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五十度。窗户上凝结的冰花,厚得像毛玻璃,透不进一丝光亮。
“苏晴,你他妈是聋了还是死了?”陈烨一脚踹在沙发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猩红着眼睛,
脸上是宿醉和暴躁。“老子的酒呢?烟呢?都给我变出来?”苏晴蜷在角落里,
把头埋得更深。暖气在三天前就停了。这间屋子现在像个冰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化作白雾。
她身上裹着家里所有的被子,依然冷得刺骨。“外面……外面已经不能出去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牙齿打颤的碎音。电视新闻里,那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主持人,
已经声嘶力竭地吼了三天。“……史无前例的极端寒潮,请所有市民待在家中,
非必要绝不出门,重复,这不是演习……”外面的世界,早已是一片死寂的白色炼狱。
“我管他妈的什么寒潮!”陈烨冲过来,一把掀开她身上的被子。冷空气瞬间像无数根针,
扎进苏晴的皮肤。她冷得一哆嗦。“你现在就给老子滚出去买!买不到你就别回来了!
”陈烨拽着她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拖起来。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苏晴已经麻木了。
这种疼痛,和过去五年他施加在她身上的无数次殴打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她只是觉得冷。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的冷。“会死的……”“我让你去死,你就得去死!
”陈烨一个耳光扇在她脸上。嗡的一声,苏晴的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尖锐的鸣响。
她被打得跌倒在地,脸颊撞在冰冷的茶几角上,立刻见了血。
温热的液体顺着她冰冷的皮肤滑下。陈-烨看着她脸上的血,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更加兴奋,
抬脚就要往她身上踹。五年的婚姻,就是一部血泪斑斑的家暴史。起初她还会反抗,会哭喊,
会报警。但换来的,是更残暴的殴打,和警察“家务事”的和稀泥。后来她就学乖了。不哭,
不闹,不反抗。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他摆布。她以为,只要足够顺从,就能活下去。
直到今天。他要她去死。那就去吧。这个念头,像一颗被深埋在冻土里的种子,在这一刻,
终于破土而出。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她的眼神,第一次没有了恐惧和闪躲。她抬起头,
静静地看着陈烨。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映出他狰狞扭曲的脸。陈烨被她看得一愣。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晴。“看什么看!给老子滚!”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苏晴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火辣辣的疼,但她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好。
”她轻声说。“我去。”陈烨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轻易答应。他狐疑地盯着她。
苏晴没有再看他,径直走向衣帽间。那里有他们为了应对这次寒潮,
早就准备好的顶级御寒装备。她拿出两套一模一样的连体羽绒服,厚重得像宇航服。
她先将自己那套穿上,动作缓慢而仔细,每一个卡扣都扣得严严实实。然后,她拿起另一套,
走向陈烨。“外面太冷了,你也穿上吧。”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东西。
”陈烨的酒瘾和烟瘾都很大。他是真的熬不住了。听到苏晴说会帮他拿,
他脸上的暴躁缓和了几分。“算你识相。”他哼了一声,粗鲁地从她手里夺过那套羽绒服。
他迫不及待地往身上套。苏晴站在一边,低着头,没人能看见她垂下的眼帘后,
是怎样一种冰冷的决绝。这件衣服,和她身上那件,看上去一模一样。但只有她知道。
在三天前,趁着陈烨醉死过去的时候,她用一把小小的裁缝剪刀,花了整整一夜,
将这件衣服内部的保暖填充物,剪掉了百分之七十。又用针线,
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缝隙重新缝合。从外面看,天衣无缝。“你磨蹭什么?快给老子拉拉链!
