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时，爱意重生
民政局门口的风裹着细碎的雪沫，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苏晚露的脸上。她捏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离婚协议，指腹被纸张边缘磨得发疼，油墨印的“自愿离婚”四个字，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
顾晏辰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黑色大衣的领口立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没看她，目光落在远处路口的红绿灯上，红灯跳转的瞬间，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寒风更凉：“签了吧，苏晚露。我们这样，对谁都好。”
苏晚露抬起头，雪落在她的睫毛上，瞬间融化成水，模糊了视线。她和顾晏辰结婚三年，从最初众人艳羡的神仙眷侣，走到如今相看两厌的地步，只用了短短一千多个日夜。她曾以为，爱能抵过柴米油盐的琐碎，能扛过他忙于工作的疏离，可直到三个月前，他带着一身陌生的香水味回家，说“我们不合适”，她才明白，有些感情，终究敌不过时间和猜忌。
她没说话，只是缓缓展开离婚协议。纸张哗啦作响，像是在嘲笑她三年来的执着。协议上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房子归她，车子归他，公司股份他折现给她，足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顾晏辰总是这样，用钱来衡量一切，包括他们的婚姻。
“顾晏辰，”苏晚露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一丝倔强，“你就这么想摆脱我？”
顾晏辰终于转头看她，他的眼神很深，像结了冰的湖面，让人看不清底下的情绪。“是你先变的，晚露。”他说，“你不再像以前那样笑了，也不再等我回家了。我们之间，早就没了当初的样子。”
苏晚露的心猛地一疼。是啊，她变了。她从那个满心欢喜、叽叽喳喳分享日常的小姑娘，变成了如今沉默寡言、满心疲惫的模样。可他忘了，是谁让她一点点收起了棱角，是谁让她在无数个空荡的夜里独自等待。
雪下得大了些，纷纷扬扬的，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苏晚露看着离婚协议上顾晏辰早已签好的名字，笔锋凌厉，一如他的人。她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决绝。
“好，我签。”
她接过顾晏辰递来的笔，却没有在签名处落下，反而抬手，将那张薄薄的纸撕了开来。
“嘶啦——”
纸张破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顾晏辰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苏晚露没有停手，她双手用力，将离婚协议撕成了碎片。纸屑被风吹起，混着雪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落在两人之间。
“苏晚露，你干什么？”顾晏辰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干什么？”苏晚露抬起头，眼底的水汽早已散去，只剩下明亮的倔强，“顾晏辰，离婚协议我撕了。三年婚姻，你说散就散，未免太便宜你了。”
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雪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却让她的眼神显得格外坚定。“以前，是我追着你跑，是我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我们的婚姻。现在，我累了，也不想追了。”
顾晏辰的眉头皱了起来，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从今天起，换我站在这里。顾晏辰，余生，换你追我。”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顾晏辰冰封的心湖，激起圈圈涟漪。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这三年，他习惯了她的付出，习惯了她的妥协，却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这样决绝地转身，将选择权丢回给他。
“你以为我会追你？”顾晏辰强装镇定，可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
“你可以不追。”苏晚露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但我会让你知道，当初你轻易放弃的，是怎样一份真心。我会活得比以前更好，会有很多人喜欢我，会有人把我当成宝贝一样疼。到时候，顾晏辰，你可别后悔。”
她说完，转身就走。红色的围巾在风雪中飘扬，像一团跳动的火焰，照亮了这灰蒙蒙的天地。
顾晏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风雪深处。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融化成水，顺着下颌线滑落，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他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纸屑和雪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密密麻麻地疼。
他一直以为，苏晚露离不开他。他以为，她的世界里只有他。可直到刚才，她撕毁协议，说出那句“余生换你追我”，他才猛然惊醒，原来，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的陪伴。那些他以为的“不合适”，那些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想起她为了等他回家，在沙发上睡着的模样；想起她在他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的憔悴；想起她每次吃到好吃的，都会第一时间打包给他的雀跃；想起她在他创业初期，默默支持他，替他打理好家里的一切，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而他呢？他忙着应酬，忙着工作，忙着扩大公司规模，却忘了回头看看，那个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女人，已经等了他太久，也累了太久。他甚至因为一次误会，就轻易地否定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顾晏辰抬手，揉了揉眉心，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心慌。他掏出手机，想给苏晚露打电话，手指却在拨号键上犹豫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再靠近她。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街道上的脚印，也似乎想掩盖所有的过往。顾晏辰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身上落满了雪花，变成了一个“雪人”。他终于转身，朝着苏晚露离开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