此山下寨,魏军若来,便如瓮中之鳖!这简直是天赐的破敌之地啊!
”如果是第一次,我会激动地反驳他那是死地。 如果是第十次,
我会拔剑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当道扎营。 如果是第五十次,
我会直接跪在他马前磕头磕到流血。但现在,是第一百零一次。累了。 毁灭吧。
不管是上山还是下河,不管是兵法还是诡道,在这个必死的宿命面前,都是笑话。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即将在十天后掉脑袋的倒霉蛋,
心里竟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既然怎么都救不了你的命…… 既然历史的走向像铁水浇筑一样不可更改……那这一次,
我不劝你了。我要换一种玩法。“将军说得对。”我翻身下马,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炭。
马谡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向沉稳谨慎的副将王平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惊喜地转过头:“子均也觉得此计甚妙?”我抬起头,眼神幽幽地盯着他,
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妙,太妙了。将军,既然要上山,那我们就玩把大的。
这次,我们不带水,把所有的水囊,全扔了。”马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啊?
”第二章:要做,就做项羽“扔了?!”马谡瞪大了眼睛,
那张原本白净儒雅的脸此刻扭曲得滑稽。周围的几个偏将更是吓得连退两步,
仿佛我被曹魏的奸细夺了舍。“子均,你莫不是疯了?”马谡翻身下马,几步冲到我面前,
死死拽住我的领口,“此去孤山,山上无泉!若再扔了水囊,一旦被围,
两万五千儿郎岂不是只能喝尿?!”喝尿? 呵。 我不动声色地拨开他的手,
眼神冷得像冰。“将军,你也读过兵法。”我逼近他一步,声调压低,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昔日韩信背水一战,项羽破釜沉舟。若是留有退路,士卒便只想着苟活。
”我指着那些正在搬运辎重的士兵,他们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恐惧。“看看他们!
还没看见魏军的影子,就已经吓破了胆!带着水上山,他们只会想着守。守,就是死!
张郃五万精骑,若是围而不攻,我们能守几天?三天?还是五天?”马谡愣住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显然是被我说中了痛处。 前一百次轮回里,我们在山上守了三天,
断水断粮,最后为了抢一口水,自己人踩死自己人,还没等张郃冲锋,蜀军就崩了。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我加上了最后一块筹码,
死死盯着马谡那双渴望建功立业的眼睛: “将军,你想做循规蹈矩的庸将,
还是想做名垂千古的战神?”马谡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个除了赵括之外最大的“书呆子”,
这辈子最大的软肋就是想红。他太想证明给丞相看了。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
比一百年还长。突然,马谡猛地转身,拔出腰间佩剑,狠狠斩在一个装满清水的陶罐上。
“哗啦!” 陶片炸裂,清水泼了一地,渗入干燥的黄土,转瞬即逝。全军死寂。
“听王平将军的!”马谡红着眼,嘶吼道,“全军听令!弃水!砸罐!只带三日干粮,
其余辎重,尽数烧毁!今日上山,不胜,则死!”“砰!砰!砰!” 碎裂声此起彼伏。
看着那一地流淌的清水,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报复性的快感。老天爷,
你不是要断我们的水吗? 不用你动手,老子自己泼。我就是要看看,没了这最后的念想,
这群被你玩弄在股掌之中的两万五千条人命,能爆发出多大的煞气!就在这时,
远处的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背上插着一支黑翎箭,血染红了令旗。“报——!!!
” 凄厉的喊声划破了长空。“魏军前锋……那个张郃……到了!距离此地,不足五里!!
”来得真快啊。 比上一世,整整早了两个时辰。我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马谡,”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好戏开场了。
”第三章:他不敢动五里地,对于骑兵来说,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
当我们气喘吁吁地爬上孤山顶峰时,山脚下已经黑压压一片。 那是张郃的“铁壁营”。
黑色的甲胄像潮水一样漫过平原,森冷的矛尖在夕阳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那面巨大的“张”字帅旗,像一只俯视蝼蚁的秃鹫,死死盯着这座孤零零的小山包。
没有喧哗,没有战鼓。 这种死一般的压迫感,才是曹魏五子良将之首的实力。
马谡站在山顶边缘,手在微微颤抖。 哪怕他嘴上喊得再凶,
真见到了这铺天盖地的五万精锐,书生的腿还是软了。“子……子均,”他声音发虚,
“他们为何不攻?”我站在他身侧,冷冷地看着山下:“因为他在怕。”“怕?
”马谡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他有五万人,我们只有两万步兵,还被困在山上,他怕什么?