”陈烨不耐烦地催促。他自己试了几次,拉链卡住了。苏晴走上前,蹲下身。
冰冷的金属拉链头,硌得她手指生疼。她当然知道拉链为什么卡住了。因为她在里面,
塞了一小块被水浸湿后又冻得硬邦邦的布条。她假装费力地拉了几下。“好像……坏了。
”“废物!”陈烨骂了一句,一脚把她踢开,“滚开,老子自己来!”他用尽蛮力,
只听“咔嚓”一声,拉链头被他硬生生拽了下来。胸口的位置,裂开一个无法闭合的口子。
冷风可以畅通无阻地灌进去。“操!什么破玩意儿!”陈烨气得破口大骂。“没事的,
”苏晴柔声说,“外面风不大,我走在你前面,帮你挡着。”陈烨烦躁地看了她一眼,
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酒和烟。苏晴站起身,
默默地戴上头套、护目镜和手套。一切准备就绪。她走到门边,手放在冰冷的门把手上。
“走吧。”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所谓的“家”。然后,她打开了门。门外,
是另一个世界。凛冽的寒风卷着刀子般的雪片,瞬间灌满了整个楼道。陈烨被吹得一个哆嗦,
下意识地裹紧了那件中看不中用的“棉衣”。苏-晴逆着风,一步踏了出去。她没有回头。
陈烨,我送你上路。第2章外面的世界,白得令人心慌。能见度不足五米。
天空和大地连成一片,分不清界限。脚下的积雪已经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风声尖锐得像鬼哭狼嚎,刮在护目镜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妈的,这鬼天气!
”陈烨跟在苏晴身后,骂骂咧咧。“你走快点!磨磨蹭蹭的想冻死老子?”苏晴一言不发,
只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她的体力在流失,呼吸也越来越困难。但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快了,就快了。从他们住的小区,到最近的那个还开着门的小卖部,
正常天气下走路只要十五分钟。现在,这条路像没有尽头。陈烨的咒骂声越来越少,
取而代信的是粗重的喘息。他那件被动过手脚的羽绒服,根本无法抵御这种级别的严寒。
寒冷正从那个无法闭合的豁口,从被剪掉七成填充物的衣料里,疯狂地侵入他的身体,
带走他的体温。“苏晴……还有……还有多远?”他的声音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晴没有回答。她只是辨认着方向,继续往前。路边,一辆被冻住的汽车,
像一尊白色的雕塑。车窗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那人保持着开车的姿势,
一动不动。陈烨也看见了,他吓得一个激灵,酒意都醒了大半。
“那……那是……”“冻死了。”苏晴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这几天,
新闻里每天都在播报死亡人数。一开始是几十,后来是几百,现在已经不再统计了。
因为根本统计不过来。陈烨的喉咙动了动,没敢再说话。恐惧,
第一次压过了他对烟酒的渴望。他开始后悔了。他就不该出来。又往前走了大概十分钟,
陈烨的腿脚开始不听使唤。他感觉自己的双脚,像是两块被冻住的石头,又沉又麻。
他一个踉跄,摔倒在雪地里。厚重的羽绒服让他像个笨拙的企鹅,
挣扎了好几下都没能爬起来。“拉我一把!”他冲着前面的苏晴喊。苏晴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看着在雪地里狼狈不堪的陈烨,护目镜后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她慢慢走回去,伸出手。
就在陈烨要去抓她手的时候,他戴着手套的右手突然一滑。手套脱手而出,飞出几米远,
瞬间被白雪覆盖。“我的手套!”陈-烨惊叫。苏-晴像是没听见,依旧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陈烨顾不上了,他只想赶紧起来。他用没戴手套的右手去撑地。手掌接触到雪的一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和冰冷,让他惨叫出声。那感觉,不像是接触到雪,而是烙铁。
他慌忙将手缩回来。短短几秒钟,他的右手已经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蜡白色。“手……我的手……”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快!
苏晴!帮我把手套捡回来!”他冲着苏晴嘶吼。苏晴这才慢吞吞地走过去,在雪里刨了半天,
才找到那只手套。手套已经被冻得硬邦邦,像一块铁。她拿着手套走回来。
陈烨迫不及待地想把手伸进去。可他的手指已经僵硬得无法弯曲,根本塞不进去。“快帮我!
