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起朝堂和离后我官至三品

凤起朝堂和离后我官至三品

作者: 溪语鹿鸣

言情小说连载

古代言情《凤起朝堂和离后我官至三品讲述主角云溪李嵩的甜蜜故作者“溪语鹿鸣”倾心编著主要讲述的是:故事主线围绕李嵩,云溪,沈清辞展开的古代言情,古代,大女主,爽文,职场小说《凤起朝堂:和离后我官至三品由知名作家“溪语鹿鸣”执情节跌宕起本站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5415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4 01:57:11。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凤起朝堂:和离后我官至三品

2026-02-04 06:32:14

第一章:滴血断前缘,绝境闻新机朱红官服覆在跪地的玄色身影上。

我听见自己三年前跪着求过的男人,如今哑着嗓子说:“下官参见沈大人。”垂眸看了三息。

瓷盏轻磕桌面的声音。清脆。冰冷。“起。”三年前,萧府。瓷碗砸在我脚边。

药汁泼湿了裙角。“夫人好狠的心!”穿桃红比甲的丫鬟指着我的鼻子,

“苏姨娘喝了您送的补汤,呕血昏迷了!太医说……说姨娘怀了身子,中了剧毒!

”云溪冲过来挡在我身前。“你胡说!”她的声音发颤,“我们院里的药材包根本没动过!

”桃红丫鬟冷笑。“证据?满府谁不知道夫人善妒,看不得苏姨娘得宠?”她抬高声音,

“老爷已经请了宗亲,正往这儿来呢。”院门被粗暴踹开。萧景渊走进来。绛紫锦袍,

玉带束腰。他身后跟着族里两位叔公,还有七八个粗壮婆子。“沈氏。”他开口。声音很冷。

像腊月檐下结的冰棱。我屈膝行礼:“夫君。”“怜月若是有个闪失,”他没看我,

目光落在碎裂的瓷碗上,“你十条命也不够赔!”云溪噗通跪下。“老爷明鉴!

姨娘那边的汤是我们小厨房熬的,可药材包原封不动在这儿!”她转身跑进里间,

捧出油纸包和砂锅。油纸捆得整齐。砂锅里只有清水痕迹。萧景渊扫了一眼。“这种把戏。

”他嗤笑,“你沈清辞江南才女的名头,就用来琢磨怎么害人?”我抬起头。

“夫君可否让人查验药材?再请太医辨一辨苏姨娘所中之毒,与我库中药材是否相符?

”“不必了。”几个字。斩钉截铁。他朝婆子们挥手:“剥了她的正妻服饰。

”婆子们围上来。手像铁钳。云溪尖叫着扑上来,被一巴掌扇倒在地。我攥紧袖口。

指甲嵌进掌心。疼!但比不上胸口那块正在崩裂的东西。外衫被扯开。中衣的盘扣崩飞。

一位叔公别过脸。另一位咳嗽一声:“景渊,到底是正妻,是否……”“正妻?

”萧景渊打断,“毒害子嗣,德行有亏。按家规,当贬为妾室。”绛红外衫落地。

绣着金线的牡丹被踩进泥里。婆子丢过来一件水绿旧衫。妾室的颜色。我站着没动。“穿上。

”萧景渊说。我看着他。三年了。成婚那日他掀开盖头,笑着说“娘子好颜色”。

后来颜色淡了。再后来,他眼里只剩下苏怜月弱柳扶风的模样。“我没下毒。”我说。

“穿上。”“药材包可以查验。太医可以作证。”“我让你穿上!”他突然暴喝。院子静了。

云溪捂着脸抽气。婆子们低下头。叔公们捋着胡子,眼神飘向别处。我弯腰。

捡起那件水绿衫子。布料粗糙。针脚凌乱。像随便从哪个丫鬟箱底翻出来的。我慢慢穿上。

系好衣带。“押去祠堂。”萧景渊转身,“跪着!等怜月醒了再发落。”婆子按住我的肩膀。

我没挣扎。祠堂阴冷。牌位林立。烛火在供桌上跳动,把影子拉长又缩短。膝盖硌在青砖上。

很快没了知觉。云溪偷偷塞给我的馒头,被守门婆子抢走。“贱妾也配吃东西?

”婆子呸了一口。夜色沉下来。我盯着祖父的牌位。他曾是帝师。他说过,沈家女儿,

当有风骨。风骨。我扯了扯嘴角。风骨值几个铜板?门外传来脚步声。萧景渊的声音。

还有另一个,是他的长随萧安。“老爷,宫里传出消息……太后力主,今秋要开女科。

”“荒唐。”萧景渊冷笑,“女子无才便是德。考什么科举?入什么仕?”“可若是真开了,

那些世家女子……”“她们能翻出什么浪?”萧景渊语气不耐,

“礼部李尚书已经联名上书反对。太后一介女流,拗不过朝堂众臣。

”“但万一……”“没有万一。”萧景渊停顿,“就算开了,考上的也是些装点门面的花瓶。

官场?那是男人的地盘。”脚步声远了。祠堂重新陷入寂静。烛火爆了个灯花。女科。

女子科举。入仕。这几个字在我脑子里炸开。一遍一遍。炸得耳膜嗡嗡作响。祖父说过,

前朝曾有女官。虽只昙花一现。但确实存在过。太后……在争这个。李嵩反对。萧景渊不屑。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有什么东西,从心脏最深处,破土而出。

疯长的藤蔓。缠住四肢百骸。我想起十四岁那年,躲在书房偷看《盐铁论》。父亲发现,

摇头叹息:“若是男儿……”若是男儿。凭什么?膝盖不疼了。背脊一点点挺直。供桌上,

烛火突然亮了一瞬。天亮时,守门婆子推开门。“出来。宗亲要见你。”我扶着门框站起来。

腿麻得针扎一样。云溪冲过来扶我,眼睛肿得像桃子。“小姐……”“没事。”我说。

声音哑得厉害。但出奇地稳。正厅坐满了人。萧景渊坐在主位。苏怜月靠在他身侧,

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她看见我,睫毛颤了颤,往萧景渊怀里缩。“沈氏。

”一位白须族老开口,“你可知罪?”我站直。“清辞无罪。”族老皱眉。

萧景渊拍案:“冥顽不灵!”“夫君说我下毒。”我看向他,“证据呢?

