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三月,冷得刺骨。沈影站在颁奖礼后台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细雪。
玻璃倒映出她的脸——精致的妆容,高定的礼服,脖子上戴着品牌方押送来的千万珠宝。
三十岁的影后候选人,镜头前永远得体,永远无懈可击。手机在掌心震动。她低头看了一眼,
是微信消息,备注只有一个字:晏。面条煮好了,等你回家。短短九个字,没有表情包,
没有多余的修饰,就像那个人一样。沈影盯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
旁边的造型师吓了一跳:“沈姐,怎么了?”“没什么。”她把手机扣在掌心,深吸一口气,
“走吧,该上场了。”红毯上的尖叫几乎能把人的耳膜刺穿。“沈影!沈影!看这边!
”“姐姐好美!”“影后!影后!”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色的海,沈影提着裙摆,
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得稳当。她对着镜头微笑,挥手,偶尔停下来让媒体拍照。
一切都像是排练过千百遍的舞台剧——她知道哪个角度最好看,知道什么时候该转身,
知道怎么笑才能让所有人都觉得“影后好亲切”。但她脑子里想的,是那碗面。顾晏煮的面,
清汤,细面,卧一个溏心蛋,撒一把葱花。他说这是他能做的最复杂的东西,再多就不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淘淘在旁边拆台:“爸爸只会煮面!妈妈不在家的时候我们天天吃面!
”然后父子俩一起被沈影按进怀里揉脑袋。“沈影!”记者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请问得奖感言想好了吗?”沈影笑着摆手:“不敢想不敢想,能入围就很荣幸了。
”又是标准答案。从业十二年,她早就学会了怎么说别人想听的话。
颁奖礼持续了三个多小时。当颁奖嘉宾念出“最佳女演员——沈影”的时候,
她的大脑有短暂的空白。然后是被周敏推着站起来,是被身边的人拥抱,
是走上舞台的路长得像走了一辈子。她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谢谢评委,谢谢导演,谢谢剧组所有工作人员……”她说着那些准备好的话,流利,得体,
声情并茂。但她的眼睛,在某个瞬间,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忽然想:他们知道我现在最想说什么吗?我最想说的是——顾晏,面条别坨了。
庆功宴热闹得让人头疼。觥筹交错,祝贺声此起彼伏。沈影端着香槟,和这个碰杯,
和那个拥抱,收下无数张名片和无数句“下次合作”。周敏像个护崽的母鸡一样跟在旁边,
替她挡酒,替她圆场,替她应付那些过于热情的制片人。“沈老师,
下一部戏一定要考虑我们啊!”“沈影,你这次演得太绝了,真的!”沈影微笑,点头,
说“谢谢”,说“一定”,说“再联系”。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淘淘说想等妈妈回来,
我让他先睡了。面可能坨了,我重新煮。她看着那条消息,
忽然觉得庆功宴上所有的喧嚣都远了。“周敏。”她转头,低声说,“我想走了。
”周敏瞪大眼睛:“现在?你疯了?这还一堆人等着跟你说话呢!”“你帮我挡着。
”沈影把香槟杯塞给她,“就说我太累了,先回去休息。”“你……”周敏咬牙切齿,
“沈影你给我清醒一点!你刚拿了柏林影后!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你现在应该……”“我知道。”沈影打断她,弯起眼睛笑了,“所以我更需要回家了。
”周敏愣住。她带沈影十二年,从十八岁的小透明到三十岁的影后,
见过她无数种笑——礼貌的笑,客气的笑,疲惫的笑,应付的笑。但此刻这个笑,她没见过。
像个终于可以卸下盔甲的普通人。“……走吧走吧。”周敏败下阵来,挥挥手,
“后门我让人开着,车停老地方。记者我帮你挡,明天你给我乖乖回来上班!”“遵命。
”沈影把奖杯塞进包里,换上平底鞋,从后门溜了。凌晨两点四十,
沈影的车停在了城郊某栋普通居民楼下。她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
看着这栋楼。六层,没电梯,外墙有些斑驳,楼下停满了电动车。和市中心那些豪宅比起来,
这里普通得像是另一个世界。但这里是她的世界。沈影拎起包,轻手轻脚地上楼。