”他急得满头大汗,汗水一出来就结成了冰碴。苏晴蹲下身,拿着那只硬邦邦的手套,
往他僵直的手上套。她很用力。但就是套不进去。陈烨的手,像是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从蜡白,慢慢变成青紫。知觉,在一点点消失。“废物!
都是你!是你害的!”陈烨的恐惧化作了愤怒,他用左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苏晴的头盔上。
“啪”的一声。苏晴被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但她立刻就爬了起来,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陈烨还想再打,却发现自己抬起的手臂,酸软无力。连带着整个右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
他惊恐地发现,刚刚那一巴掌,力道比平时小了太多。他撑着地想站起来,
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寒冷,像一条毒蛇,已经钻进了他的骨髓。他终于意识到,
自己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苏晴……我们……我们回去吧……”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我不买烟酒了……我们回家……”苏晴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家?
”她轻轻地重复了一个字。然后,她摇了摇头。“我们没有家了。”“你什么意思?
”陈烨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苏晴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自己的护目镜。
那双他看了五年,早已看腻了的眼睛,此刻,正透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彻骨的寒意。
比这零下五十度的风雪,还要冷。“陈烨,”她一字一顿地说,“你很快就不会冷了。
”陈烨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苏晴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是你……是你搞的鬼!”第3章“是你!这身破衣服是你动了手脚!”陈烨终于反应过来,
他指着苏晴,因为愤怒和恐惧,声音都变了调。苏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这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让陈烨感到恐惧。
“你这个毒妇!老子杀了你!”他咆哮着,用尽全身力气从雪地里爬起来,扑向苏晴。
可他的动作,在极寒之下,变得迟缓而笨拙。苏晴只是轻轻往旁边一侧,就躲开了。
陈烨扑了个空,再次摔倒在地,这一次,他半天都没能爬起来。他的体力,
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为什么……”他趴在雪里,不甘地嘶吼,“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你要这么害我!”听到这句话,苏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慢慢地走到陈烨面前,
蹲下身。“哪里对不起我?”她伸出手,轻轻抚上自己还带着血痕的脸颊。“你打我的时候,
想过这句话吗?”她指了指自己的胳膊。“你用烟头烫我,把我绑在椅子上,
一整夜不让我睡觉的时候,想过这句话吗?”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怀着孕,
你只因为输了钱,就把我踹到流产,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你问过他,
你哪里对不起他吗?”一件件,一桩桩。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腐烂发臭的伤疤,
被她亲手揭开,血淋淋地展现在陈烨面前。陈烨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一直以为,苏晴是温顺的,是懦弱的,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他以为她早就被他驯服了。
他从没想过,她竟然把这一切,都记得这么清楚。
“那……那些都过去了……”他语无伦次地辩解,
“我……我以后改……我以后再也不打你了……”“晚了。”苏晴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
却重重地砸在陈烨心上。“陈烨,从你让我出来送死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晚了。”她站起身,
不再看他。“拉链里的冰块,应该快化了。”“羽绒服里被剪掉的鸭绒,
会让你的体温在半小时内降到危险值以下。”“你那双名牌雪地靴,
鞋底被我用针扎了上百个小孔,现在,雪水应该已经浸透你的袜子了。”她每说一句,
陈烨的脸色就白一分。他惊恐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引以为傲的昂贵雪地靴。他终于感觉到,
一股湿冷的寒意,正从脚底,疯狂地往上蔓延。他的双脚,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你……你这个疯子……”他绝望地看着苏晴,“你会遭报应的!”“报应?”苏晴笑了,
