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骨髓穿刺结果那行字时,我浑身血液都凉了。急性髓系白血病,高危组,
治愈率不足三成。我攥着那张150万的治疗预算单,刚要开口,妈妈却先哭了。小临,
别遭这个罪了,放弃吧。爸爸摘下金丝眼镜,像在评估一桩失败并购:不是拿不出钱,
只是不想你化疗太痛苦。我怔怔地看着他们,慢慢松开了拇指。报告单上江澈
两个字暴露在灯光下,刺眼得很。他们甚至没看一眼患者名字,就判了我死刑。好。
我笑着接过放弃治疗同意书,笔尖划破纸张:听你们的,不治了。毕竟,
该死的人又不是我。1诊室的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惨白的光照在报告单上。
我盯着那行确诊:急性髓系白血病高危组的诊断,手指还按在患者姓名栏。江澈。
两个宋体字被我拇指遮得严严实实。你想通了就好。爸爸重新戴上那副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冷静得像在评估一桩失败的并购案,一百五十万不是小数目,
公司最近在B轮融资关键期,现金流本来就紧张。妈妈从爱马仕包里抽出湿巾,
慢条斯理擦着手,化疗掉头发,吐得死去活来,最后人财两空。咱们江家要体面,
你走得也体面。我慢慢松开拇指。报告单上江澈两个字暴露在灯光下,刺眼得很。
三天前,我和弟弟江澈同时做年度体检。他最近总流鼻血,说是上火。我顺手帮他取了报告,
还没来得及给他,就被父母叫来这里谈心。他们甚至没看一眼患者名字。小临,
你放心,爸妈会给你找最好的临终关怀医院。妈妈终于挤出一滴眼泪,可嘴角是上扬的,
不会让你在ICU插满管子,那太痛苦了。我小心地把报告单折好,揣进西装内袋。
布料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好。我点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听你们的,不治了。诊室门被推开,未婚妻宋婉踩着高跟鞋走进来,香水味浓得呛人。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父母,叔叔阿姨,确诊了吗?确诊了。爸爸站起身,
如释重负地整理领带,小临很懂事,同意放弃治疗。宋婉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混合着迫不及待的嫌弃。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丝绒盒,啪地打开,
里面是我们订婚时我送她的两克拉钻戒。江临,既然这样,我们也没必要再拖着了。
她把戒指塞到我手里,金属硌得掌心生疼,这是你的戒指,还给你。至于彩礼和婚房首付,
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分割协议,你签个字,咱们两清。我握着那枚冰凉的戒指,
看着她红艳艳的嘴唇一张一合。你也知道,我家就我一个女儿,
我不能带着个随时会死的病鬼老公过日子。宋婉撩了撩头发,
你弟弟江澈刚拿下互联网创新奖,前途无量,你总不能耽误我们两家以后的合作吧?
诊室的门还开着,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橡胶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咕噜咕噜响。
我抬起头,看向站在宋婉身后的江澈。他穿着我去年送他的高定西装,脸色红润,
正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我,眼眶甚至挤出了两滴鳄鱼泪。哥,你别怪爸妈和嫂子。
江澈上前一步,虚虚抱了我一下,在我耳边轻声说,他们也是为了大局。你放心,
以后每年清明,我会给你烧最新款的电子产品。他的呼吸喷在我耳廓上,温热,
带着薄荷糖的甜味。那是健康的味道。而我口袋里,那张写着高危白血病的报告单,
此刻烫得像一块火炭。我轻轻推开江澈,把订婚戒指扔回给宋婉。戒指砸在她香奈儿外套上,
又弹到地上,轱辘辘滚到诊疗床底下。拿好你的东西。我说,别脏了我的轮回路。
宋婉脸色一变,正要发作,爸爸抬手制止了她。小临,既然事情定了,今晚就收拾行李吧。
爸爸看了眼腕表,城西有家疗养院,环境不错,我让人安排了最好的单间。我笑了。
那是一家临终关怀医院,专门收治被家族放弃等死的病人。上个月,
江家一个旁系长辈就在那里安详离世,据说死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指甲都发黑。行。
我转身往外走,白大褂的衣角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弧度,我回去收拾东西。
走廊的窗户透进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盖在洁白的墙上,像一道黑色的墓碑。
2江家的别墅灯火通明,却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我拖着行李箱下楼时,客厅里正在开香槟。
水晶杯碰撞的脆响叮叮当当,混着江澈清朗的笑声。哥,你真要去疗养院啊?