”“怜月中毒是事实!”“毒从何来?”“你送的汤……”“汤里验出毒了么?”我打断,

“太医的诊断文书,可否公示?苏姨娘所中之毒,与我库中何种药材相符?

”萧景渊脸色铁青。

苏怜月轻声啜泣:“姐姐何必如此……妹妹从未想过与姐姐争……”“我没问你。”我说。

她噎住。满厅静默。我往前走一步。水绿衫子皱巴巴贴在身上。很狼狈。但我没觉得难堪。

“三年。”我开口,“我嫁入萧家三年。恪守妇道,执掌中馈。未曾有过半分差错。

”萧景渊别开脸。“今日,仅凭一个丫鬟空口指认,夫君便定我的罪。”我笑了一声,

“连证据都不屑查证。”族老们交换眼神。“沈氏,你虽出身清流,但既入萧家门,

当以夫为纲……”“以夫为纲。”我重复,“所以夫君可以随意贬妻为妾,无需实证,

只凭偏爱?”“放肆!”萧景渊霍然起身。我没退。从袖中摸出那支金簪。成婚时母亲给的。

簪头是展翅的凤。“萧景渊。”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他怔住。我举起金簪。

对准左手掌心。狠狠划下。血涌出来。顺着掌纹滴落。在地砖上溅开暗红的点。“今日,

沈清辞自请下堂。”血越流越多,声音却清晰,“与萧景渊和离。自此生死荣辱,再无瓜葛。

”满厅哗然。萧景渊瞳孔骤缩。“你!!!”“他日若再相逢。”我盯着他,一字一句,

“望君莫要后悔。”金簪哐当落地。我转身。云溪冲过来,用帕子裹住我的手。

血很快渗透棉布。“收拾东西。”我说,“只带我的嫁妆。书籍。衣物。其余,一律不要。

”“沈清辞!”萧景渊在背后吼,“你以为和离是儿戏?出了这个门,你就是弃妇!

世人唾骂,家族蒙羞!!!”我停下脚步。回头。晨光从门缝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张我曾以为能托付终生的脸。“那也比在这里,”我说,“做你萧景渊的妾,强。

”踏出正厅门槛时,苏怜月突然扑过来。“姐姐别走……”她抓住我的袖子,压低声音,

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音量,“你走了,谁来看我和景渊恩爱生子?”我抽回袖子。

沾血的手帕掉在她裙摆上。留下一团污渍。她尖叫后退。我没再看她。走出萧府大门时,

天已大亮。晨雾弥漫街道。卖早点的担子刚支起来,热气蒸腾。云溪抱着包袱跟在我身边。

“小姐,我们去哪?”我站定。回头看。黑底金字的“萧府”匾额高悬。三年。我进这门时,

凤冠霞帔。出这门时,一身旧衫,满手是血。“去租个院子。”我说。“然后呢?

”雾霭深处传来隐约的钟声。宫门晨钟。我摊开手掌。血迹已凝固。狰狞的一道口子。疼。

但很清醒。“然后,”我说,“等女科开考。”云溪眼睛亮了。我转身。迈步。走进雾里。

身后,萧府大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巨响。像棺材合盖。沈清辞掌心的伤口尚未包扎,

血迹已凝固。她不知道,此刻萧府书房内,

萧景渊正烧掉一封刚从礼部尚书李嵩府上送来的密信。信纸蜷曲成灰时,他盯着火焰,

低声说:“沈清辞,你别想逃出我的掌心。”第二章:立女户风波起,

书斋聚微光沈家正厅的门槛比萧家高。我踏进去时,满屋子的人齐刷刷转头。眼神像针。

扎在还穿着水绿旧衫的身上。“你还知道回来?”二叔拍案而起。茶盏震得哐当响。主位上,

祖父过世后接任族长的三叔公闭着眼。手里转着两颗核桃。咯吱。咯吱。“跪下。”二叔说。

我没跪。掌心伤口还裹着布。血渗出来,在棉布上晕开暗色。“清辞和离归家。”我开口。

声音平稳。“特来禀告族中。”“禀告?”二叔冷笑,“你做出这等丑事,还有脸说禀告?

萧家可是递了话的!说你善妒成性,毒害妾室子嗣,被休弃出门……”“是和离。”我纠正。

“有区别吗!”二叔吼,“弃妇就是弃妇!沈家百年清流门风,全让你败光了!

”三叔公睁开眼。“清辞。”他声音慢,“你父亲在江南养病。族中事,如今我做主。

”核桃停了。“萧家势大。你得罪的不止萧景渊。”他看着我,“还有他背后的李尚书。

李嵩一句话,沈家在京为官的子弟,都得受牵连。”我握紧手。伤口刺痛。“所以?