走到三楼的时候,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怕吵醒邻居,更怕吵醒那个应该已经睡着的人。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门开了。客厅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那是顾晏买的,
说太亮的灯光伤眼睛,太暗的又看不清,这个亮度刚刚好。此刻,
这盏灯照着沙发上的那个人——顾晏靠在沙发角落里,身上盖着淘淘的小毯子,眼镜没摘,
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他在等她。沈影站在玄关,忽然有点想哭。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沙发前,看着他。睡着的时候,他比醒着更显小——二十六岁,
明明比她小四岁,却总是把她照顾得像个孩子。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茶几上放着一碗面。真的坨了。面条胀得发白,汤已经被吸干,
葱花蔫巴巴地趴在碗底。碗边压着一张纸条,是淘淘的字——五岁半的小孩,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妈妈,面面是我帮你盛的!淘淘睡了,
爸爸说不能吵醒你。——爱你的淘淘和爸爸❤最后那个爱心,淘涂得格外认真,
红色水彩笔描了三遍,都快把纸画破了。沈影捂住嘴,眼泪终于掉下来。她蹲在那里,
哭得无声无息,肩膀一抖一抖的。柏林封后的时候她没哭,
站在领奖台上念感言的时候她没哭,被所有人祝贺的时候她也没哭。但现在,
看着这碗坨了的面,看着这张歪歪扭扭的纸条,她哭得像个小女孩。一只手落在她头顶。
“哭什么?”顾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沈影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他。他已经醒了,
正低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笑。“面……面坨了……”她抽噎着说。顾晏失笑,
伸手把她拉起来,揽进怀里:“坨了就坨了,我再煮一碗。
”“可是淘淘……”“淘淘明天醒了,看到妈妈回来了,比什么都高兴。
”他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恭喜你,沈影女士。柏林影后。”沈影把脸埋进他怀里,
闷闷地说:“我不要影后,我要回家。”顾晏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她。过了一会儿,
他说:“饿不饿?我去煮面。”“饿。”“那去换个衣服,卸个妆。出来就能吃了。
”沈影抬头看他:“你不问问得奖的事?”顾晏笑着亲了亲她额头:“电视上有直播。
我看了。”“那你怎么不打电话恭喜我?”“打了你也不方便接。”他说,
“而且我知道你会回来。”沈影看着他的眼睛,那里头没有兴奋,没有炫耀,
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就只是……平静。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无论她在外面的世界里翻起多大的浪,回来这里,就都归于平静。“顾晏。”她叫他。“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顾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
特别好看。“说了。”他说,“但可以再说一次。”“我爱你。”“我也爱你。
”他揉揉她的头发,“现在,去卸妆。面马上好。”清晨七点,
沈影被一团软乎乎的东西压醒了。“妈妈——!”淘淘整个人趴在她身上,小脸蛋凑得极近,
眼睛亮晶晶的:“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你拿的奖杯呢?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沈影被压得喘不过气,笑着把他搂进怀里:“昨晚回来的,你睡着了。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叫醒你干嘛?”“叫醒我……”淘淘想了想,
“叫醒我抱抱你啊!”沈影心里一软,把他抱得更紧:“那现在抱,补上。”“不行!
”淘淘挣扎着爬起来,“你先给我看奖杯!爸爸说那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奖!全世界只有几个!
