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在我男朋友面前,用最关切的语气说我最近精神不太好。“不换她一个人住,
工作压力又大,记忆出点差错很正常的。”“阿松,你有空多陪陪她,
我怕她一个人胡思乱想。”她甚至还帮我预约了本市最好的心理医生,把名片塞进我手里,
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不换,别怕,有病我们就治。”所有人都夸她善良体贴,
只有我知道,每天半夜,那个穿着黑衣、像老鼠一样溜进我家,
偷走我一只袜子、一瓶酱油的鬼影,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她想让我疯。可她不知道,
我最擅长做的,就是把送上门的食材,做成一道让所有人都拍手叫绝的硬菜。
1厨房里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雷司令白葡萄酒在冰桶里发出的细微泣诉,
还有那台德产双开门冰箱忠诚执行制冷任务时发出的、堪比军用电台的低频嗡鸣。我,
金不换,坐拥粉丝三百万的美食博主,此刻正面临着一场严峻的执政危机。准确地说,
是一场外交事故。
盆从意大利空运回来的、准备在今晚八点直播“普罗旺斯烤羊排”时作为点睛之笔的迷迭香,
它不见了。不是枯了,不是死了,是整盆,连带着那个印着丑萌柯基的陶土花盆,一起,
从我锁好的厨房窗台上,人间蒸发。我对着那个空空如也的位置,进行了长达三分钟的默哀。
这不仅仅是一盆植物,这是我今晚直播的灵魂,
是我对三百万嗷嗷待哺的粉丝许下的神圣承诺。现在,承诺违约,灵魂出窍。我掏出手机,
调出监控APP。门口、客厅、阳台,三个高清摄像头二十四小时站岗,
记录下了过去十二小时内的一切。画面里,
除了我的猫“元帅”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巡视了三次领地之外,再无任何活物闯入的迹象。
厨房是监控死角。我捏了捏眉心,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内部辩论。
正方观点:金不换,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记忆出现了偏差?
可能你昨天就把那盆迷迭香挪到别处了。反方观点:放屁!老娘的记忆力好比服务器硬盘,
给道菜名我能报出八种做法,精确到盐放几克。一盆活生生的迷迭香,我能记错?
就在我的天人交战进入白热化阶段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裴松”我划开接听,
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一个清脆又温柔的女声。“不换?是我,喻微。阿松在开车,
我用他手机打给你。”我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在流理台上,一边拉开所有橱柜,
进行地毯式搜索,一边用一种波澜不惊的语气回道:“哟,是你啊。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啦,”喻微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就是阿松不放心你,
让我问问你晚饭吃了没。你最近直播那么辛苦,别老是凑合。”听听,
这话说得多么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裴松对我的关心,又展示了她作为正牌女友的大度。
教科书级别的绿茶话术,可以直接写进《当代雌性生物语言艺术鉴赏》里当范本。
我从冰箱冷冻室里翻出一包备用的速冻饺子,重重拍在台面上。“吃了,刚啃完一个猪蹄,
满嘴流油。”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是被我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回答给噎住了。随即,
喻微又轻笑起来:“你呀,还是老样子,总爱开玩笑。对了不换,
你上次不是说你那个限量版的口红找不到了吗?找到了没有?我今天逛街刚好看到专柜有货,
要不要帮你带一支?”我的动作停住了。上周,我一支刚用两次的YSL限量版口红,
从我化妆包里不翼而飞。我当时只跟裴松提过一嘴。现在,喻微知道了。
我看着空荡荡的窗台,又看了看手里这包硬得像石块的速冻饺子,
忽然觉得厨房里的冷气有点过足了。“不用了,”我把饺子扔回冰箱,关上门,
“口红找到了,夹在沙发缝里。倒是我的迷迭香,今天早上离家出走了,你要是逛街看见了,
记得帮我跟它说一声,我很想它。”“迷迭香?那是什么?
