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回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空气里飘着妻子林薇常用的那款橙花香水味。
他放下公文包，松了松领带，朝卧室走去。结婚十二年，
他早已熟悉这房子里的一切——玄关第三块地砖有轻微松动，
书房窗台的绿萝每三天需要浇水，以及妻子每周三晚上雷打不动的瑜伽课。“回来了？
”林薇从浴室走出来，裹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她的脸颊微红，不知是热气蒸的，
还是别的什么。“嗯，今天和董事会开了个长会。”周明远走近，想给她一个拥抱，
却顿住了。橙花香水的后调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不是他抽的万宝路，
是另一种更廉价、更呛人的烟草。“你抽烟了？”他问。林薇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瞬，
随即轻笑：“怎么可能？你知道我最讨厌烟味。大概是电梯里沾上的吧，今天物业在修东西，
一群工人在那儿抽烟。”合情合理。周明远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是一家跨国科技公司的副总裁，四十二岁，年薪三百八十万，在市中心有两套房子，
开一辆奥迪A8。林薇是他的大学同学，结婚时她只是个普通文员，
现在在一家艺术画廊做策展人，收入不高，但体面、清闲。在外人眼里，
他们是标准的中产精英夫妻。但最近三个月，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林薇的手机永远屏幕朝下；她开始热衷于夜跑，却从不开运动轨迹；她新买的内衣款式大胆，
却不是穿给他看的。最明显的是，她身上那缕陌生的烟味，出现了七次。周明远悄悄数过。
周六下午，周明远借口公司加班，把车开到离家两个街区外的咖啡馆。他选了个靠窗位置，
用望远镜观察自家楼下。这是他从侦探小说里学来的。很老派，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两点十分，林薇穿着运动服下楼。她朝小区东门走去，步伐轻快。周明远发动车子，
保持距离跟着。但就在一个红绿灯路口，一辆货车突然插到他前面。等绿灯再亮，
林薇已不见踪影。周明远狠狠拍了下方向盘。周一上班，
他让助理调出了林薇最近三个月的信用卡账单。没什么异常——瑜伽馆、咖啡馆、书店，
都是平常消费。唯一的古怪是多了几笔超市购物记录，买的东西却从没出现在家里。“周总，
您要的财报。”助理小陈敲门进来，见周明远盯着电脑屏幕发呆，轻咳一声。
周明远迅速切换页面：“放着吧。”“还有，张董问您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就说我有安排了。”小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离开。
周明远注意到她关门前那微妙的一瞥——同情？还是嘲讽？他摇摇头，把荒诞的念头甩开。
当天晚上，周明远参加了行业酒会。觥筹交错间，他看见了陈立。陈立是他的大学同学，
现在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最关键的是，三个月前，陈立的妻子刚和他离婚，
原因不明。“明远！”陈立端着香槟走过来，笑容里有种周明远说不清的东西，
“听说你们公司最近拿下了城东那块地？厉害啊。”“运气好。”周明远和他碰杯，
目光却落在他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限量款。周明远在杂志上见过，估价八十万左右。
以陈立的收入，买得起，但不会这么轻松。“最近常见林薇，她气色不错。
”陈立看似随意地说。周明远的手指收紧：“是吗？在哪儿见的？”“就上周末，
在丽思卡尔顿的大堂吧。她和一个朋友喝下午茶，我正好去见客户。”陈立顿了顿，
“没跟你一起？”“我那天加班。”对话陷入尴尬的沉默。陈立拍拍他的肩，
转身去找别人了。那一整晚，周明远都在想陈立手腕上的表，
和林薇上周六“夜跑”时背的那只新款香奈儿包。
他查了陈立的行踪记录——通过一个在航空公司工作的老同学。过去三个月，
陈立去了三亚两次，时间与林薇“出差”完全吻合。第一个钩子抛出：是陈立吗？
周明远决定安装隐蔽摄像头。他在网上买了最贵的型号，针孔大小，带夜视和移动侦测。
趁林薇去参加画廊开幕式的晚上，他花了两小时，