”沈影看向门口。顾晏端着早餐站在那里,笑着看他们闹。“奖杯在包里。”沈影指指沙发。
淘淘“嗖”地滑下床,光着脚丫子跑过去,从她包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奖杯。他抱着奖杯,
眼睛瞪得溜圆:“好重!”“小心点,别摔了。”淘淘抱着奖杯回到床上,左看右看,
研究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问:“妈妈,这个上面写了什么?”“写的是最佳女演员,沈影。
”“那我可以告诉小朋友,我妈妈是全世界最厉害的演员吗?”沈影愣了一下。顾晏走过来,
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淘淘还在等答案:“可以吗妈妈?”沈影摸了摸他的头:“妈妈不是说过吗,
这是我们的小秘密。”“可是你都拿奖了呀!”淘淘不理解,
“拿奖了不就是很厉害的意思吗?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因为……”沈影想了想,
找了一个他能听懂的说法,“因为妈妈在外面是演员,回家才是妈妈。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妈妈,那我来不及回家,就会被人围住了。
”淘淘皱着小眉头想了半天,然后恍然大悟:“哦!就像奥特曼!平时是人间体,
变身的时候才是奥特曼!”沈影失笑:“对,差不多。”“那妈妈你是人间体的时候多,
还是奥特曼的时候多?”“人间体的时候多。”“那好吧。”淘淘接受了这个设定,
把奖杯还给她,“那我还是不说了。不然小朋友都来找你签名,你就没时间陪我了。
”沈影把他搂过来,狠狠亲了一口:“真乖。”淘淘嫌弃地擦脸,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来。
三个人一起吃早餐。淘淘叽叽喳喳讲幼儿园的事,谁今天带了好吃的,谁画画得了小红花,
谁和谁吵架了。沈影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嘴。顾晏安静地喝咖啡,偶尔抬头看看她们娘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家人身上。这一刻,没有影后,没有柏林,没有闪光灯。
只有一个妈妈,一个爸爸,一个五岁半的儿子,和一顿普通的早餐。十点半,门铃响了。
沈影正在陪淘淘拼乐高,听到门铃下意识一僵。顾晏站起来:“我去开。”“等等。
”沈影叫住他,“谁?”“不知道。你先带淘淘进卧室。”沈影抱起淘淘,闪进卧室,
把门虚掩着。顾晏打开门,愣了一下:“妈?你怎么来了?”门外站着李淑芬,
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给你送饺子。昨天包的,你最爱吃的茴香馅儿。怎么?不欢迎?
”“欢迎欢迎。”顾晏让开门,“就是您来之前怎么不说一声?”“说什么?
我来看我儿子还要提前预约?”李淑芬一边换鞋一边往里走,“淘淘呢?
奶奶想孙子了……诶?”她站住了。沙发上,散落着一堆乐高。茶几上,
放着三个杯子——两个大人的,一个小孩的。阳台上,晾着女人的衣服。“小晏。
”李淑芬转过头,“你有客人?”卧室门开了。沈影走出来,穿着家居服,素颜,
头发随意扎着。她对上李淑芬的目光,有些局促:“妈。”李淑芬愣了三秒。“小影?
”她看看沈影,又看看顾晏,再看看茶几上的三个杯子,“你们……她……你……昨天晚上?
”“妈,您先坐。”顾晏接过她手里的保温袋,“我去倒水。”李淑芬被按坐在沙发上,
还没回过神。淘淘从卧室跑出来,扑进她怀里:“奶奶!你怎么来了!
”李淑芬下意识抱住孙子,眼睛却还盯着沈影。沈影站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妈,
那个……我不知道您来,没准备……”沈影说。“准备什么准备。”李淑芬终于回过神来,
语气硬邦邦的,“这是我儿子家,我来还要你准备?”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顾晏端着水出来,
在李淑芬旁边坐下:“妈,您不是一直问我和谁结的婚吗,就是小影。五年了。
”李淑芬瞪大眼睛:“五年?你们瞒了我五年?”“是我的主意。”沈影开口,
“我不想公开,怕影响工作,也怕……给您添麻烦。”“添麻烦?”李淑芬看着她,
“影后给我当儿媳妇,是添麻烦?”沈影愣住了。顾晏也愣住了。李淑芬站起来,
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又坐下,又站起来。淘淘被她的样子吓到,躲到沈影身后。“妈,
您别激动……”顾晏说。“我能不激动吗!”李淑芬打断他,“我儿子结婚五年了,
我连儿媳的面都没见过!要不是我今天来撞见,你们还打算瞒我多久!