”“所以你得走。”三叔公说,“去城西家庙。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对外就说你自愿为家族祈福。过个三五年,风头过了……”“我不去。”三个字。斩钉截铁。

满厅静了。二叔瞪圆眼:“你敢违逆族长?”“朝廷新颁了《女户律》。”我说,

“女子年满二十,有产可依,可独立门户。我今年二十一。嫁妆尚在。够立女户。

”“你……”二叔指着我,手指发抖,“你要自请出族?!”“若族中容不下我。

”我迎上他的目光,“清辞别无选择。”三叔公手里的核桃又转起来。咯吱。咯吱。

“你想做什么?”他问。“备考。”我说,“今秋女科,我要考。”哄堂大笑。

二叔笑得最大声:“女子科举?那不过是太后一时兴起!就算真开了,考上了又如何?

你还想做官?荒唐!”“荒唐不荒唐,”我说,“考了才知道。”三叔公盯着我。良久。

“罢了。”他摆手,“你既铁了心,族中也留不住你。但要记着,出了沈家门,

往后是福是祸,都与沈家无关。族谱上,会勾去你的名字。”“多谢三叔公成全。”我屈膝。

行最后一个礼。转身时,听见二叔压低声音:“让她狂。等她在外面碰得头破血流,

自然知道回来求我们。”我没回头。三日后。京郊小院。云溪踮脚挂上匾额。

“清辞书斋”四个字,是我亲手写的。墨迹未干,在晨光里发亮。门刚敞开,就有人探头。

是个穿粗布裙的姑娘。手指有茧。眼神怯生生的。“请问……这里真的收女学生?不要束脩?

”“不要。”我说,“只要想考女科,皆可来读。”她眼睛亮了。那天来了七个。

有寒门女子。有商户女儿。还有个是宫中放出来的老宫女,识得字,想谋个正经出路。

我把嫁妆里的书搬出来。铺在长案上。“先从《论语》开始。”我说。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有点陌生。像很久没用过的弦,重新绷紧。第五天。出事了。晌午时分,门被踹开。

五个地痞涌进来。敞着怀。拎着木棍。“谁是掌柜的?”为首那个踹翻一张凳子。

姑娘们吓得缩到墙角。我站起来。“我是。”地痞上下打量我。咧嘴笑:“小娘子长得标致,

做什么不好,非搞什么女子书院?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聚众淫乱!

”云溪冲过来挡在我身前:“你胡说什么!”“哟,还有个泼辣的。

”地痞伸手要摸云溪的脸。我抓起案上的砚台。砸过去。墨汁泼了他一脸。砚台砸中额头。

血混着墨流下来。他懵了。“贱人敢动手?!”他抹了把脸,抡起木棍。“去报官。

”我对身后一个机灵的姑娘说。她转身就跑。地痞追上去。我抓起裁纸刀。刀尖对着他。

“再往前一步。”我说,“我就捅。”他停住。“你个娘们儿”“试试。”我往前一步。

刀尖离他胸口只有三寸。另外四个地痞围上来。木棍在手里掂量。云溪抄起门闩。对峙。

呼吸声很重。“让开。”门口突然传来声音。清朗。平静。一个青衫男子走进来。三十上下。

面容清隽。身后跟着两个便装随从,腰间佩刀。地痞头子回头:“你谁啊?

少管闲事”随从拔刀。刀光雪亮。地痞们僵住。青衫男子走到我面前。

看了眼我手里的裁纸刀。又看了眼地上的砚台碎片。“没事?”他问。“没事。”我说。

刀没放下。他转向地痞:“光天化日,私闯民宅,恐吓女子。按律,杖三十,流三百里。

”地痞头子脸色变了:“你、你胡说!我们是接到举报,说这里聚众”“举报?”男子挑眉,

“何人所举?凭证何在?”“……”“没有凭证,便是寻衅滋事。”男子对随从道,

“押去京兆尹衙门。”随从上前。地痞想跑。被刀架住脖子。“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是、是有人给了银子,让我们来砸场子”“谁?”我问。

地痞头子眼神躲闪:“不、不知道……就是个戴帷帽的,

给了十两银子……”男子看了我一眼。“带走吧。”他说。地痞被拖出去。哭嚎声渐远。

院子里安静下来。姑娘们还缩在墙角。有个小声啜泣。我放下裁纸刀。手心全是汗。“多谢。

”我对青衫男子说。“举手之劳。”他目光扫过长案上的书,“你在教她们科举?”“是。

”“女科未必能成。”他说,“朝中反对声浪很大。”“我知道。”我说,“但教了,

就有希望。不教,连希望都没有。”他沉默片刻。“需要帮忙么?”“不用。”我说,

“今日之事,已承情。”他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住。“书斋名字不错。

”他说,“清辞。清正之辞。”人走远了。云溪凑过来:“小姐,那人是谁啊?

气度不凡……”“不知道。”我说。但腰间的玉佩,我看见了。御史台的纹样。

谣言来得很快。“听说了吗?那个沈氏,被休了还不安分,搞什么女子书院。”“克夫相。

谁娶谁倒霉。”“据说在萧家就善妒,差点毒死妾室呢……”茶楼酒肆。街坊巷尾。

话越传越难听。书斋的姑娘,有两个不敢来了。

她们的父母堵在门口骂:“跟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混,还想不想嫁人?”我站在门内。听着。

云溪气得发抖:“肯定是苏怜月那个贱人散布的!”“我知道。”我说。“小姐不生气?

