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大婚当日。我的未婚夫江怀瑾，用我沈家祖传的“秋水剑”，当着我奄奄一息的面，
刺穿了我父亲的心脏。剑法还是我手把手教他的。
他的新欢、我的表妹林楚楚在一旁掩嘴娇笑：“表姐，你安心去吧。沈家的剑法和盟主之位，
怀瑾哥哥会替你好好用的。”他们挑断我的手筋脚筋，将我扔下万丈悬崖。坠落的剧痛中，
我听见江怀瑾冰冷的声音：“留她一口气。我要她看着，她沈家的一切，如何尽归我手。
”再睁眼时，我在自己的闺房里。窗外桃花正盛，侍女小翠端着铜盆进来，
笑着说：“小姐醒啦？今日江公子要来商量武林大会的事，老爷让您梳洗了过去呢。
”我盯着帐顶的流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不是梦。我回到了三年前。
镜中少女眉眼鲜妍，尚未经历家破人亡、筋脉尽断之苦。我平静地擦掉唇上过艳的口脂，
从枕下摸出一把藏在鞘中的短刃——这是我及笄时，那位叛出家门、下落不明的姑姑，
偷偷派人送我的礼物。刀名“斩月”，刃长一尺三寸，微弧，出鞘时寒光凛冽。
前世我只当它是件玩物，今生我知道，这才是我该握在手中的东西。“小翠，”我声音平静，
“告诉爹，我昨夜受了风寒，今日不见客。”“可江公子……”“让他滚。
”小翠惊愕地看着我。我抬眼，眼神冷得让她打了个寒颤。“是、是……”她退下后，
我迅速换了身深色劲装，将长发束成男子式样，从后窗翻出。时间不多。距离那场灭门惨案，
还有九百九十九天。我要去找一个人。一个此刻被囚于深渊、无人知晓，
但未来将血洗武林、令正道闻风丧胆的疯子。——谢无妄。我的盟友，我选中的刀。
1囚魔渊在武林极北，终年风雪。我用了七天七夜赶到崖边。寒风如刀，渊底黑雾缭绕，
隐约能听见铁链拖曳的声响。前世，江怀瑾成为盟主后，曾率众“围剿”此地。
那时谢无妄已成气候，那一战正道死伤惨重，江怀瑾却凭此战名声大噪。而现在，
谢无妄还锁在渊底。我顺着岩壁攀下。越往下，寒气越重，血腥味扑鼻。终于踩到实地时，
我看见了他。玄铁锁链贯穿他的琵琶骨，将他吊在岩壁上。长发覆面，
浑身是血痂和溃烂的伤口，几乎看不出人形。只有那双眼睛。在我靠近时，他忽然抬头。
猩红的眼底没有痛苦，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死寂的疯狂。我解下水囊，递到他干裂的唇边。
他不动，只是盯着我。“谢无妄，”我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渊底回荡，
“赤月教前任左使之子。七岁那年，你父亲被现任教主萧烈设计害死，你母亲被凌辱至死。
你被废去武功，挑断脚筋，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已经十一年。”他瞳孔骤缩。
“萧烈每隔三个月会派人来‘检查’，实则是为了确认你体内的‘蚀骨蛊’是否还活着。
”我继续说，“蛊虫靠吸食你的内力为生，所以你永远无法聚气。下次来人，是七天后。
”他喉结滚动，嘶哑开口：“……你是谁？”“沈清辞。沈傲天之女。
”他眼底掠过一丝讥诮。沈傲天，武林盟主，正道楷模。他的女儿，来这肮脏之地做什么？
“我不是来救你的，”我蹲下身，与他平视，“我是来和你做交易的。”“交易？
”“我助你脱困，解你蛊毒，给你复仇的力量。”我一字一句，“而你，替我杀三个人。
”“谁？”“现在告诉你还太早。”我拔出腰间短刃“斩月”，开始锯那玄铁锁链，
“但你只需知道，那三个人，也是萧烈和那些所谓‘正道’想要庇护的人。
”刀锋与玄铁摩擦，火花四溅。我锯得虎口发麻，血泡磨破，渗出血来。
谢无妄一直沉默地看着。直到我额角渗出冷汗，他才忽然开口：“左边第三块岩砖，松动。
”我一怔，依言摸索，果然触到一块松动的砖石。用力抠出，里面藏着一根生锈的铁钉。
“锁眼，”他声音粗粝，“钉进去，左转三圈。”我照做。咔嚓一声，锁链应声而开。
他重重摔在地上，却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为什么？”他问。