”沈影咬了咬嘴唇:“妈,对不起。”李淑芬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叹了口气:“你……你比她大几岁?”“四岁。”“四岁。”李淑芬点点头,
“那个圈子,乱得很吧?”“妈!”顾晏皱眉。“我就是问问。”李淑芬看着沈影,
“你是怎么想的?好好的影后,不找圈里的,不找有钱的,找我儿子一个穷老师?
”沈影抬起头,看着她:“因为在他面前,我可以只是沈影。”李淑芬愣了一下。“妈,
我知道您可能觉得我配不上顾晏。”沈影继续说,“我比他大,工作不稳定,还老不在家。
但我是真的想和他过日子,和淘淘一起,好好过日子。”李淑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顾晏站起来,走到沈影身边,揽住她的肩:“妈,她是我选的人。”李淑芬看着他们俩,
又看看躲在沈影身后的淘淘,终于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坐下说话吧。站着怪累的。
”气氛缓和了一些。李淑芬重新坐下,接过顾晏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然后看着沈影:“你刚才说,在小晏面前能只是你自己?”沈影点头。“那在外头呢?
”“在外头是沈影。”“哪一个是真的?”沈影想了想:“都是真的。只是不一样。
”李淑芬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你工作那么忙,孩子谁带?
”“我请了家政,刘姐。平时顾晏没课的时候也是他带。”沈影老实回答。“那你想过没有,
孩子这么大,该上幼儿园了,以后上了学,家长会谁去?亲子活动谁去?
总不能老是你那个家政去吧?”沈影沉默。顾晏开口:“妈,这些事我们商量过。
能我去我都去,实在去不了就让刘姐去。淘淘懂事,他不介意。”“他不懂事!他才五岁!
”李淑芬急了,“别的小孩都有爸爸妈妈,他只有爸爸和刘姐,他能不委屈?”沈影低下头。
淘淘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奶奶,我不委屈呀!妈妈不在家的时候,
爸爸会给我看妈妈的电影,说妈妈在外面打怪兽!妈妈打完怪兽就回家啦!”李淑芬愣住了。
淘淘继续说:“妈妈昨天打了一个超级厉害的怪兽,拿了这么大一个奖杯!”他比划着,
“所以今天妈妈在家陪我!奶奶你看,妈妈给我拼的乐高!”李淑芬看着孙子亮晶晶的眼睛,
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厨房里,李淑芬和沈影一个洗碗,一个擦碗。这是顾晏故意安排的,
他说“你们聊聊”,就把淘淘带去看动画片了。两个女人沉默地干着活,谁都没开口。
最后还是李淑芬先说话:“你那个工作,危险吗?”“不危险,就是拍戏。”“我看了新闻,
说你们圈子里乱七八糟的事多。”沈影擦碗的动作顿了顿:“是有一些,但我能处理好。
”“处理不好呢?”李淑芬看着她,“你要是有个什么事,小晏怎么办?淘淘怎么办?
”沈影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妈,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我向您保证,不管出什么事,
我都会把顾晏和淘淘放在第一位。”李淑芬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我不是不喜欢你。
我就是……怕。”“怕什么?”“怕我儿子配不上你。”李淑芬低下头,继续洗碗,
“你那么优秀,那么多人喜欢你。他一个穷老师,有什么?万一哪天你遇到更好的,
不要他了怎么办?”沈影鼻子一酸。“妈,您不知道。”她说,“是我不配他。我这种工作,
天天在外头飘着,没着没落的。是他给了我一个家,一个能回去的地方。
”李淑芬抬眼看着她。“我知道您可能不信,但我是真的想和顾晏过一辈子。”沈影说,
“求您给我这个机会。”李淑芬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
在沈影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行吧,我信你一回。”傍晚,李淑芬走了。临走前,
她把保温袋里的饺子都留了下来,还叮嘱顾晏:“你媳妇那么瘦,你多给她做点好吃的。
别老煮面,没营养。”顾晏笑着点头。送走李淑芬,沈影靠在门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顾晏走过来,把她圈进怀里:“吓到了?”“有一点。”沈影诚实地说,“你妈战斗力挺强。
”“她就那样,嘴上厉害,心软得很。”顾晏亲了亲她的头发,“你今天表现很好。
”“是吗?”“嗯。说想和我过一辈子那段,特别真诚。”沈影抬头瞪他:“你偷听?