在客厅的空调出风口、卧室的吊灯、甚至浴室的排气扇旁装好。手机App调试成功，
六个画面清晰呈现。那一晚，他盯着屏幕到凌晨三点。什么也没发生。第二天早上，
林薇在早餐时忽然说：“老公，你有没有觉得客厅有点闷？空调好像不太对。
”周明远心里一紧：“有吗？”“我找物业来看看吧。”她低头喝牛奶，睫毛垂下，
看不清表情。当天下午，物业派人来检修空调。周明远提前赶回家，看着工人拆开出风口，
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但工人只是清理了滤网，说“没什么问题”。晚上，
周明远再次打开监控App。三个摄像头离线了。他冲进客厅，
踩上椅子检查空调出风口——针孔摄像头还在，但指示灯灭了。他拆下来检查，
电池仓是空的。三颗纽扣电池，不翼而飞。“找什么呢？”林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明远猛地转身，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她倚在门框上，穿着真丝睡裙，笑容温和，
眼神却深不见底。“有、有只蟑螂钻进去了。”他拙劣地解释。“哦。”林薇走过来，
帮他扶稳椅子，“那你小心点。对了，这周末我要去杭州参加一个艺术论坛，两天一夜。
”“和谁一起？”“画廊的同事，李姐。你知道的。”周明远认识李姐，
一个五十多岁的资深策展人。但他还是悄悄记下了论坛名称，打算核实。当晚，他假装睡着，
听见林薇在阳台轻声打电话：“嗯，都处理好了……他知道什么？
他眼里只有他的项目和股票……放心，酒店订好了，老规矩……”周明远的手指攥紧了被单。
第二天，他提前一小时下班，去了小区物业监控室。“我想调取最近三个月，
我家那栋楼的电梯和一楼大厅监控。”他对值班保安说，递过去一包中华。
保安小王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接过烟，表情为难：“周先生，
这不符合规定啊……”“我怀疑家里进了小偷，丢了些贵重物品。”周明远面不改色地撒谎，
又递上五百块钱。小王四下张望，迅速收起钱：“只能看半小时。”监控画面一帧帧跳动。
周明远紧盯着屏幕，寻找林薇和陈立同框的画面。但奇怪的是，
要的关键时间段——那些林薇“夜跑”“加班”“见朋友”的晚上——监控要么是角度偏移，
要么是短暂黑屏，最长不超过三十秒。“这些黑屏是怎么回事？”他问。
小王挠挠头：“设备老化了，经常出问题。我们也报修过，上面一直没批钱换新的。
”“每次都这么巧？”“这……巧合吧。”周明远还想追问，另一个保安推门进来，看见他，
咧嘴笑了：“哟，周总又来查监控啊？”那笑容里的东西，让周明远极不舒服——不是嘲讽，
不是同情，而是某种看好戏的、近乎怜悯的意味。“我这就走。”他起身离开，
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笑声。次钩子抛出：他们如何避开监控？保安的反应为何如此古怪？
周明远雇了私家侦探。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赵，自称“专业调查婚姻问题二十年”。
周明远预付了两万，提供了林薇和陈立的信息。一周后，老赵发来第一份报告。
照片拍得很清晰：林薇和陈立在咖啡馆对坐，两人都笑着；陈立替林薇开车门，
手轻轻搭在她腰上；他们前一后进入一家精品酒店，间隔五分钟。“基本实锤了。
”老赵在电话里说，“接下来要捉奸在床的证据吗？得加钱。”周明远盯着照片，胃里翻涌。
他想起大学时，陈立追过林薇，但林薇选了他。这么多年过去，原来那份心思一直没死。
“继续跟，钱不是问题。”他挂断电话，在办公室里坐到天黑。窗外下起雨，
整座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水雾中。他想起十二年前求婚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
林薇哭着说“我愿意”，钻戒在她指间闪闪发光。现在那枚钻戒还戴在她手上，可人呢？
当晚回家，周明远直接摊牌。他把照片甩在餐桌上：“解释一下。”林薇正在插花，
剪刀“啪嗒”掉在地上。她看着照片，脸色从震惊到苍白，再到一种奇怪的平静。
“你跟踪我？”“我需要跟踪吗？陈立手上的表，你新买的包，三亚的机票，
酒店的记录——林薇，我不是傻子。”林薇缓缓坐下，双手交握。这个动作周明远很熟悉，
是她在紧张时的习惯。但她的表情很镇定，甚至带着失望。“所以你认为我和陈立上床了？
”“照片不会撒谎。”“照片不会，但人会。”林薇抬起头，眼眶红了，“陈立是在追我，