“因为他们也杀了我全家。”我撕下衣摆，替他包扎伤口，“只不过，是在未来。
”他听不懂，但没再问。我扶他站起来。他很高，却很轻，轻得像一副骨架。脚筋被挑，
他根本站不稳，整个人压在我身上。“能走吗？”我问。他试了试，摇头。我转身，
将他背起。他身体僵硬了一瞬。“抱紧，”我说，“掉下去，我可不捞你。”风雪更大了。
我背着他，一步一步往上爬。岩壁结冰，滑不留手。好几次险些脱手，我都死死抠住石缝，
指甲翻裂，血肉模糊。爬到一半时，他忽然在我耳边开口，气息微弱却清晰：“那三个人，
是谁都行。”“只要你能让我活着出去。”我笑了。“成交。”2出囚魔渊的第七天，
追兵到了。来的是赤月教的两个外门弟子，奉命“巡查”。
他们看见谢无妄被我搀扶着走在山道上时，先是愕然，随即狞笑。“哟，这废物还真有人救？
”“小娘子长得不错，跟这残废可惜了，不如跟哥哥们玩玩？”谢无妄身体绷紧，
眼底杀意翻涌。我按住他的手，轻轻摇头。“两位大哥，”我垂下眼，声音怯怯，
“我、我只是路过，看他可怜……”“可怜？”一人上前，伸手要摸我的脸，
“哥哥也可怜可怜你——”话音未落。我袖中短刃滑出，精准刺入他咽喉。另一人惊怒拔刀，
我侧身避开，一脚踹在他膝弯，趁他跪地时，刀锋横抹。血溅三尺。两人倒地，
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我蹲下身，在他们身上摸索。果然找到一瓶蚀骨蛊的解药，
还有几块赤月教的令牌。谢无妄盯着我，眼神复杂。“看什么？”我擦净刀锋，
“觉得我杀人太利落？”“你像做过很多次。”“梦里做过。”我起身，将解药抛给他，
“服了。蛊毒解后，你需静养三日才能运功。”他接过药瓶，没立刻服，
而是问：“你怎么知道解药在他们身上？”“我说了，我知道未来。”他沉默片刻，
仰头吞下药丸。药效很快发作。他蜷缩在地，浑身痉挛，冷汗浸透破烂的衣衫。
蚀骨蛊离体时会疯狂反噬，痛苦堪比凌迟。我守在旁边，握着他的手。他手指冰凉，
死死攥着我的手骨，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没抽开。整整一个时辰，他一声未吭。
待他缓过来时，天已黑透。我生了堆火，烤着干粮。火光映着他苍白如纸的脸。他睁开眼，
眼底猩红褪去些许，露出原本深邃的轮廓。“那三个人，”他哑声问，“什么时候杀？
”“不急。”我将烤热的饼子递给他，“你先养好身子。复仇这种事，要慢慢来，才有趣。
”他接过饼子，慢慢吃着。火光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沈清辞。
”他忽然叫我的名字。“嗯？”“若你骗我，”他抬眼，眼底掠过野兽般的凶光，
“我会让你死得比他们更惨。”我笑了。“若你办不到，”我回视他，“我会亲手了结你。
”四目相对。火光噼啪。半晌，他扯了扯嘴角，那大概算是个笑。“好。
”我将谢无妄安置在城外一处荒废的山庄。此地隐蔽，前主人是位退隐的刀客，
地下密室中竟留有数本上乘刀谱，正好合用。谢无妄伤势恢复得很快。蚀骨蛊一除，
他原本被压制的功力便开始复苏。更重要的是，我发现他竟也是个用刀的行家。
“你父亲用刀？”一日练功后，我问。“嗯。”他擦拭着从我这里接过的一柄普通长刀，
“赤月左使谢惊云，当年一柄‘焚夜刀’，曾让半个武林睡不着觉。”“刀呢？
”“被萧烈拿走了。”他语气平淡，眼中却有血色翻涌，“迟早会拿回来。”我点头，
不再多问。每日清晨，我仍以沈家大小姐的身份，去前厅向父亲请安，与江怀瑾虚与委蛇。
他依旧温润如玉，笑意谦和，只是看我时，眼底偶尔会掠过一丝探究。
“清辞似乎近来气色不佳？”这日，他关切道，“可是练功太勤？”“江公子说笑了。
”我垂眼抿茶，“只是春困罢了。”“那便好。”他微笑，“武林大会，
沈伯父对你寄予厚望。沈家‘秋水剑法’灵动飘逸，正适合女子修习，
你若能在大会上崭露头角……”“我剑法粗浅，怕是要让爹爹失望了。”我打断他，
抬眼时已换上恰到好处的赧然，“倒是江公子，定能一举夺魁。”他笑容更深，
眼底的疑虑散去，又变回那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等他告辞，我回到后院，从密道直通山庄。
