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票根林星雨攥着那张票。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折痕深深浅浅,
像是把三年时间都压进了纤维里。她低头看,票面上印刷的字有些模糊了,
但日期还清晰:2022年6月13日。旁边是手写的“苏皖演唱会·内场A区”。
今天是2025年8月15日。同一场地,同一个名字。背包上的兔子挂件晃得厉害,
那是三年前在官方周边店买的,耳朵上的绒都快磨没了。林星雨的指尖发颤,
排队进场的人流推着她往前走,检票员接过那张旧票时皱了皱眉。“这票……”“是有效的,
”林星雨着急紧说,“官方说过,三年前的票可以直接用。”检票员用机器扫了条形码,
绿灯亮起。“请进。”场馆里的冷气扑面而来,林星雨的手心却全是汗。内场A区,
第三排正中,三年前她抢到的位置。那时候她刚上大一,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和兼职收入,
才够买这张票。坐下时,邻座的女生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荧光棒上。
那是三年前的旧款,现在已经不卖了。“你是老粉?”女生问。林星雨点头,没说话。
灯光暗下来时,她整个身体都绷紧了。第二章 三年前2022年6月12日,晚上十一点。
林星雨把明天要穿的衣服熨了三遍,白色T恤上印着苏皖专辑封面。手机充好电,
相机检查了电池,应援手幅卷得整整齐齐。她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刷着苏皖的微博,
最新一条是下午发的:“明天见”她回了个“”,放下手机。凌晨两点,电话响了。
陌生号码。林星雨接起来,以为是骚扰电话,准备挂掉。“请问是林星雨小姐吗?
这里是苏皖全球后援会官方管理组。”她坐起来:“是。”“非常抱歉深夜打扰,
但我们必须通知您:原定于明晚举办的苏皖‘星途’巡回演唱会首场,因突发状况取消。
”林星雨脑子嗡的一声:“什么突发状况?”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皖今晚遭遇车祸,
正在抢救。”后来林星雨回想那晚,只记得自己光着脚跑到宿舍阳台上,抓着栏杆,
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六月的夜风热得黏腻,她却浑身发冷。第二天,消息上了热搜第一。
苏皖车祸演唱会取消ICU医院外挤满了媒体和粉丝。林星雨也去了,攥着那张没用的票。
有人组织大家写祝福便利贴,她写了十七张,贴满了ICU外那面墙的一个角落。
“要快点好起来。”“我们在等你。”“星星永远在。”三天后,
官方通报:苏皖脱离生命危险,但双腿重伤,脊椎受损,能否重新站立仍是未知数。
那个在舞台上会连续侧手翻三个、蹦跳着唱完整场演唱会的苏皖,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林星雨没哭。她把票收进抽屉最里层,开始每天往医院跑。不能探视,
她就在病房外的走廊坐着,戴着耳机听苏皖的歌。护士后来认识她了,有时会跟她说两句。
“今天情况稳定。”“手指能动了。”“转到普通病房了。”七月,苏皖转院去康复中心。
林星雨打听到地址,周末坐两小时地铁去。还是进不去,她就站在楼下,仰头数窗户。九楼,
左边第三个窗。她买了便携小音箱,站在楼下放苏皖的歌。第一天放的是《星途》,
苏皖最火的那首,也是这次巡回演唱会的主题曲。
“走过黑夜的人/才配拥有星辰/跌倒了就爬起/哪怕满身伤痕……”保安来赶她,
她就把音量调小。第二天又来,第三天还来。八月的一个下午,她照常来放歌,抬头时,
看见九楼那扇窗的窗帘动了一下。有人拉开了窗帘。隔着九层楼的距离,林星雨看见了苏皖。
瘦了很多,坐在轮椅上,头发剪短了,但那双眼睛……林星雨永远不会认错那双眼睛。
苏皖也看见了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很慢地挥了挥。林星雨站在原地,突然泪流满面。
第三章 复健林星雨开始每天给苏皖写信。不寄出去,就写在本子上。今天学校发生了什么,
听到什么好听的歌,天气怎么样。有时也会写:“今天在楼下站了半小时,
保安大叔给了我瓶水。”“《星途》的歌词我背下来了,你要不要听我唱?”她真的唱了。
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对着手机录音,唱完发到一个不公开的云盘里。她不知道苏皖会不会听,
