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赠江南一枝春

走时我只带了一幅墨梅图，和夭折幼女的平安锁。

连他与慕容月的流言，我也大度澄清：“我与江大人并无龃龉，皆是我无知猜忌，嫉妒发疯，中伤慕容姑娘是我行事不当，望姑娘海涵。”

我问他是否满意，他隔着屏风嗤笑：“早该如此。”

“念你懂事，待我陪月儿去江南赏春归来，便许你个平妻之位。”

我轻轻地放下那支玉簪“不必了。”

毕竟我已等了他整整五载。

······而他若肯多留心我一点，便会察觉我的手中，还捏着一张刚拟好的堕胎药的方子。

离开江府后，我去了城西一间小小的药庐。

多年前，楚砚就在这城西药庐，跪在我父亲灵前起誓：“此生必护清禾周全，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如有悖逆，孤独终老。”

如今，我要在此处断了腹中与他最后的牵绊。

药庐后院的老梅树下，埋着我们当年约定五载后共启的木匣。

木匣的铜锁生了绿锈，里面的信笺却依旧完好。

第一行是楚砚遒劲的字迹：请问吾妻清禾，五载之后，你我是否已相守白头？我望着那亲昵的称谓，只觉怅然。

我提笔写下曾满心期盼的光景：第一年，你用挣来的第一份薪酬换了支素钗，插在我发间，我说很喜欢。

那素钗我戴了五载，纵使不及慕容月头上的碧玉水簪华贵。

第二年，你说要考取功名挣得官身，许我凤冠霞帔、风风光光娶我过门，我信了。

可他官阶渐高，提及婚事便百般推脱，我们终究是无媒无聘、草草拜堂，京中知我们是夫妻者，竟无几人。

第四年，我们有了第一个孩子，我给她起名阿满，寓意一生圆满。

我们确曾有过女儿，却因慕容月故意刁难，早产夭折，连一声啼哭都未曾留下。

第五年，我又有了身孕，却不是一件幸事。

此次怀孕，是因为慕容月不想受生育之苦，养我的孩子玩。

与你相伴的每一日，皆是人间至幸。

实则五载夫妻，情意磋磨殆尽。

第二个信笺是我所写：五载情分，夫君以为最珍贵的是什么？他大抵会说“信任”吧。

毕竟往日我见他与慕容月来往频繁，质问时，他总不耐道：“清禾，莫要多疑，阿月是恩师嫡女，我不过是照拂一二。”

“阿月年纪小不懂事，你要多包容她。”

我也曾自欺欺人，只当是丞相年迈，官场难行，楚砚不过尽照拂之责。

可他们眼底的情愫骗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