”喻微的语气里充满了纯真的困惑。“一种植物,”我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用指关节敲着桌面,“能吃,很香。大概是嫌我家风水不好,自己长腿跑了。”“噗嗤,
”喻微笑了,“不换你真幽默。好了,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我让阿松晚点再打给你。”电话挂断。我盯着手机屏幕,慢慢地,
扯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一场针对我的、不知名的战争,似乎已经悄无声息地,
打响了第一枪。而敌人选择的第一个战略目标,居然是一盆人畜无害的迷迭香。这仗打得,
可真是一点武德都不讲。2如果说迷迭香的消失,是敌军对我方阵地发起的一次火力侦察。
那么接下来三天发生的事情,
就是一场不宣而战的、旨在彻底摧毁我方精神防线的全面闪电战。周二,我准备看部老电影,
发现电视遥控器不见了。我把整个客厅翻了个底朝天,连“元帅”的猫窝都掏了三遍,
最后只能通过电视机背面的实体按钮,用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完成了开关机和音量调节。
周三,我洗完澡,发现晾在阳台的一双袜子,只剩下左边那只。右边那只,连同我的晾衣夹,
一同失踪。那是一双印着“老子天下最美”的骚粉色棉袜,是我的战斗袜,现在,
我的军队失去了一半的战斗力。周四,也就是今天早上,我准备给我的新视频配个音,
发现我放在书桌上的录音笔,没了。我坐在书桌前,看着我列出的“失踪物品清单”,
陷入了沉思。迷迭香、遥控器、右脚的袜子、录音笔。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贵重的。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消失,会精准地给我的生活带来极大的不便和精神上的烦躁。
这不是普通的盗窃。这是瓦解。是渗透。
是典型的“戈培尔效应”的实践应用——通过反复、持续地制造小麻烦,
让你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最终让你自己把自己逼疯。太专业了。
我甚至怀疑,对我下手的是不是某个从克格勃退休的老特工,晚年闲着没事,拿我练练手。
“元帅”跳上书桌,用它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我的手,喉咙里发出拖拉机启动般的咕噜声。
我摸了摸它的下巴,轻声说:“元帅,你说,咱们家是不是该成立一个反情报部门了?
我当部长,你当副部长,专门负责揪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资产阶级破坏分子’。
”“元帅”舔了舔爪子,给了我一个“你高兴就好”的眼神。下午,
裴松提着一袋水果上门了。他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换鞋,然后把水果放进厨房,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是回家。“不换,我听微微说,你最近老丢东西?”他一边洗着葡萄,
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息挺灵通啊。
喻微这是在你身边安插了多少个情报员?”裴松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过头,脸上有点无奈。
“你别老是针对微微,她也是关心你。她说你最近精神压力太大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说什么迷迭香长腿跑了。”“哦?”我挑了挑眉,“她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你是不是因为一个人住,有点孤单,所以……”裴松的声音越来越小,
眼神躲闪,显然是接下来的话不太好意思说出口。我帮他说了:“所以开始出现幻觉了?
”裴松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急忙摆手:“不是不是,我绝对没这个意思!
我就是……就是觉得你需要休息了。”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一颗洗好的葡萄,扔进嘴里。
很甜。“裴松,”我慢条斯理地嚼着葡萄,“你相信我吗?”他愣了一下,
然后用力点头:“当然相信!”“那好,”我把葡萄籽吐进垃圾桶,
“我现在很认真地告诉你,我家里进了贼。一个不偷钱、不偷首饰,
专偷我袜子和遥控器的贼。”裴松的表情,复杂得像一道高数题。他想相信我,
但他的常识和理智告诉他,这件事听起来荒谬至极。最后,他叹了口气,
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说:“好,我相信你。那……要不我们报警吧?”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报,”我拿起手机,按下了110,“必须报。我倒要看看,这个贼究竟是何方神圣。
”看着裴松那副欲言又止、混杂着担忧和无奈的表情,我心里冷笑。战争已经全面升级。
既然敌人想把这件事闹大,那我就奉陪到底。不就是比谁演技好么?论演技,
我金不换还没怕过谁。3警察同志上门的时候,
