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江城西郊墓园。沈念一袭黑衣，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墓碑前，
手中的白色康乃馨在细雨中微微颤抖。墓碑上的照片里，女人笑容温婉，
眉眼间与沈念有七分相似。“妈妈，七年了。”她低声说，雨水顺着发梢滴落，
“他们都说我像您，所以他们都把我当成了您。”七年前，母亲去世的那个雨夜，
十八岁的沈念被江城首富顾家收养。从那天起，
她成了顾家三兄弟心中白月光的替代品——他们早逝妹妹顾晚晴的替身。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沉稳而熟悉。“这么晚还在这里，感冒了怎么办？”低沉磁性的男声传来，
一件温暖的外套披在了沈念肩上。沈念没有回头，她知道来人是顾家长子顾承泽。
江城商界最令人敬畏的存在，也是将她当作替身最彻底的人。“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沈念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顾承泽蹲下身，与她平视。男人三十出头，
面容俊美却总笼罩着一层疏离的寒霜。只有看向沈念时，
那双眼才会罕见地泛起涟漪——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晚晴以前也喜欢在下雨时来这里。
”顾承泽的目光穿过沈念，落在墓碑上，“她说雨声能让逝者安息。”沈念的手指微微收紧。
又是这样，每一次，每一句话，都在提醒她是谁的影子。“我不是顾晚晴。”她站起身，
将外套轻轻褪下还给他，“我是沈念。”顾承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接过外套时顺势握住她的手：“手这么冷，跟我回去。”“我想再待一会儿。”“沈念，
别任性。”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明天是晚晴的忌日，家里有仪式，
你需要好好休息。”又是顾晚晴的忌日。七年来，沈念自己的生日无人记得，
但每年顾晚晴的忌日，顾家都会举办隆重的纪念仪式。而她，
必须穿上顾晚晴生前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梳着同样的发型，扮演一个已经死去十年的女孩。
“今年我可以不参加吗？”沈念轻声问，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我想去看看妈妈的老房子。
”顾承泽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你说什么？”“我说，今年我不想参加顾晚晴的忌日仪式。
”沈念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这是七年来第一次，她没有在他的注视下低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雨丝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沈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顾承泽的声音里带着危险的寒意，“晚晴是我们的妹妹，你住在顾家，享受着晚晴的一切，
现在却说不参加她的忌日？”“我享受的一切？”沈念笑了，
那笑声在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凄凉，“你是指住在顾晚晴的房间里，穿着她的旧衣服，
模仿她的言行举止？还是指每天听你们讲述她的故事，被迫活在她的影子里？
”顾承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一把抓住沈念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没有顾家，
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挣扎求生。我们给了你一切，你就是这样回报的？
”“给了我一切，却从未给过我自己。”沈念一字一句地说，“七年了，顾承泽。我是沈念，
不是顾晚晴的复制品。”四目相对，顾承泽眼中翻涌着沈念看不懂的情绪——愤怒，失望，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痛楚。“回去。”他最终只吐出两个字，拉着她往墓园外走。
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雨中，司机早已撑伞等候。沈念被几乎是半强迫地塞进车里，
顾承泽随后坐进来，吩咐司机：“回顾宅。”车厢内一片死寂。
沈念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江城繁华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七年前，
她被带到这座城市，以为找到了新家，却不知自己踏入的是一座精心打造的牢笼。
顾家宅邸位于江城最昂贵的半山别墅区，占地近千平的法式庄园在夜色中灯火通明。
车驶入雕花铁门，穿过精心修剪的园林，最终停在主宅门前。管家早已撑伞等候：“大少爷，
沈小姐，二少爷和三少爷已经在客厅等候了。”沈念的心沉了下去。
顾家老二顾承言和老三顾承宇也在——这意味着今晚不会轻易结束。果然，一踏入客厅，
两道目光便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这么晚跑去墓园，是想让我们担心吗？
”顾承言靠在沙发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他是江城最负盛名的心理医生，
却将自己的专业知识用在了如何“塑造”沈念更像顾晚晴上。顾承宇则从钢琴前起身，
这位享誉国际的青年钢琴家向来情绪外露：“念念，我们找了你三个小时！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沈念站在原地，雨水从她的发梢滴落，
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深色痕迹。“我只是想看看妈妈。”她平静地说。
“你妈妈已经去世七年了。”顾承言推了推眼镜，“而你现在是顾家的一份子，
应该把这里当成家。”家？沈念环顾这个华丽却冰冷的客厅。墙上挂满顾晚晴的照片，
钢琴上摆着她生前最爱的乐谱，甚至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她喜欢的栀子花香。
这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沈念的痕迹。“明天是晚晴的忌日，你知道该怎么做。
”顾承泽脱下外套递给管家，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去换衣服吧，你全身都湿透了。
”沈念没有动。她看着眼前这三个男人，他们英俊、富有、在各自领域都是顶尖人物，
却集体困在一个死去的女孩的幻影中。而她，不幸地成为了那个幻影的载体。