谢无妄正在练刀。他用的只是最普通的铁刀，但刀光过处，隐有风雷之声。见我来，他收势，
额间有细汗。“如何？”我问。“七成了。”他将刀抛给我，“你的刀。”我接住，
入手沉甸甸。这不是我之前给他的那把，而是一柄狭长微弧、刃口流转暗光的直刀。
“这是……”“地下密室找到的。”他淡淡道，“刀名‘破晓’，应是此地主人珍藏。试试。
”我拔刀出鞘。刀身如一泓秋水，挥动时隐有清鸣。我随手挽了个刀花，竟觉心意相通，
仿佛这刀本就该在我手中。“好刀。”我真心赞道。“刀是好刀，但你的心不静。
”谢无妄看着我，“方才见了什么人？”“江怀瑾。”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为何不杀？
”“时候未到。”我收刀归鞘，“杀人容易，诛心难。我要的，不是他痛快一死。
”谢无妄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道：“你恨他，不止因为他杀了你全家。”我手指微微收紧。
“还因为，”他缓缓道，“你曾真心信过他。”我没有否认。前世的我，
确实曾真心仰慕过那个温润如玉的江怀瑾。直到他亲手将剑刺入我父亲心脏，我才知道，
那一切都是伪装。“所以更要慢慢来。”我抬起眼，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一刀杀了，
太便宜他。”谢无妄不再说话。半晌，他忽然问：“你信我么？”“信。”我答得毫不犹豫，
“至少现在，你我目标一致。”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有些别的东西。“那便够了。
”3武林大会前一个月，江怀瑾开始频繁外出。我知道他在找什么——“青霜剑”。
一柄传说藏在西山“藏剑谷”中的上古宝剑。前世，他凭此剑在大会上大放异彩，奠定胜局。
这一世，这机缘该换主人了。不是为我，而是为了彻底打乱他的步调。藏剑谷机关重重，
但我已知破解之法。前世江怀瑾“偶然”得剑后，曾得意洋洋地向我炫耀过入谷之法，
我记忆犹新。我未带谢无妄。此事需隐秘，人多反而不便。入谷那日，天色阴沉。
谷中迷雾弥漫，十步之外不见人影。我按记忆避开机关，深入谷腹，
在一处寒潭中央的石台上，找到了那柄剑。剑身修长，通体湛青，如凝结的寒冰。触手冰凉，
剑气逼人。确是好剑。可惜，我用刀。我将剑从石台中拔出，并未带走，而是潜入寒潭，
将其沉入潭底暗格，并留下只有谢无妄才懂的暗记。此剑将来或有大用，但现在，
让它先在这寒潭中躺着吧。出谷时，我在谷口“巧遇”了江怀瑾和林楚楚。二人并肩而行，
举止亲密。林楚楚几乎挂在他身上，娇声道：“怀瑾哥哥，那剑真的在此处吗？
楚楚好想看看呢。”“古籍记载无误。”江怀瑾温声道，“待我取得青霜，
武林大会上必能夺魁。到时……”他压低声音，后面的话听不清，但林楚楚已笑得花枝乱颤。
我隐在树后，静静看着。待他们入谷半炷香后，我启动了谷内最外围的一处警示机关。
顿时铃声大作，飞鸟惊起。谷内传来江怀瑾的怒喝和林楚楚的惊呼。我悄然后退，隐入山林。
回到山庄时，谢无妄正在等我。“得手了？”他问。“剑在寒潭底。”我将藏剑图递给他，
“这是位置。将来或许有用。”他接过图，扫了一眼：“不带走？”“带走反而惹疑。
”我倒了杯茶，“让他以为剑已被人捷足先登，却又找不到踪迹，才是最难受的。
”谢无妄挑眉：“你对他很了解。”“毕竟‘曾经’差点成亲。”我语气平淡，
像在说别人的事。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三日后，萧烈的人会到江城。”我抬眼：“屠刚？
”“不止。还有‘毒娘子’柳三娘。”谢无妄眼中血色隐现，“当年给我种蛊的，就是她。
”“你想动手？”“嗯。”他握紧刀柄，“等太久了。”“好。”我放下茶杯，“我帮你。
”三日后，江城，黑市。屠刚和柳三娘扮作药材商人，住进一家客栈。他们行事隐秘，
却瞒不过早有准备的眼睛。子时，二人房间。屠刚正在擦拭他的双钩，柳三娘对镜梳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