”“生气有用?”我转身,“把剩下的人都叫来。我有话说。”五个人聚在院子里。

“外面的传言,你们听到了。”我看着她们,“若怕牵连,现在可以走。我不怪。”没人动。

那个寒门姑娘先开口:“我爹说,女子读书是本分。考科举是痴心妄想。我不信。

”老宫女说:“老奴在宫里三十年。见过太多女子,一辈子困在四方天。沈娘子敢开这条路,

老奴就敢走。”另外三个点头。“好。”我说,“那从今日起,我们不止读书。

”我拿出几页纸。墨迹新鲜。“这是我整理的《女子科举策论初探》。”我分给她们,

“市面上没有女子科举的典籍。我们就自己写。自己总结。”她们接过纸。眼神灼灼。

书不够。父亲旧日的翰林院同僚,我挨个拜访。有的闭门不见。有的见了,

摇头叹息:“清辞啊,不是伯父不帮你。这女子科举……难啊。”但还是有人心软。

王翰林偷偷开了后门。让我进书房抄书。“只能抄一个时辰。”他说,“这些注疏,

是李家藏书楼流出的珍本。千万别说是我这儿借的。”我点头。坐在角落。奋笔疾书。

字迹潦草。但一句不漏。抄到《盐铁论》注疏时,手抖了一下。想起十四岁那年。书房门缝。

父亲的叹息。“若是男儿……”我闭了闭眼。继续抄。七天后。夜里。书斋灯还亮着。

我和五个姑娘围坐长案。抄来的书摊开。每人分几页,连夜誊写清楚。门被敲响。云溪去开。

没人。门槛上放着一个布包。打开。三本书。《策论精要》。朱批本。《历代科举制考》。

手抄本。还有一本,《女诫新解》。扉页有跋:此书专为驳斥《女诫》而作,禁书。

没有署名。我翻开《策论精要》。书页间夹着一张纸条。字迹挺拔:“路险且长。珍重。

”云溪凑过来:“又是那个御史大人?”“可能。”我说。“他为什么帮我们?”“不知道。

”我把纸条收进袖中,“但这份情,我记着。”继续誊写。烛火跳动。映着六张脸。年轻的。

苍老的。都盯着纸上的字。像盯着救命稻草。窗外月色清冷。

屋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老宫女忽然开口:“沈娘子。”“嗯?

”“老奴活了三十年。”她抬起头,眼中有泪光,“第一次觉得,这辈子没白活。

”我没说话。低头。继续写。掌心伤口已经结痂。握笔时,硬痂硌着指腹。有点疼。

但还能忍。布包里的禁书《女诫新解》,扉页的批注笔迹,沈清辞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她将纸条收进妆奁底层时,没注意到窗外树影下,一道身影静静立了片刻,才消失在夜色里。

第三章:考场遭暗算,刑部显锋芒那天放榜,萧景渊就站在榜下。朱红榜纸高悬。

第一名那个位置,墨字淋漓:沈清辞。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捏着袖口,

骨节发白。我走过去。云溪跟在我身后,手里捧着刚领到的巾服。浅青的料子,绣着流云纹。

“让开。”我说。萧景渊没动。他转过头。眼神复杂。像看一个陌生人。“你……”他开口,

声音干涩,“真考上了?”“榜上写着。”我说。“女子科举……”他扯了扯嘴角,

“不过是太后恩典。你真以为能入仕?”“能不能,”我从他身侧走过,“试试就知道。

”擦肩时,他忽然抓住我手腕。掌心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一道浅粉的疤。他的手指按在疤上。

“沈清辞。”他压低声音,“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可以……”“可以什么?”我抽回手,