“如果我说不呢？”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三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表情各异。顾承泽皱眉：“沈念，别闹。”顾承言眯起眼睛：“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明天仪式后我们需要谈谈。”顾承宇则直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念念，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手这么冷。”沈念抽回手，后退一步：“我很清醒，从没这么清醒过。
我不想再扮演顾晚晴了，一天都不想。”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客厅里引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顾承宇的声音提高了，“没有晚晴，你根本不会在这里！
是我们给了你一切！”“给了我一具名为‘顾晚晴’的枷锁。”沈念抬起下巴，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格外倔强，“我感谢顾家七年的养育之恩，但我不想继续这样生活了。
我想搬出去，过我自己的生活。”“搬出去？”顾承泽冷笑，“沈念，你靠什么生活？
你大学学的艺术史，是顾家出的学费；你的每一件衣服，每一顿饭，都是顾家提供的。
离开这里，你什么都不是。”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沈念最深的恐惧。是的，七年了，
她早已被养成一只金丝雀，失去了独立生存的能力。顾家有意识地让她依赖他们，
这样她就永远不会离开。“我可以找工作。”沈念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目光坚定，
“我可以养活自己。”顾承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念，
你患有严重的依赖型人格障碍，这是你母亲去世后的创伤后遗症。
离开稳定的环境和支持系统，你的心理状态会崩溃。我是你的心理医生，
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又是这一套。七年来，每次沈念表现出独立的念头，
顾承言就会用专业术语告诉她，她有病，她需要他们，她无法独立生存。“也许我没有病，
”沈念迎上他的目光，“也许我只是被困在了一个让我生病的环境里。
”顾承言的眼神骤然变冷。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沈念质疑他的诊断。“够了。
”顾承泽打断这场对峙，“沈念，回房间休息。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参加仪式，
穿白色那条裙子，梳晚晴的发型。别让我再说第二遍。”那是命令，不是商量。
沈念看着他们，三个男人站在一起，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七年了，
她从未真正反抗成功过。每一次尝试，都会被以“为你好”的名义镇压。但这一次，
她感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心底有什么正在觉醒，那是被压抑了七年的自我。“好。
”她最终说，垂下眼帘，“我去休息。”三个男人似乎松了口气，
以为她又变回了那个顺从的沈念。但他们没看到，她转身时眼中一闪而逝的光芒。
回到“顾晚晴的房间”——这是顾家人对它的称呼，
尽管沈念已经住了七年——沈念反锁了门，背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到地面。
房间是顾晚晴生前喜欢的风格，淡粉色的墙纸，蕾丝窗帘，
满架的毛绒玩具和芭蕾舞相关物品。沈念自己的东西少得可怜，被塞在衣柜最里面的角落。
她起身走向书桌，打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铁盒。
里面是她偷偷保存的几样属于自己的东西：母亲留下的银项链，高中毕业照，
还有一本快写满的日记。翻开日记，最新一页写着：“今天在图书馆遇到一个人，
他说我的眼睛像雨后的天空。七年来，第一次有人不是因为像晚晴而注意到我。
”那个“他”叫林澈，是江城大学艺术系的客座教授，一个月前在图书馆偶然相遇。
他不知道沈念是谁，不知道她和顾家的关系，只是单纯地被“沈念”这个人吸引。
“你应该看看外面的世界，沈念。”林澈曾对她说，“你眼中有一种被囚禁的光芒，
渴望飞翔。”当时沈念只是苦笑，没有解释。但现在，这些话像种子一样在她心中发芽。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洗过的夜空。明天是顾晚晴的忌日，按照惯例，
仪式后顾家三兄弟会去墓园待上一整天，这是她唯一能离开的机会。一个计划在心中成形。
危险，但可行。沈念打开衣柜，看着那件挂在前面的白色连衣裙。明天，
她将最后一次穿上它，扮演顾晚晴。然后，她会离开，永远离开这个美丽的牢笼。
她将铁盒里的东西装进一个小背包，藏在了床垫下。然后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二十八岁的沈念，有着与顾晚晴相似的五官，但眼神不同。顾晚晴的眼神永远纯真快乐，
而沈念的眼中藏着七年的隐忍和挣扎。“就这一次，”她对镜中的自己说，“最后一次。
”第二天早晨八点，沈念准时出现在餐厅。她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
头发梳成顾晚晴生前最喜欢的公主编发，甚至还化了与顾晚晴相似的淡妆。
顾家三兄弟已经在餐桌旁。看到她的装扮，三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很美，
就像晚晴一样。”顾承宇忍不住说。顾承泽点点头：“坐下吃早餐吧，仪式十点开始。
”沈念顺从地坐下，安静地用餐，举止优雅得体，完全符合顾家对她的期望。
她甚至主动为顾承言递了糖罐——这是顾晚晴生前的习惯。顾承言接过糖罐时，
多看了她一眼：“你今天状态不错。”“我想通了。”沈念微笑着说，“你们说得对，
我应该感恩。”这个回答让三人都松了口气。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以为沈念终于接受了她的角色。仪式在顾宅的私人教堂举行。除了顾家三兄弟和沈念，
还有几位顾家的老仆人和顾晚晴生前的朋友。沈念全程扮演着悲伤而温婉的角色，
在适当的时候落泪，在适当的时候安慰别人。她表现得如此完美，
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她眼角余光不时瞥向教堂的钟。下午两点，仪式结束。按照传统，
顾家三兄弟会带着白色百合花前往墓园，在那里待到傍晚。
而沈念通常会被要求回家“休息”。“我头有些痛，想回去躺一会儿。
”沈念适时地表现出疲惫。顾承泽看了她一眼：“让李婶陪你回去，好好休息。”“不用了，
我只是需要安静地睡一觉。”沈念连忙说，“李婶留下帮忙收拾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顾承言审视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实性。最终他点了点头：“好吧，回去休息。
晚上我们一起吃饭。”沈念心中一紧，脸上却保持着平静的微笑：“好的。”她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