我和裴松正坐在沙发上进行一场名为“友好协商”,实则“鸡同鸭讲”的跨服聊天。
裴松的核心论点是:不换,要不咱们先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我的核心论点是:裴松,
你信不信我把你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全是豆花?门铃声解救了我们俩。
来了两位警察,一老一少。老的姓王,看着像个快退休的老法医,
眼神里透着一股“见得多了”的疲惫。少的姓李,一脸刚正不阿,像是刚从警校毕业,
急于建功立业。我热情地把他们迎进来,又是倒水又是拿水果,
搞得裴松在一旁直给我使眼色,那意思好像是:你收敛点,别把警察同志吓着。我无视他。
“警察同志,你们辛苦了,”我摆出一副良家妇女遭遇飞来横祸的无助表情,“快请坐,
我跟你们说,我家最近真是……太不太平了。”老王警官拿出本子和笔,
小李警官则开始习惯性地环顾四周。“女士,您慢慢说,具体是什么情况?”老王警官开口,
声音沙哑。我清了清嗓子,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开口,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
“是这样的,同志。从上周开始,我家就频繁发生失窃事件。一开始,
是一盆迷迭香……”“迷迭香?”小李警官皱起了眉。“对,一种香料植物,”我详细解释,
“然后,是电视遥控器,再然后,是我一只粉色的棉袜,最后,是我的录音笔。
”我每说一样,对面的两位警察同志脸上的表情就凝重一分。当我说完,
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老王警官拿着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小李警官的目光在我、裴松和我的猫“元帅”之间来回扫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最后,
还是老王警官打破了沉默。他放下笔,用一种非常委婉的语气问道:“金女士,
您……确定这些东西是被人偷走的,而不是您自己不小心放错了地方?”来了。
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问。我立刻从一个无助的受害者,
切换到了一个逻辑缜密的辩护律师模式。“王警官,我理解您的疑问。但是,第一,
我的房子是密码锁加指纹锁,除了我,只有我面前这位裴松先生有密码。第二,
我检查了门锁,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迹。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是一个有三百万粉丝的美食博主,我的工作要求我必须有极强的记忆力和条理性。
我可能会忘记裴松的生日,但我绝不会忘记我的食材和工具放在哪里。
”被无辜cue到的裴松,表情更尴尬了。小李警官显然被我说服了一点,他站起身,
戴上手套。“那我们还是先勘查一下现场吧。”接下来的半个小时,
堪称一场大型行为艺术表演。小李警官在我不到一百平的房子里,
进行了堪比重案现场的细致勘查。他检查了门窗,敲了敲墙壁,甚至还趴在地上看了看床底。
老王警官则对我进行了详细的询问,问题包括但不限于:我最近有没有和人结怨?
我的经济状况如何?我的感情生活是否顺利?我全程对答如流,有理有据,
表现得像一个智商在线、精神稳定、只是运气不太好的良好市民。裴松坐在一旁,
全程如坐针毡。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因为一盆迷迭香和一只袜子,
而坐在自己家里接受警察的问询。半小时后,勘查结束。小李警官摘下手套,
对老王警官摇了摇头。“王哥,没发现。门窗完好,没有搏斗痕迹,也没有发现可疑指纹。
”老王警官合上本子,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金女士,”他看着我,
语气和蔼得像个社区居委会大爷,“从目前的情况看,确实没有发现有外人闯入的迹象。
您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先给您备个案。您也再仔细找找,有时候东西就是这样,
你越找越找不到,说不定哪天自己就冒出来了。”我点点头,
一脸的“我理解你们的工作但我的内心很失望”“好的,谢谢警察同志。麻烦你们了。
”送走两位警察,我关上门。裴松立刻凑了上来,一脸的担忧。“不换,你看,
警察都说了没进人。你是不是真的……”我转过身,看着他,忽然笑了。“裴松,你觉得,
是警察比较了解犯罪,还是我比较了解人性?”他被我问得一愣。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警车缓缓驶离。“警察办案,讲的是证据。而我,讲的是逻辑。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最高明的犯罪,就是让你被偷了东西,还要所有人都觉得,
是你自己疯了。”我说完,转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拧开,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让我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很好。现在,