“可以让我回去做妾?还是可以让我把名字从榜上抹掉?”他僵住。“萧大人。

”我退后一步,“请自重。”榜下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目光像针,扎在我身上,

也扎在他身上。他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甩袖离去。云溪凑过来:“小姐,

他刚才……”“不重要。”我说。我仰头看榜。第一名。沈清辞。手指在袖中蜷了蜷。

七天前。贡院。号舍分下来。我在最西角。屋檐漏雨,墙角长苔。旁边就是茅厕。

领路的吏员眼神躲闪:“沈娘子,这是抽签定的。”“抽签?”我看了看手里的木牌。

崭新的刻痕。“是、是……”“好。”我没多说。走进去。桌案湿漉漉的。

我掏出帕子擦了三遍。铺开答卷纸。雨开始下。滴答。滴答。漏在案角。我挪了位置。

背对墙。开始磨墨。策论题目发下来:《论吏治清明之本》。我提笔。刚写了两行。

门外脚步声杂乱。一个巡考官“不小心”滑倒。整个人扑在我案上。墨盘翻了。

漆黑的墨汁泼了她半边袖子,也泼了我半张答卷。纸上的字糊成一团。巡考官爬起来。

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地太滑了”我盯着她。她眼神闪烁。不敢看我。

考棚里其他考生探头。有人窃笑。有人摇头。“我要换答卷纸。”我举手。

监考官皱眉:“开考已过一刻,按规矩……”“规矩说污损可换。”我声音不高,但清晰,

“主考官大人定过细则。”监考官噎住。远处高台上,主考官席有人站起来。青衫。

是林砚之。他走过来。看了眼糊掉的答卷。又看了眼湿漉漉的号舍。“给她换。”他说。

“大人,这……”“换。”新纸拿来。我接过。提笔。从头开始写。雨还在下。

漏雨的地方多了两处。我挪了三次位置。笔尖悬在纸上。顿了半息。然后落下。“吏治之弊,

首在荫官。父传子,师传徒,门户之见深如渊……”写。不停。手腕酸了。换左手托右手。

墨干了。重新磨。漏雨打湿了袖口。不管。写到“女子亦可为官,才德不以性别论”时,

笔尖猛地一顿。我想起父亲那句话。若是男儿。我继续写。交卷时,最后一声锣响。

我走出号舍。腿麻得几乎站不住。林砚之站在廊下。撑着伞。“沈娘子。

”他递过来一个油纸包,“热的。”我接过。是包子。还烫手。“多谢大人。”我说。

“考得如何?”“尽了力。”我说。他点头。没再多问。现在。刑部。档案司在最北边。

院子荒着。杂草丛生。推开门。灰尘扑面。三个老吏趴在桌上睡觉。鼾声此起彼伏。

我咳嗽一声。一个老吏睁开眼。眯着眼看了我半天。“新来的?”“是。”我出示腰牌,

“刑部主事,沈清辞。”“女的?”他坐直,“还真是女的……”另外两个也醒了。

互相交换眼神。“司丞大人呢?”我问。“告假了。”老吏打个哈欠,“说是腰疼。

得躺半个月。”“那这里谁管事?”“管事?”老吏笑,“这地方有什么可管的?喏,

那边几屋子卷宗,都是陈年旧案。堆了十几年了。没人看。”他指指东厢。我走过去。

推开门。灰尘像雪一样落下来。屋里堆满了木架。架子上塞满卷宗。有些已经发霉。

有些被虫蛀了洞。“司丞大人交代了。”老吏在身后说,“这些卷宗,一个月内整理清楚。

找出还能查的线索,写成条陈上报。”我回头:“一个月?这么多?”“是啊。”他耸肩,

“办不到?办不到就早点说。反正女子嘛,做不来也正常。”另外两个老吏嗤笑。我没说话。

走进屋里。随手抽出一卷。泛黄的纸。墨迹模糊。是一桩田产纠纷。五年前的案子。

“有笔墨吗?”我问。“自己找。”老吏转身走了。我在角落找到半截墨锭。一支秃笔。

搬了张凳子。坐下。开始看。十天过去。我住在档案司。云溪每天送饭。

三个老吏起初还来看笑话。后来见我真的一卷一卷看,白天黑夜不停,也就懒得来了。

“疯子。”我听见他们在门外说。我不理会。眼睛疼了。用冷水敷。手抖了。换左手写笔记。

看到第七十三卷时,停住了。是桩田产案。京郊李家村。

村民李老实状告乡绅赵德贵强占田产,逼死其父。案卷记录很简单:田契明晰,赵德贵胜诉。

李老实败诉后悬梁自尽。但卷宗里夹着一张破纸。是李老实儿子的血书。

字迹歪斜:“田契是假的……户部有人……”血书没署名。被揉成一团,塞在卷宗夹缝里。

我展开血书。对着光看。纸是普通的毛边纸。墨是劣质墨。但“户部”两个字,

写得特别用力。我把这卷单独拿出来。继续翻。又找到三卷类似的。都是田产纠纷。

都是村民败诉。都有“户部”字样隐约出现。第四天夜里。我拿着整理好的四卷案宗,

去找户部调底档。户部值班的主事打着哈欠。“调档?什么案子?”我把案卷号报给他。

他翻册子。慢吞吞的。“这几桩啊……底档不在。”“不在?”“嗯。可能归档时漏了。

也可能销毁了。”他合上册子,“沈主事改日再来吧。”“什么时候能找到?”“难说。

”他笑,“户部每天那么多档案,哪能说找就找到?”我盯着他。他眼神飘忽。

“那我自己进去找。”我说。“不行!”他拦住,“档案重地,岂能随意进出?

何况沈主事是刑部的人,越权了。”僵持了一刻钟。我转身离开。回到档案司。云溪等着。

“小姐,怎么样?”“户部不给。”我坐下,“说底档找不到。”“那……”“换条路。

”我说。我想起父亲有位旧友。姓周。退休前在户部管了三十年档案。第二天我告假。

去了周老家。周老已经七十。眼睛花了。但脑子清楚。“户部底档啊……”他听我说完,

咂咂嘴,“他们有套暗册。明面上的册子查不到的,暗册里都有记号。”“暗册在哪?