”“不小心路过。”顾晏笑,“厨房就那么大。”沈影锤了他一下,
然后把脸埋进他怀里:“顾晏,我真的很想和她好好相处。”“会的。”顾晏抱紧她,
“慢慢来。”阳台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淘淘跑过来,
抱住两个人的腿:“妈妈爸爸,你们在干嘛?”“在抱抱。”沈影弯腰把他抱起来,“来,
一起抱。”三个人挤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沈影忽然说:“顾晏,你说我们这样,
能一直下去吗?”顾晏看着她:“为什么不能?”“我不知道。”沈影轻声说,
“我怕有一天,这一切都会消失。我怕被人发现,怕被人曝光,怕所有目光都盯着我们,
怕……”“怕什么?”沈影没说话。顾晏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怕也没关系。
有我在。”淘淘学舌:“有我在!”沈影笑了,眼眶却红了。“好。”她说,“有你们在,
我什么都不怕。”手机在客厅响起,是周敏。沈影叹了口气:“我去接个电话。”“去吧。
”顾晏接过淘淘,“面一会儿煮好,记得回来吃。”沈影笑着点头,走向客厅。
拿起手机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阳台上的两个人——顾晏抱着淘淘,
正在指着远处的什么。淘淘咯咯笑着,小手挥舞着。她忽然觉得,
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大的风浪,只要这个阳台还在,这扇门还能推开,她就能一直走下去。
“喂,周敏。”她接起电话,“明天的工作安排发我吧。”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这个普通的居民楼里,住着一个影后,一个老师,和一个五岁半的小男孩。
他们是这个城市里最普通的一家人,也是彼此世界里,最不普通的存在。2周一早晨七点,
顾晏骑着电动车穿过晨雾,驶向市一中。后视镜里,那栋普通的居民楼越来越远。
他想起出门前沈影还在睡——昨晚她看剧本看到凌晨两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还非要等他下课回来才肯睡。他催了三遍,
她才抱着他的枕头迷迷糊糊地嘟囔:“你回来了我再睡……”结果他刚躺下,
她就自动滚进他怀里,睡得像个孩子。顾晏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电动车拐进校园,
保安老远就冲他招手:“顾老师早!”“早,张叔。”“哟,今天心情不错啊!
”张叔笑着说,“有什么好事?”顾晏想了想:“天气好。”张叔抬头看天——阴天,
雾蒙蒙的,哪儿好了?他挠挠头,看着顾晏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嘀咕道:“这顾老师,
天天都跟捡了钱似的。”高一6班的教室里,早读还没开始,学生已经闹成一锅粥。
“我跟你们说,我昨晚刷到一个巨帅的老师!穿白衬衫,戴眼镜,
讲课文的时候那个声音……”“发来看看发来看看!”手机在课桌底下传了一圈,
然后有人惊呼:“这不是咱们年级的顾老师吗?”“哪个顾老师?”“就六班班主任!
教语文那个!”“卧槽真的是他!这么帅我怎么没发现!