江澈倚在楼梯扶手上,手里晃着香槟杯,金黄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泡沫,
其实家里还有客房,虽然你得了那种病,但我不嫌弃……小澈!妈妈从厨房探出头,
手里端着切好的果盘,离他远点,白血病虽然不传染,但晦气。她走过来,
把果盘塞给江澈,然后看向我手里的行李箱,眉头皱成川字。怎么就带这么点?
你那些股票、基金证书,还有你妈妈留给你的玉佩,都放在保险柜里吧?
妈妈伸手要接我的箱子,疗养院用不着这些,我帮你保管。我侧身避开她的手,
箱子磕在楼梯扶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些东西,我已经让律师处理过了。我说,
全部变现,捐给白血病研究基金。妈妈的脸瞬间扭曲,你疯了?那是江家的钱!
是我妈留给我的遗产。我纠正她,看着她涂着精致指甲油的手指在空中抓挠,
跟江家没关系。爸爸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阴沉。
刚接到疗养院电话,他们要求今晚就必须送你过去。爸爸把文件拍在茶几上,签字吧,
放弃治疗同意书,还有财产转让声明。你反正用不着了,留给小澈,
也算你最后为家里做点贡献。钢笔扔在我面前,笔帽摔开,滚到地毯上。我弯腰捡起笔,
指尖在冰凉的金属笔杆上摩挲。我要是不签呢?江临,别给脸不要脸。
宋婉从玄关走进来,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是江澈最喜欢的粉色连衣裙,
你现在就是个累赘,乖乖签字,大家还能记得你点好。要不然……她没说完,
但眼神瞟向二楼。那里锁着我的房间,也锁着我所有的证件和手机。要不然怎样?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我爱了三年的女人。宋婉被我的眼神吓得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
要不然就把你绑过去!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江澈适时地咳嗽两声,脸色突然苍白,
身体晃了晃。小澈!爸妈同时惊呼,一左一右扶住他。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江澈虚弱地靠在妈妈怀里,眼角余光却挑衅地看着我,可能是最近照顾哥,太累了。
快,扶小澈去休息。爸爸急促地吩咐,然后转头看我,眼神像看垃圾,江临,
我最后问你一遍,签不签字?我看着江澈被众星捧月扶上楼的背影,他悄悄回头,
冲我比了个口型。蠢货。我笑了,拿起笔,在放弃治疗同意书上签下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发出沙沙的哀鸣。签好了。我把文件推回去,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爸爸抓起文件看了眼,满意地点头,车在外面等着。你的手机……不用了。
我拍了拍西装口袋,那里装着那份属于江澈的诊断书,反正也用不上了。
走出江家大门时,夜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生疼。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车窗贴着防窥膜,
看不清里面。司机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叼着烟,看到我出来,不耐烦地按了按喇叭。
快点,老子还赶着下班。我拉开车门,后备箱里堆着几个编织袋,散发着霉味。
这是运送垃圾的车。我爸妈给我安排的不是救护车?我问。司机嗤笑一声,
把烟头弹到我脚边,临终关怀懂不懂?就是等死的地方。少爷,认清现实吧,
你现在连条狗都不如。我坐进后排,车门锁死的声音咔哒一声,像棺材钉。车子启动,
江家别墅的灯火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我摸出内袋里的报告单,借着路灯昏黄的光,又看了一遍那个名字。江澈。急性髓系白血病,
高危组。我小心地把单子折好,塞进鞋底。然后从衬衫暗袋里摸出另一部手机,
那是去年我偷偷买的备用机,没人知道号码。屏幕亮起,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未知号码。
江先生,DNA比对结果已确认。您是我们找了二十三年的顾家继承人。请回复确认位置,
我们立即接您回家。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然后按下删除键。现在还不是时候。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路灯稀疏,最后驶入一片漆黑的郊区。
疗养院的铁门在月光下像巨兽的牙齿,锈迹斑斑。司机把我拽下车,拖着往阴暗的走廊里走。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我甩开他的手。还挺横。司机一巴掌扇在我后脑勺,
进了这地方,你就是天王老子也得趴着。江先生交代了,把你关在C区,那地方安静,
适合等死。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气窗,透出微弱的绿光。门打开,
霉味和消毒水味混合着扑面而来,呛得人眼睛发酸。我走进去,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锁链哗啦作响。黑暗吞噬了一切。3铁门关上后,黑暗像固体一样压下来。我摸索着墙壁,
指尖触到潮湿的腻子,剥落下来沾了满手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像是多年未洗的床单混合着便盆的骚臭。这里没有灯。或者说,这里原本有灯,
但被人为拆掉了。我靠着墙滑坐到地上,水泥地面的寒气透过西裤裤管往骨头缝里钻。
远处传来其他病人的呻吟,断断续续,像野兽临死前的哀嚎。这是江家特意安排的单间。
我摸出备用机,屏幕的冷光照亮这一小方空间。房间只有五平米,一张木板床,
床上铺着发黄的草席,角落里有个塑料桶。手机信号只剩一格。我点开那个未知号码,
拨了回去。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小临?