”“在……”他压低声音,“管档案的秦主事手里。但他只听李尚书的。”李尚书。李嵩。

“没有别的办法?”周老想了想。“你刚说的那几桩案子,年份差不多。那时候的田产过户,

除了户部底档,还要在地方衙门留‘副契’。副契一式三份,一份给户部,一份留衙门,

一份……有时候会漏送到刑部备案。”“备案?”“对。刑部档案司应该有一部分。

但没人整理,混在杂卷里。”我站起来。“多谢周老。”“清辞。”周老叫住我,

“李嵩不是好惹的。你……”“我知道。”我说。回到档案司。我直奔最里面那间杂物房。

灰尘更厚。蜘蛛网结了满墙。我从角落开始翻。翻了两个时辰。手指被木刺扎出血。

找到一摞发霉的文书。是各地报上来的“杂项备案”。一页一页看。在第三十七页。

看到了李家村。副契。田产过户记录。盖章的是户部一个小官,姓钱。我又翻另外三桩。

都有副契。都有那个钱姓小官的章。四份副契,四份案卷,还有那份血书。我摊在桌上。

开始写条陈。条理。证据链。疑点。写到子时。云溪睡着了。趴在桌上。

我脱下外衫盖在她身上。继续写。天亮时。条陈写完。十二页纸。我没交给司丞。

直接去了刑部右侍郎的值房。右侍郎姓陈。五十多岁。以刚直著称。我递上条陈。

陈侍郎看了我一眼。翻开。看了三页。抬头。“这都是你查的?”“是。

”“档案司那些人没帮忙?”“没有。”他沉默。继续看。看完。合上。“沈主事。”他说,

“这案子,我会递上去。”“多谢大人。”“但你要知道。”他看着我,“一旦重启,

就会牵扯到户部。甚至更高。”“下官明白。”“不怕?”“怕。”我说,

“但更怕这些卷宗永远不见天日。”陈侍郎笑了。“好。”他说,“明日朝会,我会提。

”三日后。朝会。林砚之拿到了案子。牵头查办。半个月。钱姓小官下狱。赵德贵家产抄没。

牵扯出另外三个豪强。结案那天,陈侍郎叫我过去。“沈主事。”他递过来一份文书,

“升任刑部从六品主事。调任刑案司。”我接过。“陈大人……”“别谢我。”他摆手,

“是你自己挣的。但清辞……”他停顿。“李尚书今天在朝上,看了你三次。”我握紧文书。

“下官记住了。”走出值房。廊下有人等着。林砚之。他递过来一个小瓷瓶。“化瘀膏。

”他说,“听说你翻卷宗时伤了手。”我接过。瓷瓶还温着。“多谢林大人。

”“案子办得漂亮。”他说。“是大人查办得力。”他看我一眼。“沈清辞。”他忽然说,

“这条路,你会走得很累。”“我知道。”“后悔吗?”“不后悔。”他点头。转身走了。

我握着瓷瓶。站了一会儿。打开。挖了一点膏药。涂在手上。清凉的。带着药香。

我把瓷瓶收进袖中。往刑案司走。路过刑部大门时,看见门外停着一顶轿子。轿帘掀开一角。

里面的人也在看我。虽然只看了一眼。但我认出来了。李嵩。轿帘落下。轿子起行。

我站在原地。直到轿子消失在街角。袖中的瓷瓶贴着皮肤。温温的。沈清辞不知道,

就在她离开刑部大门时,李嵩在轿中对随从低声说:“这女子留不得。去查查,

她和林砚之什么关系。”随从应声时,

袖中滑出一枚腰牌,正是当日考场那个“滑倒”的巡考官的腰牌。第四章:米价案触逆鳞,

拒旧情明心志起火的时候,我正在城南粮铺的后巷。浓烟从二楼窗户涌出来。尖叫声。

泼水声。人群乱成一团。掌柜王顺被人抬出来的时候,整条右臂都烧黑了。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只有嗬嗬的气音。“账……账……”话没说完就昏过去。

我站在巷口阴影里。看着大夫把他抬走。看着他妻子哭喊着追上去。

云溪扯了扯我袖子:“小姐,这是灭口。”“知道。”我说。转身离开。刑部值房。

烛火通明。桌上是三天来查到的线索。米价暴涨。从每斗五十文涨到两百文。

京郊粮仓说是虫蛀。江南漕运说是水患。但丰隆号的米铺,每天都有新米上架。

价格只涨不跌。丰隆号的东家姓金。皇商。宫里采买都经他的手。金东家有个表舅。姓孙。

孙某人的女儿,嫁给了李嵩一个远房表亲做填房。线到这里就断了。

王顺是丰隆号下头一个小掌柜。管着三家米铺的暗账。我找他,是因为有人递纸条……匿名。

说王顺手里有真账本。现在王顺废了。账本没了。“怎么办?”云溪问。“他们动手快。

”我翻着王顺铺子的卷宗,“说明我们找对了人。也说明他们慌了。

”“可证据……”“证据还在。”我说,“火是仓促放的。王顺没死。账本可能没毁。

”“但找不到了啊。”我合上卷宗。“你去王家。”我说,“扮成医女。就说是我请的大夫,

免费给王顺治伤。”“然后呢?”“然后,”我看着她,“让王顺的妻子开口。

”云溪眼睛亮了。三天后。夜。云溪翻墙进来。手里抱着个油布包。“找到了。”她喘气,

“小姐料得准。王顺的妻子说,起火前一天,王顺偷偷把最重要的几页账目抄下来,

塞在铺子地砖底下。说要是他出事,就让妻子去取。”我接过油布包。打开。是账本抄录。

字迹潦草。但清清楚楚。丰隆号从江南运来的米,根本没有水患损失。反而比往年多三成。

多出来的米,高价卖给京里几家粮铺。这几家粮铺的东家,都姓孙。孙?李嵩那个表亲。

“抄三份。”我说,“一份藏好。一份给陈侍郎。一份……”我停住。“小姐?

”“还缺一环。”我指着账本,“这上面只有丰隆号和孙家的往来。

没有直接指向李嵩的证据。”“可孙家是李嵩亲戚啊。”“亲戚不是证据。”我说,

“朝堂上,李嵩可以推得一干二净。”云溪泄气:“那怎么办?”我想了想。

“金东家最近有什么动静?”“听说……过两天他府上有赏花会。请的都是女眷。

”“赏花会。”我重复。金府后门。清晨。我穿着粗布衣裳。头发包着头巾。脸上抹了灰。

跟着送菜的车混进去。厨房里忙成一团。婆子们吆喝着搬东西。“新来的?

”一个管事嬷嬷指着我,“去,把后院那几盆牡丹搬到前厅。”我低头应声。抱起花盆。

往前厅走。女眷们已经到了。花枝招展。珠翠满头。聚在廊下说笑。

“……我家老爷昨天又收了一船货。说是从南边来的新茶。”“哟,金夫人好福气。

哪像我们,守着那点俸禄过日子。”“俸禄算什么。”一个穿玫红裙子的妾室撇嘴,

“我家老爷说了,跟着李大人做事,银子就像水一样流进来。”“小声点!”另一个拉她。

“怕什么?这里又没外人。”玫红裙子笑,“上个月,李大人那位孙表舅,

还在城外庄园请我们老爷吃酒呢。酒坛子底下,都是这个”她搓搓手指。“走水路运过来的。

”她压低声音,但还是能听见,“整整十箱。沉得很。”女眷们惊呼。又羡慕。我放下花盆。

低头退出去。走到廊柱后。拿出炭笔。在掌心记。城外庄园。水路。十箱。第二日。城外。

我带着刑部两个差役。找到那个庄园。靠河。有私家码头。码头工人正在卸货。箱子很沉。

搬起来费力。“官爷查什么?”管事跑来。“刑部办案。”我亮腰牌,“开箱。

”“这……这是私人货物……”“开。”箱子撬开。白花花的银子。底下压着账册。翻开。

是丰隆号和孙家的分账记录。最后一页有个私章。李嵩那个表亲的。“带走。”我说。朝会。

太极殿。我把账本。庄园查获的银子。码头工人的证词。一起呈上去。皇帝翻看。

脸色越来越沉。“金丰隆。”他开口。金东家跪下来:“陛下!臣冤枉!