我承认。但我拒绝了他，这些见面都是他想挽回。我不敢告诉你，怕你多想，
怕你觉得是我在招惹他——周明远，我们结婚十二年了，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她的眼泪掉下来，恰到好处。周明远愣住了。剧本不应该是这样。
她应该惊慌、狡辩、求饶，而不是反过来质问他。“那酒店呢？
你们前一后进去——”“那天是画廊和李姐合作方的酒会，陈立是合作方的法律顾问，
我们在酒店会议室签合同。你不信可以去问李姐，问合作方，问酒店前台！
”林薇越说越激动，“周明远，我要是真想出轨，会蠢到让你雇的侦探拍到？
会蠢到和陈立这种你认识的人搞在一起？”逻辑无懈可击。周明远张了张嘴，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薇的眼泪、她委屈的表情、她合理的解释——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他，周明远，
一个年薪四百万的副总裁，在没有任何铁证的情况下，怀疑结婚十二年的妻子，
还雇人跟踪她。“对不起。”他终于说，声音干涩。林薇擦掉眼泪，苦笑：“算了。
我知道你这几年压力大，公司的事，董事会的事……是我不好，该早点跟你说清楚陈立的事。
”她走过来，轻轻抱住他。橙花香水的味道包裹了他，但这次，没有烟味。周明远回抱她，
心里却有什么东西裂开了。那晚，他失眠到凌晨三点，起身去书房，打开电脑，
搜索陈立的公开行程。林薇说得对，那家酒店当天确实有场艺术行业酒会，
参会名单里有陈立的律师事务所。一切都很合理。太合理了。周明远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监控室保安古怪的笑容，想起林薇手机永远朝下的屏幕，
想起那缕挥之不去的廉价烟味。不对。一定还有哪里不对。第二天，
周明远以“项目资料丢失”为由，要求物业提供过去三个月完整的监控日志。
物业经理面露难色，但架不住他以“业主委员会副主席”的身份施压，最终妥协。日志显示，
监控系统的“临时故障”共计发生了十七次，全部集中在晚上七点到十点之间。
故障时长从二十秒到四十五秒不等，恰好够一个人避开摄像头进入或离开楼栋。更巧合的是，
每次故障发生前，都有同一条操作记录：远程登录，权限代码属于保安部副主管，刘强。
周明远记得这个人。四十五岁左右，退伍军人出身，在小区干了十年保安，去年升为副主管。
他见过刘强几次，印象里是个沉默寡言、做事一板一眼的人。他决定直接去找刘强。
保安部办公室在一楼角落，门虚掩着。周明远正要敲门，
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笑声：“那姓周的又来了，真他妈逗。”“换我也想不到啊，
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刘哥这招绝了，灯下黑……”周明远推门的手僵住了。
血液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里面的人发现了他，笑声戛然而止。刘强站起身，
表情恢复了一贯的严肃：“周先生，有事？”办公室里还有两个年轻保安，眼神躲闪。
“我想单独和你谈谈。”周明远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两个保安溜了出去。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周明远盯着刘强——这个男人穿着廉价的保安制服，袖口磨损，
皮鞋陈旧。他皮肤黝黑，眼角有深深的皱纹，手指粗大，指甲缝里有没洗干净的污渍。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保安。“监控系统的远程登录，是你的权限。”周明远开门见山。
刘强面不改色：“是我。晚上有时候要远程检查设备。”“每次故障前都检查？
”“设备老化，容易出问题，所以常检查。”“检查需要黑屏三十秒？”“周先生，
我不懂技术，这些都是按流程操作。”刘强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
“您要是怀疑，可以找技术部门核实。”滴水不漏。周明远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你抽烟吗？”刘强愣了一下：“偶尔。”“抽什么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