我愣住。这声音……我是顾宴。对方顿了顿,你的亲哥哥。
DNA比对三年前就锁定了你,但江家把你藏得太好,我们最近才找到确切位置。
你现在安全吗?我靠在冰冷的墙上,看着气窗外透进来的那一小片月光。不太安全。
我说,声音嘶哑,我在城西疗养院,C区。他们收了我的证件,切断了我所有对外联系。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是顾宴压抑着暴怒的呼吸。等我。他说,
别挂电话,保持通话。直升机二十分钟后到。不。我压低声音,别太高调,
我需要江家以为我死了。顾宴沉默了两秒,你想做什么?我看着黑暗中自己的手指,
那上面还残留着江家别墅里香槟的味道。他们以为我得了白血病,急着甩掉我这个累赘。
我慢慢说,但他们不知道,那份诊断书是江澈的。
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清晰可闻。江澈……是顾家的养子,顾宴迅速反应过来,
当年保姆调包,把顾家真少爷抱给江家,把江家亲生儿子抱回顾家。我们查到的资料里,
江澈才是江家亲生的,而你……而我才是顾家那个被调包的孩子。我接上他的话,
讽刺吗?他们为了救亲生儿子,准备放弃我这个养了二十三年的工具人。却不知道,
他们放弃的是唯一能救江澈的人。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还有铁钥匙碰撞的叮当声。
有人来了。我快速说,哥,帮我一个忙。封锁我活着的消息,
让江家以为我死在了这里。另外,查一下江家最近的财务情况,
我要知道他们每一分钱的去向。明白。顾宴的声音瞬间变得冷酷,小临,
顾家欠你二十三年,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脚步声停在门口。我迅速挂断电话,
把手机塞进鞋底,和那份诊断书放在一起。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双浑浊的眼睛露出来,
是刚才那个司机,现在穿着护工的衣服。江少爷,适应得怎么样?他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黄牙,你爸妈特意吩咐了,说你夜里容易闹腾,让我给你打一针镇静剂,
好让你……安静上路。他手里的针筒在月光下闪着寒光,里面装着不明液体。
我往后缩了缩,背抵上冰冷的墙壁,你们这是谋杀。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护工掏出钥匙开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你就是病死的,自然死亡。再说了,
你爸妈连火化费都交了,多贴心啊。他朝我扑过来,针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线。
我猛地侧身,针筒擦着我的胳膊扎在墙上,塑料管爆裂,液体溅在我手背上,火辣辣地疼。
操,还敢躲!护工暴怒,一巴掌扇在我脸上。耳朵嗡嗡作响,嘴里泛起铁锈味。
我趁机滚到床底下,手摸到一块松动的砖头。出来!小畜生!护工趴下来抓我的脚踝。
我抡起砖头,狠狠砸在他手背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护工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缩回手在地上打滚。我趁机爬出来,跨过他的身体往门外冲。
走廊里一片漆黑,我凭着记忆往出口跑,身后传来护工的咒骂和其他病房开门的声音。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我赤脚狂奔,地板上的碎玻璃扎进脚底,疼得我眼前发黑,
但不敢停。前方出现一点光亮,是逃生通道的绿色指示灯。我撞开安全门,
楼梯间的冷风灌进来。刚跑下两层,头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在那!别让他跑了!