这都是、都是孙某人假借臣的名义……”“孙某人是你的表舅!”“臣不知情啊陛下!

”金东家磕头,“定是他欺上瞒下,中饱私囊……”李嵩站出列。“陛下。”他拱手,

“孙某虽是臣的远亲,但臣一向严加管束。若真有其事,臣绝不姑息。”他说得义正辞严。

皇帝看他一眼。“李卿。”“臣在。”“你的表亲,勾结皇商,操纵米价。

”皇帝把账本扔下去,“你怎么说?”李嵩跪下。“臣管教不严。请陛下降罪。

”他声音平稳,“臣愿亲自查办此案,给百姓一个交代。”“好。”皇帝点头,“孙某抄家。

流放三千里。金丰隆革去皇商资格,家产充公。”“陛下圣明。”李嵩叩首。起身时,

他看了我一眼。很短的一眼。但像淬了毒的针。弹劾来得很快。第二天就有言官上书。

说我“频繁出入林砚之府邸,深夜不归,有伤风化”。第三天又说“女子干政,搅乱朝纲,

请罢黜其官职”。奏章雪片一样飞。我在刑部门口被几个老臣拦住。“沈主事。

”为首的白胡子老头摇头,“女子当以贞静为要。你如此抛头露面,实在不成体统。

”“下官在办案。”我说。“办案是男人的事。”另一个说,“你和离考科举已是逾矩,

如今还……”“还怎样?”我问。他们噎住。我绕过他们。走进值房。云溪跟进来:“小姐,

外头传得很难听。说你、说你和林大人……”“我知道。”我坐下。铺开纸。“不辩解?

”“辩解没用。”我提笔,“把我和林大人论学的笔记找出来。挑几篇观点犀利的。

”“做什么?”“公开。”我说,“让他们看看,我们谈的是什么。”笔记贴出去那天,

围了好多人。

《论吏治十弊》《盐铁新政考》《女科取士策》……有人嗤笑:“女子懂什么治国?

”有人沉默。林砚之来了。站在榜前看了很久。他转头看我:“你不必如此。”“清者自清。

”我说。他欲言又止。最终点头离开。第七天夜里。书斋有人敲门。云溪开门。惊呼一声。

“小姐!是、是苏怜月!”我走到门口。苏怜月穿着素衣。没戴首饰。眼睛红肿。

见我就跪下来。“姐姐……”她哭,“求姐姐救命!”我没动。“萧家出事了。”她抽泣,

“老爷被贬官外放。说是卷入党争。其实是、其实是李尚书要灭口……”“与我何干?

”“姐姐!”她抓住我裙角,“老爷手里有李尚书的把柄!他知道当年李尚书如何构陷忠良!

只要姐姐肯救萧家,老爷愿意把证据交给姐姐!”我看着她。眼泪是真的。恐惧也是真的。

但眼神深处,有算计的光。“什么证据?”我问。“是、是几封密信。”她压低声音,

“李尚书亲笔写的。藏在萧家祠堂的暗格里。”“你如何知道?”“老爷醉酒时说的。

”她眼神闪烁,“姐姐,如今只有你能救萧家了。看在往日夫妻情分上……”“情分?

”我笑了。她怔住。“苏怜月。”我蹲下,平视她,“当年那碗补汤,是你自己下的毒吧?

”她脸色煞白。“你、你胡说什么……”“太医后来跟我说过。”我慢慢说,

“你那日根本没怀孕。中的毒也不是剧毒,只是让你暂时昏厥的药物。”她嘴唇发抖。

“老爷不知道……他以为……”“他以为是我害你。”我站起来,“所以贬我为妾。

所以赶我出门。”“姐姐……”“我不是你姐姐。”我退后一步,“云溪,送客。

”云溪上前拉她。苏怜月突然尖叫:“沈清辞!你会后悔的!李尚书不会放过你!萧家倒了,

下一个就是你!”“那又如何?”我转身,“至少我不会像你一样,跪着求人。”门关上。

尖叫声被隔在外头。云溪拍拍手:“呸!活该!”我没说话。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写奏疏。