连公权力都已经被排除出这场游戏了。接下来的舞台,完完全全,
属于我和那个藏在暗处的老鼠。游戏,这才算真正开始。4警察上门未果这件事,
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迅速在我和裴松、喻微这个小小的社交圈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第二天,喻微就给我打来了电话。电话里,她的声音充满了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担忧。“不换,
我听阿松说了,你居然报警了?天哪,事情这么严重吗?你没事吧?”我躺在沙发上,
一边给“元帅”顺毛,一边用一种虚弱又疲惫的语气回道:“我没事……就是……有点心烦。
”“我理解,换谁遇到这种事都得心烦,”喻微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感同身受,
“警察怎么说?找到线索了吗?”“没有,”我叹了口气,把演技发挥到极致,“警察说,
没有任何外人闯入的痕迹。他们……他们好像觉得,是我自己记错了。”电话那头,
喻微沉默了。这短暂的沉默,是高手过招时的蓄力。她在判断我的状态,
也在组织下一轮的语言攻击。果然,几秒钟后,
她用一种更加小心翼翼、仿佛生怕伤害到我的语气开口了。“不换,有句话,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心想,来了来了,经典“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起手式,
后面接的百分之百不是什么好话。“你说吧,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表现得非常大度。“我就是觉得……你最近是不是真的太累了?又是直播,又是写稿,
神经绷得太紧了。人一紧张,记忆就容易出问题。我有个朋友,之前考研压力大,也是这样,
老觉得自己东西被人动过,后来考完试,休息了一阵子,就好了。
”她巧妙地把“你精神有问题”这个核心观点,包装在“我朋友的故事”这个糖衣里,
试图让我自己咽下去。段位很高。可惜,她遇到的是我。
我用带着一丝哭腔的声音说:“微微,连你也这么觉得吗?
可是我真的……我真的记得很清楚,我的东西就是不见了……”“好好好,我相信你,
你别急,”喻微立刻安抚我,“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心疼你。要不这样吧,
我帮你约了个心理咨询师,是这方面很权威的专家,我们……就当是去聊聊天,放松一下,
好不好?”图穷匕见了。最终目的,就是想让我去看心理医生,
拿到一份“官方认证”的精神不稳定报告。我吸了吸鼻子,
用一种被说动了的、犹豫不决的语气说:“心理咨询……有用吗?”“当然有用!
”喻微的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就当是找个树洞吐槽嘛。你放心,
我都安排好了,时间地点我晚点发给你。你就当是给我个面子,去看看,好吗?
”“那……好吧。”我“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挂了电话,
我脸上的脆弱和无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从沙发上坐起来,打开电脑,
新建了一个名为“代号:反击”的文件夹。第一步,战略欺骗,已经完成。现在,
敌人已经完全相信,我是一个濒临崩溃的、精神衰弱的受害者。她会放松警惕,
甚至会变本加厉。那么,第二步,就是构建我自己的情报网络。我打开购物网站,
下单了三个目前市面上最先进的针孔摄像头。一个伪装成充电头,一个伪装成绿植的叶片,
还有一个,伪装成一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洗手液。
我不会把它们安装在客厅或者门口这种显眼的地方。我要把它们放在,敌人最意想不到,
也最能拍到关键证据的死角。比如,我的化妆台正对面的墙角。比如,
我放袜子的那个抽屉的内侧。比如,厨房那个曾经摆放迷迭香的窗台下方。做完这一切,
我伸了个懒腰,走到厨房,给自己泡了一杯蜂蜜柚子茶。接下来的几天,
我将完美扮演一个“被迫害妄想症”患者。我会在朋友圈发一些语焉不详、充满暗示的文字,
比如“为什么总感觉有人在看着我?”我会在和裴松聊天时,表现得更加敏感和多疑。
我会“不小心”把喻微推荐给我的心理医生的名片,掉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我要给她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错觉。让她在这场由她主导的心理战中,越陷越深,
直到再也无法回头。猎人和猎物的身份,从现在开始,要悄悄地,调转过来了。5周五下午,
我拖着一个24寸的行李箱,出现在了裴松和喻微面前。“我要出去散散心。
”我戴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声音有气无力,“微微说得对,我可能是太紧张了。
我订了去邻市海边的票,吹吹海风,可能就好了。”裴松立刻一脸赞同:“对对对,
出去走走好,我送你去车站。”喻微则走上前来,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心:“不换,这就对了嘛。放松心情最重要。去几天啊?
