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梦魇2016年的盛夏,白银的风裹着滚烫的热浪,卷着老城区巷子里的煤烟味,
扑在林晚脸上时,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棉质睡衣。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刺耳,墙上的老式挂历翻到了七月,
红笔圈着的日期刺得她眼睛生疼——7月12日。距离白银连环杀人案最终告破,
还有一个半月。林晚攥着冰凉的床单,指节泛白,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
像是要冲破肋骨的束缚。她不是在做梦,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2016年,
回到了这个让她记恨了一辈子的城市,回到了案件告破前的最后关头。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裹挟着血腥与绝望,将她彻底淹没。1998年的夏天,
同样是这样闷热的午后,她的姐姐林薇穿着那条绣着白茉莉的红裙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说要去巷口的小卖部买冰棒,让她乖乖在家写作业。那是林晚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姐姐。
傍晚时分,警方的警车呼啸着开进家属院,蓝红交替的灯光映在斑驳的墙面上,
刺耳的警笛声撕碎了整个家属院的宁静。林晚被母亲死死抱在怀里,隔着人群,
她只看到姐姐的红裙子被染成了深褐色,躺在冰冷的担架上,眼睛圆睁,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笑意。从那天起,林晚的世界塌了。白银连环杀人案,
这个名字像一道永恒的伤疤,刻在每一个白银人的心上,更刻在林晚的骨血里。
1988年到2002年,十四年间,十一名女性惨遭杀害,最小的受害者只有八岁,
凶手专挑穿红衣的女性下手,作案手法残忍,现场几乎不留痕迹,
像幽灵一样游荡在白银的街头,让整座城市陷入长达十几年的恐慌。林晚的姐姐林薇,
是第九名受害者。父母在姐姐死后一蹶不振,父亲整日酗酒,母亲以泪洗面,
没过几年便双双病逝。林晚靠着亲戚接济长大,她拼了命地读书,考上了警校,
又主动申请调回白银市公安局,只为了亲手抓住那个杀害姐姐的恶魔。可她拼尽了全力,
查遍了所有卷宗,走访了无数受害者家属和当年的目击者,却始终找不到凶手的踪迹。
凶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2002年最后一次作案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只留下满纸的卷宗和无尽的遗憾。她熬了一年又一年,
从青涩的警校毕业生变成了鬓角染霜的老刑警,头发白了,腰弯了,
可那个恶魔依旧逍遥法外。直到2016年8月26日,DNA-Y染色体技术的突破,
终于锁定了嫌疑人——高承勇,一个住在城郊青城镇的小卖部老板,
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抓捕高承勇的那天,林晚就在现场。
她看着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的男人,被警方戴上手铐时,
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平静地抬了抬眼,说了一句:“我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
”那一刻,林晚所有的坚持与执念轰然崩塌,她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她等了十八年,
恨了十八年,终于等到了正义降临的这一天,可她的姐姐,她的父母,再也回不来了。
前世的她,在案件告破后,整理完所有卷宗,便递交了辞职报告。她去了姐姐的墓前,
坐了整整一夜,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了姐姐,然后离开了白银,再也没有回来。可她没想到,
自己竟然会重生,回到了2016年的夏天,回到了案件告破前的一个半月。
林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楼下熟悉的家属院,
看着巷口那棵老槐树,前世的痛苦与今生的执念交织在一起,让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这一世,她不会再等。她要提前找到高承勇,要让他提前伏法,
要让那些被噩梦缠绕了十几年的受害者家属,提前得到慰藉,要让白银的天空,
提前迎来光明。她记得清清楚楚,前世警方锁定高承勇,
是通过DNA-Y染色体的家系排查,在青城镇的高姓家族中找到了匹配的基因,
然后逐一排查,最终锁定了高承勇。而高承勇的小卖部,就在青城镇的主街上,挨着菜市场,
生意不算好,他平日里沉默寡言,照顾着生病的妻子,儿子在外地读大学,
是邻里口中“老实本分”的好人。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男人,
竟是背负着十一条人命的恶魔。林晚迅速换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
拿起桌上的记者证——这一世,她没有选择当警察,而是成了一名法治记者,这样的身份,
更方便她走访调查,也更不容易引起怀疑。她走出家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报出了青城镇的地址。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听到青城镇,忍不住叹了口气:“姑娘,
去青城镇啊?那地方偏,不过最近倒是热闹,听说警方在那边查案子呢,
就是那个闹了十几年的连环杀人案,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出来。”林晚攥着记者证的手紧了紧,
轻声道:“会的,一定会查出来的。”司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借你吉言,
要是真能抓住那个恶魔,咱们白银人也能睡个安稳觉了。这些年,谁家有闺女的,
晚上都不敢让出门,就怕遇上那个疯子。”林晚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心里五味杂陈。白银的老城区还是老样子,斑驳的墙面,狭窄的巷子,
路边的小卖部挂着褪色的招牌,一切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
她不再是那个无助的受害者家属,而是手握真相的重生者。四十分钟后,
出租车停在了青城镇的主街上。林晚付了钱,下车后,
一眼就看到了街对面的“高记小卖部”。小卖部不大,门头是简单的红底白字,
门口摆着几个装着蔬菜和水果的竹筐,一个穿着蓝布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
低头择着青菜,他的头发有些花白,背微微驼着,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那就是高承勇。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前世抓捕时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恨意与恐惧交织在一起,
让她的腿有些发软。她靠在路边的墙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身形。她不能慌,
不能暴露,她要一步步接近他,收集证据,推动警方提前锁定他。林晚整理了一下衣服,
拿出记者证,朝着小卖部走去。走到门口时,她故意放慢脚步,装作好奇的样子,
打量着小卖部里的商品。高承勇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淡,
没有丝毫波澜,就像看着一个普通的顾客:“要买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带着一丝本地的口音,听起来温和又普通,和那个残忍的恶魔形象,没有丝毫关联。
林晚压下心底的恨意,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大叔,我是市报社的记者,
最近在做白银老城镇的专题报道,想跟您聊几句,了解一下这边的情况,方便吗?
”高承勇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青菜,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坐吧。
”林晚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高承勇。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
上面有几道浅浅的疤痕,应该是常年干农活和打理小卖部留下的。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木讷,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他是一个普通的乡下男人。
可林晚知道,这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怎样一颗扭曲而残忍的心。“大叔,
您在这边开小卖部多久了?”林晚拿出笔记本和笔,装作认真记录的样子。“快二十年了。
”高承勇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以前在地里干活,后来腿受了伤,干不了重活,
就开了这个小卖部,混口饭吃。”“那您平时生意怎么样?”“一般,
都是街坊邻居来买东西,赚不了几个钱,够养家糊口就行。”高承勇的语气很平淡,
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林晚又问了几个关于青城镇风土人情的问题,高承勇都一一作答,
回答得中规中矩,没有任何破绽。林晚一边记录,一边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始终落在前方,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丝毫慌乱。
这样的人,太会伪装了。十四年间,他在白银的街头游荡,杀害了十一名女性,
却能在作案后全身而退,隐藏在人群中,过着普通人的生活,甚至赢得了邻里的好评。
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吞噬着生命,却从未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