”“你天天上课睡觉你能发现什么……”后排靠窗的位置,班长李思雨默默抬起头,
看了一眼讲台上正在整理教案的顾晏。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白衬衫干净得像新的一样。他正在低头写着什么,侧脸的线条柔和又清晰。李思雨低下头,
在本子上画了一朵小花。上课铃响了。“同学们,把书翻到第五十六页。”顾晏的声音不大,
但整个教室都能听清,“今天我们讲朱自清的《背影》。
”有人小声哀嚎:“又是背影……初中都学过了……”顾晏抬头,
看向那个方向:“学过不等于读懂。有人读了十年《背影》,十年后才哭。
你们现在觉得没意思,很正常。但我希望你们记住一句话——”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
“有些文章,是写给以后的自己看的。”教室里安静下来。顾晏开始讲课。
他没有照着教案念,而是从朱自清的家庭背景讲起,讲那个时代的父子关系,
讲中国式父亲不会说出口的爱。他讲得不紧不慢,偶尔提问,偶尔开玩笑,
偶尔停下来让学生思考。四十分钟,没人睡觉,没人玩手机。下课铃响的时候,
有学生意犹未尽:“老师,下次还讲这个吗?”顾晏收拾教案,笑了一下:“下次讲诗经。
”“哇——!”“老师老师,你结婚了吗?”不知道谁突然冒出来一句,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顾晏。顾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提问的女生。
女生被盯得有点慌:“那个……我就是好奇……”“结了。”顾晏说。教室里炸了。
“真的假的!”“师母长什么样!”“有照片吗有照片吗!”顾晏没回答,
只是拿起教案:“下节课之前,把《关雎》背下来。抽查。”他走出教室,身后一片哀嚎。
办公室里,体育老师小陈正趴在桌上刷手机。看到顾晏进来,他立刻坐直了:“顾哥!
你火了!”顾晏愣了一下:“什么?”“你看!”小陈把手机怼到他脸前,“校园墙发的!
你上课的照片!转发都三百多了!底下全是问你要联系方式的!”顾晏看了一眼,
确实是自己。配文是:求问!这是哪个班的老师?帅到我语文成绩能涨20分!
他把手机推回去:“无聊。”“这哪儿无聊了!”小陈痛心疾首,
“你知不知道现在单身的男老师多难找对象!你有这条件还藏着掖着!”“我有对象。
”小陈噎住了。“什么时候的事?”他凑过来,“谁啊?长什么样?干什么的?
”顾晏看他一眼:“上课了。”“哎你别走啊顾哥!顾哥!”小陈的声音被上课铃淹没了。
下午四点五十,顾晏回到家。开门的时候,他听到淘淘的声音:“爸爸回来了!
”然后是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一个小炮弹冲过来,抱住他的腿。
顾晏弯腰把他抱起来:“今天乖不乖?”“乖!”淘淘理直气壮,“我今天自己拼完了乐高!
没有让刘奶奶帮忙!”刘姐从厨房探出头:“顾老师回来啦?饭在锅里热着,我先走了啊,
我家那口子还等着呢。”“刘姐慢走。”门关上。顾晏抱着淘淘走进客厅,
看到茶几上确实堆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乐高房子——窗子是斜的,烟囱是歪的,
但确实是自己拼的。“爸爸你看!”淘淘指给他看,“这是我们家!这是妈妈的车!
这是妈妈!”乐高小人里,有一个被涂上了口红,穿着红色的小裙子。
顾晏笑了:“妈妈看到了肯定高兴。”“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妈妈出差了,
过两天回来。”淘淘瘪了瘪嘴,但很快又兴奋起来:“那我们给妈妈录视频吧!
告诉妈妈我把乐高拼好了!”顾晏掏出手机,递给淘淘:“行,你录。我去给你切水果。
”他把手机调到录像模式,塞进淘淘手里,转身进了厨房。淘淘举着手机,像个小导演一样,
开始对着客厅一通乱拍。“这是爸爸的书桌!爸爸每天都在这里改作业!好多好多作业!
”镜头晃过堆满作业本的书桌。“这是妈妈最爱坐的沙发!妈妈每次回来都坐这里,
抱着我讲故事!”镜头晃过浅灰色的布艺沙发。“这是我和爸爸妈妈的照片!
”镜头晃过电视柜上的相框——三个人在海边的合照,沈影戴着墨镜和草帽,笑得很开心。
“还有这个——”淘淘跑向厨房门口,“这是爸爸!爸爸在切水果!
