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锁在阁楼的第十年,听着楼下为弟弟举办的庆功宴。他在台上感谢我,说我是他的英雄。
香槟,掌声,名利场。转头,我妈就端着一碗剩饭上来,像喂狗。她说:姜禾,
你弟弟的新电影要上了,你最好安分点,别出来吓人。我看着碗里他吃剩的牛排,笑了。
这一次,我不准备安分了。第一章……最后,我要感谢我的姐姐,姜禾。楼下,
我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新晋影帝姜屿,正举着奖杯,声音哽咽。十年前那场大火,
是她把我推了出来。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她是我唯一的英雄。电视屏幕上,
他漂亮的眼睛里闪着泪光,悲伤又真挚。台下掌声雷动。啪嗒。阁楼的灯被打开,
刺得我眯起了眼。我妈赵文君走进来,将一个餐盘重重放在我面前的矮桌上。盘子里,
是几块被切得乱七-八糟的牛排,酱汁糊成一团。是姜屿吃剩的。吃吧。她语气冰冷,
像在命令一条狗。我看着电视里光芒万丈的弟弟,又看看眼前这盘剩菜。十年了。整整十年。
我从火海里把他推出来,他毫发无伤,星途璀璨。我被烧得面目全非,
成了阁楼里见不得光的怪物。妈。我开口,声音因为太久不说话而嘶哑难听。
赵文君不耐烦地皱眉。有事快说,我忙着呢。我看到新闻,家里要录真人秀了?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该你问的别问。她盯着我这张被火纹覆盖的脸,
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姜禾,我警告你。你弟弟现在是关键时期,你这张脸,
会毁了他。录制期间,我会送你去疗养院,你给我老实待着。疗养院。
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是有钱人家用来关押不光彩的亲人的地方。进去了,
就再也出不来了。我以为,只要我乖乖躲着,我们还是一家人。可他们,
连一个阁楼都容不下我了。赵文君转身要走,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咯噔作响。妈。
我又叫了她一声。她不耐烦地回头:又怎么了?我慢慢地抬起头,
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什么,就是想说,弟弟的演技,越来越好了。
赵文-君没听出我的弦外之音,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得色。那是自然。她走了,
阁楼的门被重新落锁。我拿起叉子,叉起一块冷掉的牛排,塞进嘴里。十年了,
我第一次觉得,这冷掉的肉,竟然这么好吃。因为,这是他们最后的晚餐了。
我打开床底下藏着的一台旧笔记本电脑,连上隔壁邻居蹭来的、时断时续的WIFI。
屏幕上,一个叫陆舟的纪录片导演的报道,正亮着光。他以揭露真相、无所畏惧而闻名。
我敲下了一行字,发送到他公开的邮箱里。你想知道,一个英雄的真实故事吗?
第二章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在屏幕上停留了三秒。我迅速合上电脑,藏回床底。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这是我十年里,做过的最大胆的事。像一个在深海里快要溺死的人,
朝着远方一艘看不清的船,发出了最后的求救信号。第二天,赵文-君上来的时间比平时早。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把阁楼的窗户都钉死。她冷冷地命令。夫人,
这……听不懂吗?用木板钉死,一点光都不要透进来。我坐在角落的阴影里,
看着他们砰砰地敲击,阳光被一点点隔绝在外。阁楼,彻底成了一座坟墓。
赵文君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昨天庆功宴,有记者想挖你弟弟的料,问起了你。
我的心一紧。我告诉他们,你在国外接受最好的治疗,过得很好。她弯下腰,
凑到我耳边,声音像是毒蛇的信子。姜禾,你最好祈祷,他们永远不会找到你。否则,
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她是在警告我,也是在试探我。我垂下眼,一言不发,
扮演着那个她熟悉的、逆来顺受的怪物。她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直起身。过几天,
车会来接你去疗养院。你那些破烂,也该收拾收拾了。她走后,阁我陷入了纯粹的黑暗。
我摸索着,从一堆破布娃娃里,掏出一部很旧的按键手机。这是很多年前,我偷偷藏起来的。
早就没电了。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联系上外界的机会。我等了两天。机会来了。
来家里打扫的,是一个新来的钟点工阿姨,姓李。赵文君大概是觉得我构不成威胁,
只锁了门,没有派人看着。我听着李阿姨在楼下吸尘的声音,用指甲撬开老旧的门锁的缝隙,
将一张纸条塞了出去。纸条上写着:帮我充电,一万块。下面,
是我一张银行卡的卡号和密码,那里面有我火灾前,靠自己做设计攒下的最后一点钱。
吸尘器的声音停了。我听到了脚步声,越来越近。门外,李阿姨压低了声音。
里面……有人吗?第三章阿姨,我把嘴唇贴在门缝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帮帮我。门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走了。然后,
我听到了门锁被轻轻拨动的声音,一只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拿走了那张纸条和手机。
明天这个时间。她只说了这四个字,就匆匆离开了。那一夜,我睁着眼,
在黑暗里坐到了天亮。第二天,同样的时间,门缝被推开,充满电的手机被塞了进来。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钱我没动。姑娘,快跑吧。我攥着那张纸条,眼眶有些发热。
这是十年来,我感受到的第一丝善意。我打开手机,屏幕亮起,映着我坑洼的脸。
一条未读邮件。来自陆舟。只有一句话。我在哪里可以找到你?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没有回复他地址,而是用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拍了一张照片。没有开美颜,