次日。朝会。我出列。“陛下。”我高举奏疏,“臣请外放江淮,任巡查御史。”满殿哗然。

皇帝挑眉:“江淮?那里漕运混乱,吏治腐败。你一个女子……”“正因为是女子,

才更该去。”我说,“臣要让天下人看看,女子不仅能科举,还能办最难办的案,

治最难治的地方。”李嵩眯起眼。陈侍郎皱眉。林砚之看向我。“准。”皇帝说。离京前夜。

林砚之来送行。他递给我一枚令牌。乌木的。刻着“砚”字。“江淮有我的人。”他说,

“必要时,凭此令牌可以调动。”我接过。“多谢。”“沈清辞。”他忽然叫住我。我回头。

“活着回来。”他说。“我会的。”马车出城时,晨雾未散。云溪坐在我身边。

还有三个书斋出来的姑娘。如今都是我的属吏。“小姐。”云溪小声说,

“林大人昨晚在府外站了一夜。”我没应。掀开车帘。看京城越来越远。官道两旁,

有百姓早起耕作。有孩童奔跑嬉戏。我放下帘子。闭上眼。沈清辞不知道,

她马车后的行李中,多了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信纸夹在她那本《策论精要》里。

直到三日后在驿站歇脚时,云溪整理书籍才发现。信上只有一行字:“江淮漕银亏空,

与北境军饷有关。勿查。”笔迹,是萧景渊的。第五章:江淮漕浪险,

军饷疑云深漕运总督府的接风宴摆了三十六道菜。瓷盘叠着瓷盘。水晶肘子。佛跳墙。

炙鹿肉。酒是三十年的女儿红。总督姓赵。胖。笑起来眼睛眯成缝。“沈御史一路辛苦。

”他举杯,“江淮地小,比不得京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放下筷子。

“赵大人客气。”我说,“明日可否调阅漕运司近三年的账册?”赵总督笑容僵了半息。

“账册……自然可以。”他斟酒,“不过沈御史初来乍到,不如先熟悉熟悉风土人情?

我们江淮的瘦西湖,景致极好……”“我是来查案的。”我打断,“不是来游玩的。

”满桌陪客的官员放下酒杯。空气凝住。赵总督慢慢收起笑容。“既然沈御史公务繁忙,

”他说,“那便依你。明日辰时,漕运司衙门见。”第二日。漕运司。账册堆了半间屋子。

纸页泛黄。墨迹模糊。我翻开第一本。数字凌乱。有涂改痕迹。“这是原本?”我问。

管账的主簿搓手:“是、是原本。只是年久……”“年久会自己改数字?”我指着一处,

“这里。去年三月的漕粮入库数,被朱笔划掉,旁边重写了个更大的数。”主簿额头冒汗。

“这、这是当时核算有误……”“谁核的?”“是、是前任王主簿。他已经调任了。

”我合上账册。“带我去码头。”“现在?”主簿擦汗,“可、可天气不好,

怕是有风浪……”“带路。”码头风很大。江水浑黄。漕船挨挨挤挤,帆樯如林。

赵总督派来的两个护卫远远跟着。手按在刀柄上。眼睛四处瞟。我踏上栈桥。

往最大的那艘漕船走。船工正在卸货。麻袋沉重。压得跳板吱呀作响。“这船运的什么?

”我问。“米。”一个船头模样的人答,“江南新米。”“多少石?”“五百。

”我看了眼吃水线。太深。五百石不该这么深。正要细问。栈桥突然晃了一下。很轻微。

但云溪抓住了我胳膊。“小姐……”话音未落。系船的缆绳“啪”地断裂。

粗如儿臂的麻绳崩开。船身猛地横移。栈桥被撞得倾斜。我抓住栏杆。木板碎裂。人往下坠。

江水扑上来。腥气刺鼻。一只手抓住我后领。是随行的那个年轻武官。姓韩。寒门出身。

眼神锐利。他把我拽回栈桥。自己半个身子悬空。云溪扑过来拉他。栈桥彻底塌了。

三个人一起落水。江水灌进口鼻。冷。刺骨的冷。我挣扎。不会泅水。韩武官托住我腰。

往岸边游。云溪跟在旁边。她水性竟不错。岸上那两个护卫站着看。没动。

韩武官把我推上岸。自己爬上来。浑身湿透。他转头看那两个护卫。“刚才为什么不解缆绳?

”他问。护卫对视。“我们没看见……”“放屁!”韩武官爆粗,“缆绳是被人割断的!

切口整齐!”护卫脸色变了。赵总督匆匆赶来。“沈御史受惊了!”他跺脚,

“这、这栈桥年久失修……快!送沈御史回驿馆!”“不必。”我站起来。水从衣摆往下滴。

“那……”“赵大人。”我看着那两个护卫,“这两人,我要换掉。”“这……”“还有。

”我抹了把脸,“从今天起,我的护卫由韩校尉负责。”韩武官抬头。眼神微动。

赵总督脸色难看:“韩校尉是守备营的人,不归漕运司……”“我以巡查御史身份调用。

”我说,“有异议?”他闭嘴。三天后。码头货栈。我和云溪扮成贩丝客商的女儿和丫鬟。

粗布衣裳。头戴帷帽。货栈里堆满木箱。漕帮的人正在点数。

“这批盐……”一个疤脸汉子压低声音,“走夜船。别让官府的人看见。”“放心。

”另一个笑,“赵总督那边打点好了。”“还是小心点。新来的那个女御史,盯得紧。

”“女人懂什么?”疤脸嗤笑,“在江上跑两天船,就得哭着回京城。”他们搬箱子。

我悄悄拿出炭笔。在布条上记。禁运私盐。五十箱。夜船。亥时发。走出货栈。

云溪扯我袖子。“小姐,那边。”货栈后门。几个搬运工蹲着吃饭。碗里是稀粥。

配半个黑窝头。一个工头模样的人走过来。扔下几个铜板。“今天的工钱。

”“刘爷……”一个老工人抬头,“说好一天二十文……”“就这么多。”工头踢开他,

“爱干不干。”老工人捡起铜板。手发抖。我转身。“走。”守备营。韩校尉的值房。

我把布条放在桌上。“私盐。克扣工钱。还有这个……”我推过去一张纸,

“这是我从漕运司旧账里找到的。三年来,漕银账面亏空八十万两。”韩校尉拿起纸。

看了很久。“沈御史想怎么做?”“剿匪。”我说。他抬头。“据我所知,”我慢慢说,

“漕帮和私盐贩子最近在争码头。三天后,西码头。他们会有一场火并。”韩校尉眼神锐利。

“沈御史消息灵通。”“我有我的渠道。”我说,“韩校尉敢不敢出兵?”“以什么名义?

”“剿匪。”我重复,“维护漕运治安。抓现行。”他沉默。“韩校尉在守备营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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