他们开灯了,刺眼的白光从楼梯上方打下来,照出我狼狈的影子。我咬牙继续往下冲,
肺部像要炸开。底楼的门锁着,铁链缠绕。绝望瞬间攫住心脏。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还有金属拖拽地面的刺耳声响。跑啊,继续跑啊。护工狞笑着,
他的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垂着,另一只手拎着一根铁管,江少爷,你跑得越快,
死得越痛苦。我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手在身后摸索,指尖触到铁链的锁扣。粗糙,冰冷,
但没有锁死。他们用铁链虚掩着门,以为我插翅难飞。我猛地拉开门,铁链哗啦散开,
刺骨的夜风灌进来。外面是疗养院的后院,荒草丛生,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摩托车,
车灯亮着,像野兽的眼睛。骑手戴着头盔,看不清脸,但他朝我招了招手。
我毫不犹豫地冲过去,跳上后座。抱紧。低沉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是顾宴。
摩托车引擎轰鸣,像离弦的箭一样窜出去。身后的疗养院亮起混乱的灯光,
护工们的叫骂声被风吹散,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海浪般的夜色里。我紧紧抱着顾宴的腰,
脸贴在他背上,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二十三年了,我第一次感受到同类的温度。哥,
我大声喊,风灌进嘴里,我想看江家给我办葬礼。顾宴的背影僵了一瞬,
随即传来他压抑的笑声,好,哥带你去吃席。4摩托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成一片星海。我紧紧抓着顾宴的衣角,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身后,
疗养院的喧嚣已经彻底消失,仿佛那只是一场噩梦。但脚底的刺痛提醒着我,那是真的。
顾宴把车停在一栋半山腰的别墅前。铁门自动打开,两排黑衣保镖列队站立,看到我们,
齐刷刷鞠躬。欢迎少爷回家。我跨下车,脚底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顾宴一把扶住我,
摘了头盔。月光下,他的脸和我有七分像,但轮廓更硬朗,眉眼间带着久居高位的凌厉。
他看着我磨破的衬衫和赤脚,眼眶突然红了。他们怎么敢……顾宴的声音在发抖,
手指轻轻碰了碰我脸上的淤青,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哥,先别急。我站稳身体,
我需要你帮我演场戏。别墅客厅里,医疗团队已经待命。白色的无影灯照在我身上,
像一场审判。医生小心翼翼地取出我脚底的碎玻璃,一边操作一边汇报:顾总,
江家那边已经按您的吩咐,接到了『病危通知书』。他们什么反应?我问。
医生看了眼顾宴,得到示意后才说:江先生……您父亲,问能不能直接拉到火葬场,
省一笔停尸费。您母亲则在问,您名下的那套公寓什么时候能过户给江澈少爷。
顾宴一拳砸在茶几上,钢化玻璃瞬间裂纹密布。我笑了,笑得肩膀发抖。好,好得很。
我抹了把脸,哥,帮我准备一套高定西装,还有,我要江家葬礼的实时画面。
顾宴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抱住我。他的怀抱很紧,带着微微的颤抖。小临,
顾家找了二十三年。他的声音闷闷的,你不用再逞强了,哥在。
我僵硬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二十三年,我在江家当牛做马,当江澈的影子,当宋婉的备胎,
当父母的提款机。我以为亲情就是等价交换,是随时可以放弃的累赘。原来不是。哥,
我不逞强。我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我要他们付出代价。但不是现在,
我要在他们最高兴的时候,把这一切砸得粉碎。顾宴看着我,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我如出一辙,冰冷而疯狂。好,那我们就去送份大礼。三天后,江家别墅。
我躺在监控屏幕前,身上盖着羊绒毯,手里端着红酒。
面前的八个屏幕实时播放着江家灵堂的每一个角落。灵堂布置得很简单,甚至没有我的遗照,
只有一块写着江临二字的木牌,放在角落里,上面落了一层灰。
江家父母穿着黑色的西装,但脸上没有丝毫悲戚。江父正在和来宾握手,
红光满面地宣布:小临走得安详,没有痛苦。这也是我们作为父母最后的慈悲。
江总节哀。一个秃顶男人假惺惺地抹眼泪,听说江临少爷把财产都留给弟弟了?