没有找角度。就是最直接,最原始,最可怖的一张脸。我将照片发了过去。然后,
静静地等待着。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没有回复。我自嘲地笑了笑。也是,
谁看到这张脸不会被吓跑呢?就在我准备放弃,删掉邮件时,手机震动了一下。还是陆舟。
这一次,是一串电话号码。下面附着一行字。给我打电话。立刻,马上。
我几乎没有犹豫,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一个低沉冷静的男声传来。
我是陆舟。我……我只说了一个字,就再也发不出声音。电话那头沉默着,
耐心地等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别怕,慢慢说。他的声音,
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我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是那个给你发邮件的人。照片上,就是我。我知道。陆舟说,
你就是姜屿的姐姐,姜禾。你……怎么知道?我查了十年前那场火灾的所有报道。
有一张很模糊的照片,一个记者抓拍到的,你被抬上救护车的侧脸。他说。虽然很模糊,
虽然现在的你……变化很大。但我能确定,是你。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十年来,第一次有人,透过这副可怖的皮囊,认出了我。
第四章他们要把我送去疗养院。我对着电话,飞快地说着。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我不能去。什么时候?陆舟的声音很冷静。三天后,他们家里要录一个真人秀,
为了不让我出现。真人秀?直播吗?他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应该是。
我回忆着听到的只言片语,说是为了宣传新电影,展示家庭和睦。电话那头,
陆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思考。姜禾,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们身败名裂的,
最好的机会。他的话,让我冰冷的心,燃起一团火。我该怎么做?
你熟悉那栋别墅的每一个角落吗?有没有他们不知道的,可以离开阁楼的通道?有。
我想起了什么,阁楼后面,有一个废弃很久的杂物间,连着以前佣人房的旧楼梯,
可以直接通到一楼的厨房后门。很好。陆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奋,这三天,
你什么都不要做,等我的消息。记住,无论你母亲说什么,都顺着她。你要做什么?
我要给你,也给所有观众,准备一份大礼。挂掉电话,我删除了所有的通话记录和邮件。
接下来的两天,我异常地配合。赵文君让我收拾东西,我就把那些破旧的衣物叠好。
她带着一丝假惺惺的关怀,说疗养院环境很好,我就点头说好。她的警惕心,
似乎放下了不少。真人秀录制当天,整个别墅都忙碌了起来。
我能听到楼下摄像、灯光、导演的各种声音。赵文君最后一次来到阁楼。
车已经在外面等了,你自己下去,别让我的人来请你。她说完,没有像往常一样落锁,
只是虚掩着门走了。在她看来,我已经是囊中之物。我等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才悄悄推开门。楼下一片灯火通明。我按照计划,猫着腰,钻进了那个布满灰尘的杂物间。
穿过狭窄的旧楼梯,我来到了厨房后门。直播,应该已经开始了吧。我拿出手机,
点开陆舟发来的直播链接。画面里,姜屿和赵文君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镜头,
笑得一脸温馨。主持人正在提问:姜屿,我们都知道,你有一个非常伟大的姐姐,
能和我们再聊聊她的故事吗?姜屿的眼眶立刻就红了。我姐姐,
她是我这辈子最亏欠的人……赵文君也适时地拿出纸巾,擦了擦眼角。我们禾禾,
从小就懂事……真是一场感人至深的好戏。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厨房的门。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沙发上那对母慈子孝的影帝影后身上。没有人注意到,
一个穿着破旧衣衫,身形佝偻的“怪物”,正一步步地,从阴影里,走向灯光下。
第五章我走到了那座我十年没有踏足过的,华丽的旋转楼梯旁。直播的镜头正对着沙发,
我能从监视器里,看到姜屿那张英俊的脸。他正在用他最擅长的,
那种充满故事感的嗓音说:如果可以,我多希望当年被烧伤的是我。我愿意用我的一切,
去换回我姐姐健康的身体和漂亮的脸。他说得那么动情,连主持人的眼睛都红了。
直播的弹幕上,全是心疼哥哥神仙弟弟的字样。真是可笑。我扶着冰冷的楼梯扶手,
一步,一步,向上走。皮肉被烧毁后,我的腿也落下了病根,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
但我走得很稳。……我们一直在为她寻找全世界最好的医生,赵文君接过话头,
声音哽咽,只是她……她因为那场火灾,心理上受了很大的创伤,不愿意出门,
不愿意见人。我们只能把她保护起来。对,我们能做的,就是替她,好好地活下去,
活得更精彩,让她为我们骄傲。姜屿补充道。我终于走到了楼梯的转角平台。那里,
有一束追光灯,正好打在我身上。客厅里所有人的谈话,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
都像被磁铁吸住一样,猛地转向我。我看到导演猛地站了起来,对着摄像师疯狂地打手势。
我看到主持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惊恐。我看到我亲爱的妈妈,赵文君,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龟裂的痕迹。最后,
我看到了我的好弟弟,姜屿。他僵在沙发上,手里的奖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他看着我,瞳孔剧烈地收缩,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播的镜头,非常懂事地,
从他那张惊恐的脸上,缓缓摇到了我这里。给了我这张可怖的脸,一个长达十秒的特写。
弹幕,在那一刻,静止了。然后,以一种井喷的方式,疯狂地刷屏。卧槽?????