笑声在寒风中显得空洞而诡异,“我的报应,不就是遇见了你吗?”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别走!”陈烨彻底慌了,他伸出还能动的左手,死死抓住苏晴的裤脚。“救我……苏晴,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救救我……”他开始哭,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瞬间又冻成了冰。“只要你救我,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房子也给你!我们离婚,
我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他开始像条狗一样,卑微地乞求。苏-晴低头,
看着他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就是这只手,无数次掐住她的脖子,
让她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窒息。她抬起脚,一脚,又一脚,狠狠地踩在他的手背上。
“啊——!”陈烨发出凄厉的惨叫。他感觉自己的手骨,仿佛被一寸寸踩碎。
剧痛让他松开了手。苏晴收回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烨,冷吗?”她轻声问。
“还记得吗?有一年冬天,也是这么冷的天,你把我关在门外,一整夜。
”“我就像你现在这样,躺在冰冷的地上,求你开门。”“你猜,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陈烨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他想起来了。那天,他隔着门,笑着对她说:“叫啊,
你叫大声点,叫得我爽了,就让你进来暖和暖和。”苏晴的脸上,
露出一抹和那天他一模一样的,残忍的笑。“现在,你也可以叫。”“叫大声点,
叫得我爽了,或许,我会考虑给你收尸。”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决绝地走入风雪中。
“苏晴!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身后,传来陈烨气急败坏的咒骂和绝望的哀嚎。
但那声音,很快就被越来越大的风雪所吞噬。苏晴一步步往前走,没有回头。眼泪,
终于从她的眼眶中涌出,又在瞬间凝结成冰。再见了,陈烨。再见了,我那死去的五年。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将结束,新的生活即将开始时。一阵刺耳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划破了风雪的寂静。苏晴猛地抬头。在白茫茫的雪幕中,一个巨大的黑影,正朝着她的方向,
快速驶来。车顶上,那旋转的红蓝色警示灯,在灰白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眼。是救援车!
第4章苏晴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怎么会这么快?新闻里不是说,
所有市政车辆都因为极端天气停摆了吗?这辆车是哪里来的?她的脑子飞速运转。
不能被他们发现。绝对不能。如果被他们发现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而陈烨死在不远处,
她根本解释不清。她环顾四周,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左边是一排被雪覆盖的店铺,
右边是一片空旷的小广场。她毫不犹豫地朝着店铺的方向跑去。
她躲在一家关了门的服装店的凹陷的门廊里,蜷缩起身体,屏住呼吸。那辆巨大的铲雪车,
轰鸣着从她面前驶过。车轮碾压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苏-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透过门廊的玻璃,死死地盯着那辆车。车速不快,
像是在搜寻着什么。车上探出一个穿着橙色救援服的人,拿着一个大功率的探照灯,
四处扫射。光柱,像一把锋利的剑,划破黑暗,在雪地上移动。越来越近了。
苏晴将自己缩得更紧,恨不得能钻进地缝里。千万,别照过来。然而,事与愿违。
那道刺眼的光柱,最终还是定格在了她所在的门廊。“那里有人!”车上的人大喊一声。
铲雪车停了下来。完了。苏晴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车门打开,
两个穿着厚重救援服的人跳了下来,朝着她快步走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跑?往哪里跑?
解释?怎么解释?就在她手足无措,准备接受最坏的结果时。异变突生。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仿佛地震了一般。她身后的服装店,那面巨大的广告牌,
不堪积雪和寒风的重负,竟然从三楼的高度,轰然坠落!“小心!
”那两个救援人员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巨大的广告牌,带着万钧之势,
重重地砸在他们和苏晴之间的雪地上。激起漫天雪雾。整个地面都为之一震。
苏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她离广告牌坠落的地点,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如果她刚才再往前走几步,现在已经被砸成肉泥了。雪雾散去。巨大的广告牌,像一堵墙,
彻底隔断了她和救援人员。“喂!你没事吧?”救援人员在广告牌的另一头大喊。
苏晴没有回答。她的大脑在这一刻,恢复了清明。这是机会。是老天爷都在帮她!