但就是想做。九月底,她在康复中心外遇到苏皖的经纪人陈姐。陈姐认得她。
这几个月常来的粉丝就那几个,林星雨是最固定的。“她转到三楼复健室了,”陈姐突然说,
“从走廊尽头的窗户能看到里面。每周二、四下午三点,她有物理治疗。
”林星雨抬头:“为什么告诉我?”陈姐点了支烟:“她说听到有人在外面放她的歌。
我问她想不想见见,她说‘等我重新站起来那天’。”于是每周二、四,
林星雨就趴在那扇窗外看。她看见苏皖咬着牙在平行杠里挪步,摔倒了,护士去扶,
苏皖摇头自己爬起来。一次,两次,三次。汗水把病号服浸透,贴在消瘦的脊背上。
十一月的一个周四,林星雨看见苏皖扶着栏杆走了三步,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
响声透过玻璃闷闷地传出来,林星雨捂住嘴。苏皖趴在地上,很久没动。护士冲过去,
苏皖抬起手,示意别碰她。然后她一点点撑起身体,坐起来,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林星雨看见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掉。林星雨转身离开,
走到没人的楼梯间,蹲下来哭了十分钟。哭完她擦干脸,去便利店买了瓶水,回到窗前时,
苏皖已经重新站起来了,扶着栏杆,一步一步,走了五步。
那天林星雨在信里写:“我今天看见你摔倒了,也看见你站起来了。苏皖,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第四章 三年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林星雨大二,大三,大四。
苏皖的康复进展缓慢但持续:能站五分钟了,能走十米了,能不用拐杖了。2023年秋天,
苏皖发了车祸后第一条微博:“还能走。”配图是康复室的地板,
一双穿着运动鞋的脚站在上面。评论区炸了,林星雨混在成千上万的祝福里,
发了个太阳表情。2024年初,苏皖开始恢复声乐训练。夏天,有路人拍到她在公园慢跑,
照片模糊,但能认出是她。粉丝群里沸腾了,林星雨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整晚。九月,
官方宣布:苏皖复出演唱会定于2025年8月15日,沿用三年前“星途”巡演主题,
已购票观众可持原票入场。林星雨从抽屉最深处翻出那张票。纸张已经泛黄。这三年,
她变了。从大一新生变成即将毕业的社会人,从单纯的粉丝变成……什么呢?她说不清。
每周二四去康复中心窗外已经成了习惯,即使后来苏皖转到私人区域,看不到了,
她还是会去,站在楼下看那扇窗。她也开始认真学音乐。报了吉他班,声乐课,作曲入门。
室友笑她追星追魔怔了,她没解释。2025年6月,林星雨毕业。
她去参加了一个小型音乐比赛,得了亚军。
获奖感言时她说:“我想把这首歌送给一个特别的人,她教会我什么叫‘跌倒就爬起’。
”视频被人发到网上,有苏皖的粉丝认出了她,那个常去康复中心的女孩。
但林星雨不知道这些。她只是攥着那张票,等八月到来。第五章 重逢台上的灯光亮起来时,
林星雨屏住了呼吸。音乐前奏响起,是《星途》的改编版,节奏比原来慢,
加入了钢琴和弦乐。舞台中央的升降台缓缓升起,一个人影站在上面。亮片裙反射着灯光,
像把整个银河穿在了身上。苏皖。她站着。稳稳地站着。全场尖叫,林星雨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苏皖拿起话筒,开口唱出第一句。声音比三年前沉了一些,多了厚度。
但依然是那个声音。陪伴了林星雨整个少女时代的声音。
“走过黑夜的人/才配拥有星辰……”林星雨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没擦,
任由它们流。旁边女生递过来纸巾,她摇头。苏皖在台上跳了。不是从前那种激烈的舞蹈,
是更克制、更有力的动作。每个转身,每个步伐,都看得出发力时的谨慎,但也看得见力量。
她真的回来了。两个小时的演唱会,林星雨全程站着。合唱时她的声音混在万人之中,
但她知道自己在唱,一句不落。安可曲唱了三首,最后,苏皖说:“还有最后一首歌。
”她走到舞台边缘,灯光跟着她。林星雨所在的内场A区第三排,突然被聚光灯扫过。
苏皖的目光落下来。林星雨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今天,”苏皖对着话筒说,声音有些喘,
但带着笑,“我想找一个特别的人。”全场安静下来。“听说有个小姑娘,