这是谁?????鬼啊!!!!等等……她的脸……难道是……在一片死寂中,
我扶着栏杆,看着楼下沙发上那个脸色惨白的男人,沙哑地开口。我的声音,
透过他胸前别着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姜屿,十年了。你还记得,
火是什么温度吗?第六章话音落下的瞬间,直播信号被掐断了。屏幕一黑。
但已经晚了。客厅里乱成了一锅粥。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抓起来!
赵文君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尖利的嘶吼。那两个原本应该送我去疗养院的黑衣壮汉,
立刻朝我冲来。我没有反抗。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姜屿。他终于从极致的惊恐中回过神,
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他看着我,眼神里不再是伪装的温柔和愧疚,
而是赤裸裸的怨毒和憎恨。仿佛我不是救了他的姐姐,而是毁了他一切的仇人。
黑衣人粗暴地抓住我的胳膊,将我从楼梯上拖拽下来。把她关到地下室去!没有我的允许,
不准给她一点水和食物!赵文君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我被拖过姜屿的身边。
他一直死死地盯着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笑了。
脸上的疤痕随着这个动作扭曲起来,看起来一定更加丑陋。我只是想看看,
你亲口叫了十年的英雄,长什么样子。你这个疯子!他低吼着,
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将我烧穿。我被关进了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铁门在身后重重地锁上。
黑暗中,我靠着墙壁坐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知道,外面的世界,
一定已经天翻地覆了。我猜的没错。
#姜屿姐姐##姜屿直播事故##火是什么温度#三个词条,在直播中断后的十分钟内,
以一种爆炸性的姿态,屠杀了热搜榜。那段不到一分钟的视频,被疯狂转发。我的脸,
我的话,和我弟弟惊恐的表情,形成了一个绝佳的讽刺组合。全网都在问:那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影帝的英雄姐姐会被锁在家里,穿得像个乞丐?
‘火是什么温度’是什么意思?信息量好大!姜屿的公关团队快疯了。
赵文君动用了她所有的人脉,疯狂地删帖,降热搜。但没用的。网友的愤怒和好奇心,
像洪水一样,堵不住。就在这时,陆舟出手了。他用自己的实名认证账号,发布了一段音频。
标题是:《一个“英雄”的自述》。音频里,是我嘶哑的声音,
平静地叙述着十年来的阁楼生活。我每天的食物,是他们吃剩的残羹冷饭。
我的房间没有光,窗户被木板钉死。我生病了,没有药,只能自己扛过去。她说,
我这张脸,会毁了她儿子的前途。音频的最后,陆舟附上了一张照片。
就是我发给他的那张,我的脸的特写。没有打码。清晰,高清,充满了视觉冲击力。如果说,
直播事故是点燃了公众的疑惑。那么,这段音频和这张照片,就是往这团火上,
浇了一整桶的汽油。舆论,彻底引爆。第七章地下室的门被猛地踹开。赵文君冲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狠狠地砸在我的脚边。这是你干的!是不是你!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双眼通红。平板上,正是陆舟发布的那条微博,
评论已经超过了百万。热评第一条是:所以,英雄的待遇,就是被当成畜生一样关十年?
我没有说话。你联系了谁?陆舟是不是?你怎么联系上他的!她抓住我的衣领,
将我提了起来。十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并没有让她力气变小。或者说,是愤怒给了她力量。
说话!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姜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养?
用剩饭养吗?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很好笑。我只是,
把你们做过的事,说了一遍而已。你闭嘴!她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我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