家里的猫怎么办?”我看着她,墨镜后的眼睛里一片冰冷。“就去一个周末,周一就回来。
‘元帅’我拜托宠物店上门照顾了。”我说谎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事实上,
“元帅”此刻正在我的卧室里,享受着它的高级猫粮,并且肩负着监视卧室动态的重任。
“那就好,”喻微笑得更甜了,“那你快去吧,玩得开心点。回来之后,
我陪你一起去看医生。”“嗯。”我点点头,挣开她的手,拉着行李箱转身。“不换,
”裴松在后面叫住我。我回头。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心疼。“照顾好自己。
”我对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
我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我没有去火车站。我拉着行李箱,
直接去了离我家两条街外的一家酒店,开了个钟点房。行李箱里装的,不是衣服,
而是我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堆零食。我把电脑连上酒店的网络,调出三个监控的实时画面。
客厅、厨房、化妆台。三个画面,像三只沉默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我那空无一人的家。
我泡了一杯咖啡,坐在电脑前,开始了漫长的等待。我知道,她一定会来。
我的“离家出走”,就是我撒下的最香甜的诱饵。
一个精神崩溃、离家散心的独居女人的空房子,对于一个热衷于玩弄人心的猎手来说,
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她需要来我的地盘,再次留下一点“灵异”的痕迹,来巩固她的战果,
让我回来之后,彻底陷入自我怀疑的深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从黄昏,
变成了深蓝,再到彻底的墨黑。城市的霓虹灯亮起,把酒店的窗户映得五光十色。
我喝完了三杯咖啡,吃掉了一整包薯片。监控画面里,依旧风平浪静。
就在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失误的时候,门口的监控画面,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有人进来。是门,被从外面,用钥匙,轻轻地打开了。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我立刻把那个监控画面放到最大。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身影,
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猫,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她没有开灯,
而是熟门熟路地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备用拖鞋换上,动作轻车熟路,
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她走进客厅,环顾四周,然后,径直走向了我的化妆台。
我的呼吸,几乎停滞了。我放在化妆台上的诱饵,
是一枚我母亲留给我的、价值不菲的蓝宝石胸针。我故意把它放在一个打开的首饰盒里,
旁边还“不小心”掉了一张鉴定证书。这是对她贪婪本性的终极考验。
如果她只是想继续搞我心态,她会拿走一支口红,或者一瓶香水。
但如果她动了那枚胸针……性质,就完全变了。画面里,那个黑影在化妆台前站定。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了那枚在黑暗中依旧闪烁着幽光的蓝宝石胸针。
她把胸针放在手心,端详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
似乎是想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别的“战利品”就在她抬头的瞬间,鸭舌帽的帽檐微微上扬。
走廊里感应夜灯的光,恰好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照了过来,短暂地、却又无比清晰地,
照亮了她那张摘下了口罩的脸。是喻微。电脑屏幕前,我慢慢地,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鱼儿,上钩了。而且,还是一条又贪心、又愚蠢的大鱼。我拿起手机,没有报警,
而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喂,张律师吗?我是金不换。我这里,
拿到了一份非常有趣的视频,想请您帮我看看,够不够把一个人,送进去吃几年牢饭。
”6酒店钟点房里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嘶鸣。我盯着屏幕,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
画面里,喻微正在进行一场精妙的“战后清场”她拿走了那枚蓝宝石胸针,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走到我的床头,从包里摸出一个极小的喷雾瓶,对着我的枕头喷了两下。
那动作轻柔、熟练,带着一种近乎变态的温柔。我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一种带有微弱致幻成分的劣质香氛,闻久了会让人多梦、易怒,
甚至产生轻微的感官偏差。“大词小用”一下,这不叫喷香水,
这叫“对敌方首脑实施生化毒气暗杀”我拿起手机,
给张律师发了一条语音:“视频已经上传云端。胸针价值六十万,
够她在里面蹲到头发花白了。但我现在不想收网,我要玩场大的。
”张律师回复得很快:“金小姐,私闯民宅加数额巨大的盗窃,这是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