她不再犹豫,转身就跑。她沿着店铺的墙根,拼尽全力地向着与铲雪车相反的方向狂奔。
“喂!别跑!外面危险!”身后的呼喊声越来越远。苏晴不敢停下。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跑了多远。直到肺部像火烧一样疼,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她才扶着一堵墙,
停下来大口喘气。四周,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和她自己的心跳声。她安全了。
暂时。她靠着墙,身体缓缓滑落,瘫坐在雪地里。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迷茫,
一齐涌上心头。陈烨死了。她自由了。可是,接下来呢?她能去哪里?这个世界,
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窖。没有食物,没有暖气,她又能活多久?一阵强烈的虚弱和寒冷,
向她袭来。她知道,自己的体温也在下降。虽然她穿的羽绒服是完好的,
但在这种环境下暴露太久,同样是致命的。她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一个能避风,
能取暖的地方。她强撑着站起来,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出现了重影。她知道,这是身体达到极限的信号。
就在她以为自己也要和陈烨一样,倒在这片无尽的白雪中时。她的脚下,
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她低下头,费力地看去。是一个半埋在雪里的,背包。一个黑色的,
看起来很结实的登山包。她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弯下腰,将那个背包从雪里刨了出来。
背包很沉。她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一整袋压缩饼干,几瓶矿泉水,
一个打火机,一小捆蜡烛,还有一个……一个崭新的,还带着包装的,GPS定位器。
苏晴的心,狂跳起来。这是……谁的?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这简直就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不及多想,她立刻撕开一袋压缩饼干,
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干硬的饼干,划得她喉咙生疼。但随着食物下肚,一股热流,
缓缓地在胃里升起,驱散了部分寒意。她又拧开一瓶水,喝了几口。体力,在一点点恢复。
她看着手里的GPS,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她要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活下去。她将背包背在身上,打开GPS。屏幕亮起,显示出她当前的位置,
和附近区域的简易地图。地图上,有一个地方,被标注成了绿色。那是一个大型购物中心。
离她现在的位置,大概还有两公里。购物中心里,一定有更多的食物,和可以蔽体的衣物。
甚至,可能会有其他的幸存者。那里,是她活下去的希望。苏晴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她调整好方向,朝着购物中心的位置,迈出了坚定的步伐。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一栋大楼的顶层。一个穿着同样黑色御寒服的人,
正拿着一个高倍望远镜,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那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放下望远镜,对着手里的对讲机,轻声说了一句。“鱼,上钩了。”第5章两公里的路,
苏晴感觉自己走了一个世纪。当那个巨大的购物中心轮廓,出现在风雪中时,
她几乎要喜极而泣。购物中心的大门,被厚厚的积雪堵死了。但侧面一扇消防通道的玻璃门,
被人从里面砸开了一个大洞,勉强可以容纳一个人钻进去。苏晴没有犹豫,立刻钻了进去。
门内,是一条漆黑的走廊。没有电,没有光。只有一股混合着商品和灰尘的,冰冷的气味。
苏-晴从背包里拿出打火机和一根蜡烛。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她面前的一小片区域。
这里应该是商场的后勤通道,两边是紧闭的仓库门。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皮靴踩在地上,
发出空旷的回响。越往里走,她越是心惊。太安静了。一个如此巨大的购物中心,
竟然没有一丝声音。难道,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推开一扇没有上锁的门。里面,
是一个大型的仓储式超市。货架林立,商品琳琅满目。食物,水,
衣服……所有她需要的东西,这里都有。苏晴的眼睛亮了。她冲到食品区,抓起一包薯片,
就疯狂地往嘴里塞。紧接着是巧克力,饼干,牛肉干……她像一头饿了很久的野兽,
拼命地吞咽着,直到胃里传来阵阵胀痛,才停下来。吃饱之后,强烈的困意袭来。
她找来几件厚实的羽绒服,和几床被子,在超市的角落里,给自己搭了一个简易的窝。
蜷缩在温暖的被子里,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苏晴第一次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她很快就睡着了。这是五年来,她睡得最安稳的一觉。没有噩梦,没有惊醒。不知睡了多久,