真是兄弟情深啊。是啊,小澈这孩子重情义。妈妈拉着江澈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以后江家还要靠小澈撑着。小临那孩子,命不好,没办法。江澈站在灵堂中央,
穿着我生前最喜欢的那套白色西装,胸前别着孝弟的胸花。他脸色有些苍白,
但精神很好,正和宋婉站在一起,接受众人的安慰。宋婉今天穿了一身黑,但化了精致的妆,
睫毛膏都没晕。江澈,你要节哀顺变。她给江澈递了杯水,
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江澈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
婉婉,谢谢你。虽然哥哥刚走,但我……我会替他照顾你的。两人相视一笑,
在灵堂前眉目传情。顾宴坐在我旁边,看着屏幕里的画面,手里的雪茄已经捏变了形。
这就是你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地方?他冷笑,一群豺狼。不,我晃了晃红酒杯,
看着液体在杯壁上挂出血色的痕迹,这是马戏团。看,他们演得多投入。屏幕上,
葬礼进入了高潮。江父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除了悼念小临,
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江澈从今天起,正式接任江氏科技CEO一职,同时,
宋婉小姐将成为江澈的未婚妻,婚期定在三个月后。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江澈牵起宋婉的手,单膝跪地,掏出一枚钻戒。那枚戒指,和我当初买给宋婉的那枚,
一模一样。婉婉,嫁给我。宋婉捂着嘴,眼泪说来就来,我愿意。两人拥抱在一起,
在我的灵堂前接吻。宾客们鼓掌起哄,气氛热烈得像婚礼现场。我慢慢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边。外面是顾家庄园的花园,灯火通明,比我那个肮脏的灵堂明亮一万倍。哥,
直升机准备好了吗?随时待命。那走吧。我转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去送我的『遗体』最后一程。顾宴打了个响指,保镖推门而入,递给我一个平板。
屏幕上显示着江家别墅的实时监控,还有江澈最新的体检报告。按照你的要求,
我们买通了他的私人医生。顾宴说,他最近频繁流鼻血,贫血症状加重,
但医生告诉他只是劳累过度。
我看着报告上那行刺眼的血小板计数:20×10^9/L,笑了笑。
5直升机悬停在江家别墅上空五十米处,螺旋桨的轰鸣被隔音机舱过滤成低沉的嗡鸣。
我透过舱底的透明玻璃往下看,江家花园灯火辉煌,宾客们举杯畅饮,
香槟塔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我的灵堂被挤在角落,
那块写着名字的木牌已经被碰倒了,没人去扶。下降高度到二十米。顾宴对着耳机说,
打开扩音器。收到。直升机缓缓下降,气流搅动着花园里的树木,灌木丛剧烈摇晃。
宾客们纷纷抬头,用手遮挡被风吹起的裙摆和头发。哪来的直升机?
是顾氏集团的标志!顾氏?那个顶级豪门?人群骚动起来。江父整了整领带,
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可能是顾总路过,快,准备迎接!他话音未落,直升机舱门打开,
一条绳梯垂落。我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高定西装,系着深红色领带,站在舱门口。
夜风吹起我的衣角,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那群蝼蚁。他们仰着头,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
那……那是江临?鬼啊!有人尖叫。宋婉手里的香槟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脸色惨白,死死抓着江澈的胳膊,指甲都陷进肉里。江澈张大嘴,像是离水的鱼,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我顺着绳梯缓缓下降,皮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四周死一般寂静。我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江父江母身上。
爸,妈。我微笑着,声音通过直升机上的扩音器传遍整个花园,我听说我死了,
特意回来看看。怎么,不欢迎吗?江母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去。江父手忙脚乱地扶住她,指着我,手指抖得像帕金森病人。
你……你是人是鬼?我?我缓步走向灵堂,踢了踢那块倒下的木牌,我当然是鬼。
被你们亲手杀死的,厉鬼。宾客们惊恐地后退,让出一条道。江澈突然冲出来,