三年前在我病床外唱了三个月的《星途》?”林星雨的手抖得厉害,荧光棒差点掉在地上。
苏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住,然后,一步一步,从延伸台走下来,穿过安保人员,
直接走到内场。人群分开一条路,苏皖走到林星雨面前。聚光灯打在两人身上。林星雨抬头,
看见苏皖弯起的眼眸。她在视频里看了无数次,在梦里见了无数次,
此刻真实地映着她的影子。“是你吗?”苏皖轻声问,话筒还举着,声音传遍全场。
林星雨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点头。苏皖笑了。
她把话筒递到林星雨面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林星雨。”声音抖得不像话。
“林星雨,”苏皖重复,像在品味这个名字,“我认识你。从康复中心的窗户,
我常看见你站在楼下。后来护士告诉我,你每周都来。”林星雨的眼泪又涌出来。
苏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兔子挂件,和林星雨背包上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更新一些。“这个,
”苏皖说,“是我让助理去买的。听说你有一个旧的,磨坏了。这个送你。”林星雨接过,
指尖碰到苏皖的手,温热。“现在,”苏皖重新举起话筒,对着全场,但眼睛看着林星雨,
“换我唱给你听。”音乐响起,是《星途》最原始的版本,三年前就该在台上唱的那个版本。
苏皖没回舞台,就站在林星雨面前唱。全场大合唱,林星雨跟着唱,眼泪流进嘴里,咸的。
歌唱到最后一节,苏皖突然凑近话筒,声音低下来,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还有,
我等你。”林星雨怔住。“我看了那个比赛视频,你唱得很好。我等你,”苏皖一字一句,
清晰地说,“等你站上和我并肩的舞台。”聚光灯下,苏皖伸出手。林星雨看着那只手,
修长,有力,带着伤疤,但稳稳地伸向她。她抬起自己握了三年荧光棒的手,放进苏皖掌心。
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滚烫。全场欢呼声中,苏皖握紧了她的手,三秒,然后松开,
转身回到舞台,以最后一段高音结束了整场演唱会。林星雨站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温度。
第六章 后台演唱会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林星雨还坐在座位上,看着空荡荡的舞台。
工作人员开始拆设备,灯光一盏盏熄灭。“林小姐?”她抬头,是陈姐。“苏皖想见你,
”陈姐说,“跟我来。”后台比想象中乱。乐器、道具、服装,人来人往。
苏皖的休息室在走廊尽头,陈姐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苏皖已经换下了亮片裙,
穿着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坐在沙发上卸妆。从镜子里看见林星雨,她转过身。“坐。
”林星雨在对面沙发坐下,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喝水吗?”苏皖问,自己先拿了一瓶,
拧开时手有点抖。演唱会的体力消耗显然还没恢复。“我自己来。”林星雨拿了一瓶,拧开,
递回去,把苏皖手里那瓶没拧开的换过来。苏皖愣了一下,笑了:“谢谢。”沉默了几秒。
“那些歌,”苏皖说,“我听了。你发在云盘里的,每个月一首,唱了三十六首。
康复最难的时候,我每天循环听。”林星雨耳朵发烫:“我以为……”“以为我不会发现?
”苏皖歪头,“陈姐早就查清楚了。她说有个固执的小姑娘,风雨无阻地来医院,
后来还自学音乐。她给我看了你的比赛视频。
”“我……我只是……”“只是想为我做点什么?”苏皖接话,“我知道。
所以我也想做点什么。”她站起来,走到林星雨面前,蹲下。这个姿势让林星雨吓了一跳,
想扶她,苏皖摆手。“我已经没事了,只是蹲下还是有点费劲。”苏皖抬头看她,
“那句话不是舞台效果,我是认真的。林星雨,你有天赋,也努力。如果你真的想走这条路,
我可以帮你。”林星雨喉咙发紧:“为什么?”“因为,”苏皖想了想,“这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