”“怕诈。”我太了解张郃了。 这只老狐狸,跟丞相斗了这么多年,
早就被打出了心理阴影。丞相越是示弱,他越是不敢动;如今我们把水都扔了,
摆出一副“求死”的架势,完全违背了常理。若是以前,
我们按部就班地扎营、挖壕沟、存水,
张郃一眼就能看穿我们的虚实——那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会毫不犹豫地切断水道,
围山困死。但现在? 我也在赌。山下,魏军中军大帐。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将勒马伫立,
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山顶那一排排甚至连掩体都不修的蜀军。 正是张郃。“将军,
蜀军立足未稳,末将请命冲锋!”一名魏军偏将请战。“慢。” 张郃抬起手,
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马谡虽是儒生,但诸葛孔明一生唯谨慎。街亭咽喉之地,
他怎会派人来送死?”张郃的目光扫过山腰,那里遍地都是我们刚刚砸碎的陶罐碎片,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弃水上山,自绝后路……”张郃喃喃自语,“兵法大忌。
除非……他们有什么依仗,想诱我深入。”你看。 这就是聪明人的坏处,想太多。山顶上,
我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前九十九次,我们都是被动挨打。这一次,
我要先咬他一口肉下来。“传令!”我猛地回头,
看向身后那群因为砸了水罐而陷入绝望、此刻眼中只有疯狂的蜀军。 “所有弓弩手,
不留后备箭矢!对准那面帅旗,给老子射!!”“射完之后,前军变后军,直接冲下去!
”马谡吓疯了:“冲下去?我们就这点人,下去就是送死!”“留在山上也是渴死!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现在冲,他们以为我们要拼命,
不仅不敢接招,还会后撤!这才是生机!”“放箭——!!”崩!崩!崩! 千弩齐发。
漫天的箭雨像黑色的蝗虫群,带着这两万五千人必死的绝望,呼啸着扑向山下的黑色海洋。
张郃显然没想到这群“瓮中之鳖”竟然敢主动亮牙。 前排魏军猝不及防,倒下一片。“退!
后军变前军,后撤三里!” 张郃果然下令了。 那面不可一世的“张”字帅旗,
竟然真的在后退!那一瞬间,马谡眼里的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退了……真的退了!我是天才!子均!我是天才!
”看着狂喜的马谡,我心里却一片冰凉。因为我看见,张郃虽然退了,
但他的骑兵正在两翼散开。 像一张巨大的网,缓缓张开。他不是怕了。
他只是在用最小的代价,等着这只疯狗把自己累死。他退这三里,
就是为了让我们觉得“能赢”,让我们把最后的力气耗尽在冲锋的路上。“别高兴太早。
” 我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看着夕阳下那片血色的尘土,喃喃自语:“真正的绝望,
现在才刚开始。”第四章:比刀子更快的,是渴夜,深得像一口黑锅,
严丝合缝地扣在了孤山上。才过了两个时辰。 仅仅两个时辰,我就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咕嘟。”不知是谁吞了一口唾沫。这声音在寂静的死地里,响得像惊雷。紧接着,
是接二连三的吞咽声,沉重、干涩,像是钝刀子在割喉咙。人的恐惧,
往往不是来自敌人的刀,而是来自自己的身体。 之前砸水罐砸得有多爽,现在就有多悔。
“子均!你看!” 马谡完全没注意到周围士卒眼神的变化。他还在亢奋,
手里抓着那个并没有水的空水囊,指着山下的黑暗。“张郃不动了!他真的被打怕了!
我就说,兵法云置之死地……”“他不是怕。” 我靠在一块冰凉的山石上,
嘴唇已经开始起皮。我没看马谡,而是看着山下那一圈星星点点的火光。那些火光不是乱的。
它们连成了一条线,像一条巨大的火蛇,首尾相衔,死死缠绕在孤山的脚踝上。
“他在挖沟。”我冷冷地说。马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挖沟?”“他在挖围堑。
每隔十步一个拒马,每隔五十步一座箭楼。”我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条线,
“他在把我们当成瓮里的老鼠,把盖子封死。不用攻上来,
只要等明天太阳一出来……”我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马谡。 借着微弱的月光,
我看到他的嘴唇也干裂了,只是他一直在用唾沫舔,假装没事。“明天太阳一出,
这里就是炼狱。” 我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没有水,
士兵们会在两个时辰内开始出现幻觉。三个时辰后,会有人为了抢一口尿而挥刀砍向战友。
四个时辰后,不需要张郃动手,我们会自己把自己杀光。”马谡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那种盲目的自信像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底下狰狞的礁石——那是恐惧。“那……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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