挡在江父面前,脸色铁青但强装镇定,哥,你没死就好,爸妈担心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扮鬼吓人吗?他试图用兄弟情深来掩饰,但声音里的恐惧藏不住。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和我有五分相似却无比虚伪的脸。小澈,我轻声说,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头晕?流鼻血?身上莫名其妙出现淤青?江澈脸色一变,
你……你怎么知道?我还知道,你以为是上火,其实是白血病。我歪了歪头,
高危组,急性髓系,和我那份『误诊』的报告,一模一样。全场哗然。
江父猛地看向江澈,小澈,他说的是真的?江澈慌乱地摇头,没有,
我只是最近累了……话没说完,他突然捂住鼻子,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滴在他那身白色西装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小澈!江母尖叫着扑过去。
江澈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血越流越多,怎么也止不住。他惊恐地看着满手的血,看向我,
眼神里终于浮现出绝望。哥……救我……他朝我伸出手,血淋淋的手指颤抖着。
我蹲下来,看着他,就像三天前他看着我一样。别怕,我微笑着,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轻轻放在他带血的膝盖上,这是你的诊断书。爸妈说了,
治愈率不足三成,太遭罪了,不如放弃治疗。江澈瞳孔骤缩。江父扑过来,抓起那张纸,
看到上面的名字和诊断,整个人如遭雷击。这……这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家三口,三天前,你们就是这么劝我的。现在,
我把这份『爱』,原封不动还给你们。顾宴从直升机上下来,身后跟着八个黑衣保镖,
气势汹汹地分开人群。介绍一下,我挽住顾宴的胳膊,这是我亲哥哥,
顾氏集团现任董事长。顺便告诉你们,江家那个B轮融资,顾氏撤资了。
江父手里的诊断书飘落在地,他面如死灰,突然跪倒在地,膝行着朝我爬来。小临,不对,
顾少爷,你救救你弟弟,你们骨髓配型一定合的,你救救他……我后退一步,
避开他抓向我裤腿的手。爸,我轻声说,你忘了吗?我已经死了。死人是救不了人的。
我转身走向直升机,身后传来江母撕心裂肺的哭嚎和江澈虚弱的求救声。宋婉突然冲过来,
泪流满面地拦住我,江临,我错了,我爱的其实是你,你原谅我……我侧头看她,
看着她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花,露出底下狰狞的底色。宋婉,我凑近她耳边,
声音只有她能听见,你当初说,不想带着病鬼过日子。现在,江澈才是那个病鬼。
她僵在原地。我推开她,登上直升机。舱门关闭前,我最后看了一眼混乱的花园。
江澈倒在血泊里,江父母跪在他身边,宋婉瘫坐在地上,宾客们四散奔逃。
像一场荒诞的默剧。起飞。我说。直升机升入高空,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
我端起顾宴递来的香槟,对着窗外的夜空举了举。6江氏科技的股价在连续三个跌停板后,
江建国终于坐不住了。我站在顾氏集团顶层的落地窗前,手里转着一杯威士忌。
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某种倒计时。江建国今天见了三个投资人。
顾宴靠在办公桌上,手指划过平板,都被拒了。银行那边也收紧了信贷,他的B轮融资,
彻底凉了。还不够。我抿了口酒,看着楼下蚂蚁般大小的车流,我要他跪着来求我。
手机震动,是眼线发来的消息。江建国在家砸了整个书房。江澈躺在床上装虚弱,
实际上正和宋婉视频通话商量怎么转移资产。我妈,哦,现在该叫江夫人,
正对着菩萨像磕头,求保佑江家度过难关。哥,晚宴的请柬发出去了。
顾宴扔给我一份烫金名单,江建国收到请柬时,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我接过名单,
在江澈的名字上画了个红叉。他最近怎么样?流鼻血更频繁了,
上周在董事会上晕过去一次。顾宴冷笑,家庭医生还是按我们的吩咐,
只给他开维生素片和安眠药。很好。我把名单拍在桌上,告诉他,
顾氏愿意注资五个亿,但有个条件。什么条件?我要江家全家出席慈善晚宴。
我转过身,看着顾宴,一个都不能少。尤其是江澈,他必须来。顾宴挑眉,
如果他来不了呢?那就绑来。我整理了一下袖扣,我要让他亲眼看看,
什么叫天堂,什么叫地狱。三天后,江城国际酒店。
江建国穿着那身撑场面用的阿玛尼西装,但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江夫人挽着他,
脖子上戴着假珍珠项链,那是她唯一没被当掉的珠宝。江澈走在最后,脸色惨白,
走路都在飘。宋婉扶着他,穿着借来的高定礼服,时不时偷瞄大厅里的名流。江总,
这边请。侍者领着他们往偏厅走。江建国皱眉,不是主厅?顾特派员在偏厅等您。
侍者微笑,主厅是留给贵客的。偏厅里灯光昏暗,只有一张长桌。江建国坐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