她是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的。苏-晴猛地睁开眼,警惕地坐起来。
蜡烛已经熄灭了。四周一片漆黑。那声音,还在继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货架之间穿行。
是老鼠吗?还是……其他人?苏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摸索着拿到之前从消防器材箱里找到的一根撬棍,紧紧握在手里。她屏住呼吸,
仔细地听着。声音,越来越近了。就在她左手边的那个货架后面。苏晴紧张地盯着那个方向,
手心全是汗。突然,一个黑影,从货架后面猛地窜了出来!“谁!”苏晴厉喝一声,
想也不想,举起撬棍就砸了过去。“嗷!”一声惨叫。那个黑影应声倒地。
苏晴急忙点燃另一根蜡烛。火光下,她看清了地上的东西。那不是人。
是一条半大不大的哈士奇。那条哈士奇的后腿被她砸中了,正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一双蓝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苏晴愣住了。她没想到,这里的另一个“活物”,
竟然是一条狗。她松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撬棍。她走上前,蹲下身,查看哈士奇的伤势。
后腿好像骨折了。看着它痛苦的样子,苏晴的心里,涌起一丝不忍。她从货架上找来医疗箱,
里面有夹板和绷带。她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笨拙地给哈士奇的伤腿做固定。哈士奇很乖,
全程没有挣扎,只是用舌头,轻轻地舔着她的手背。处理好伤口后,
苏晴又找来一些火腿肠喂它。小家伙像是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看着它吃东西的样子,苏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在这末日般的世界里,
有另一个生命陪伴,似乎也不是那么孤单了。她给它取名叫“幸运”。
希望它能给自己带来好运。接下来的两天,苏晴和幸运就在这个超市里安顿了下来。
她搜集了大量的食物和水,还有足够燃烧很久的蜡烛和酒精块。
她甚至找到了一个可以用电池的收音机。但收音机里,除了“沙沙”的电流声,
什么也收不到。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她和一条狗。这种与世隔绝的平静,让她感到心安。
她开始规划未来。等寒潮过去,她就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南方城市,
开始新的生活。然而,这份平静,在第三天的傍晚,被彻底打破了。那天,
她正在给幸运换药。突然,超市的入口处,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苏晴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立刻抱起幸运,躲到一排高大的货架后面,熄灭了蜡烛。
透过货架的缝隙,她看到几道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一行五六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个个身材高大,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手里,都拿着武器。有砍刀,有钢管。
为首的那个男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眼神凶狠。“都给老子搜仔细了!
连一只老鼠都不能放过!”刀疤脸男人冷声下令。他的手下立刻散开,
开始在超市里大肆搜刮。他们动作粗暴,将货架上的东西,成片地扫进带来的大口袋里。
苏晴的心,沉了下去。这些人,不像是普通的幸存者。更像是……一伙有组织的暴徒。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苏晴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幸运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
乖乖地趴在她怀里,一动不动。“老大,你看!”一个手下突然有了发现。
他指着苏晴之前搭的那个窝。刀疤脸走过去,看着地上还没吃完的食物包装袋,
和熄灭不久的蜡烛。他的眼睛,眯了起来。“这里有人来过。”他捡起地上的一根长发,
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还是个女人。”他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个淫邪的笑。
“把她给老子找出来!”“活的!”第6章苏晴的心,瞬间凉了半截。被发现了。
她抱着幸运,蜷缩在货架的阴影里,浑身冰冷。那些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超市里回荡,
每一下,都像踩在她的心脏上。他们开始一排排地搜索货架。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
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嘿,小美人,出来吧!哥哥们不会伤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