”顾晏回头看了一眼镜头,笑了笑,继续低头切橙子。淘淘又跑回客厅,
对着镜头一本正经地说:“今天我自己拼了乐高!我超厉害!妈妈你回来要表扬我!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爸爸也想你,
但他不说。”厨房里传来顾晏的声音:“淘淘,别说我。”“他说了!
”淘淘对着镜头小声说,然后咯咯笑起来。他举着手机继续拍,镜头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他跑到阳台上,对着外面的夕阳大喊:“妈妈!我爱你——!”“好了好了,
回来吃水果。”顾晏端着盘子走出来。淘淘跑回来,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扑向水果盘。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自动保存了视频。然后,自动上传了。晚上八点,周敏正在家里敷面膜,
手机突然炸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公关部的总监。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喂?
”“周姐!出大事了!沈影上热搜了!”周敏一把扯下面膜:“什么热搜?”“隐婚!生子!
你自己看!”周敏挂断电话,手忙脚乱地点开微博。热搜榜上,
#沈影隐婚生子# 已经冲到了第三位。点进去,是一个视频——画质很一般,
明显是用手机拍的。视频里,
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在介绍:“这是爸爸的书桌……这是妈妈最爱坐的沙发……”然后,
镜头对准了厨房,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回头笑了一下。再然后,一个卧室门打开,
穿着睡衣、素颜的沈影走出来,一边走一边问:“宝贝在干嘛?
”小男孩开心地喊:“在拍妈妈!”视频结束。周敏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她看了一眼播放量:已经破了五百万。评论已经疯了:卧槽是沈影吗真的是沈影吗!
这男的谁啊好帅!孩子都这么大了???她不是一直说自己单身吗?这叫单身?
隐婚生子欺骗粉丝,脱粉了。等等你们没发现她素颜好能打吗……
重点是她老公好帅啊!什么神仙家庭!周敏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沈影的电话。“您好,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关机!周敏气得想把手机摔了。她深吸一口气,
开始给团队发消息:所有人,紧急开会!晚上九点二十,顾晏正在给淘淘讲故事。
“然后呢然后呢?”淘淘趴在他怀里,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啊,小兔子就睡着了。
”顾晏合上书,“你也该睡着了。”“不嘛不嘛,再讲一个!”“不行,明天要早起。
”淘淘嘟着嘴,正要抗议,卧室门突然被推开了。沈影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手里握着手机。
“顾晏。”她的声音在发抖。顾晏心里一紧。他把淘淘放好,盖好被子,
轻声说:“爸爸一会儿来,你先睡。”他走出卧室,关上门。沈影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
交账号——那个注册了三年、只用来关注学校官号、粉丝36个、从未发过任何内容的账号。
现在,它发了一条视频。播放量:七百八十三万。评论:四万两千条。顾晏看着那条视频,
脑子一片空白。他想起下午把手机递给淘淘,想起淘淘举着手机到处拍,
想起自己说“你去录,我去切水果”。他完全忘了,这个账号是默认自动上传的。他忘了。
沈影靠在墙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顾晏。”她轻声说,“怎么办?”顾晏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了,嘴唇在抖,手指紧紧攥着睡衣的衣角——那是她紧张到极点的标志性动作。
他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对不起。”他说,“是我的错。”沈影没说话,
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他感觉到她在发抖。客厅里,手机还在响。
周敏的电话、陌生号码、工作群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卧室门开了一条缝,淘淘探出小脑袋:“妈妈?爸爸?怎么了?”沈影立刻松开顾晏,
擦了擦眼睛,挤出一个笑:“没事,宝贝快去睡。”“可是……”“听妈妈的话。
”顾晏走过去,把他抱回床上,“爸爸和妈妈有点事情要处理。你先睡,明天爸爸告诉你,
好不好?”淘淘看着他,又看看门口的沈影,小脸上写满了担心。但他还是乖乖躺下,
拉住顾晏的手:“那你们不要吵架。”“不吵架。”顾晏亲了亲他的额头,“睡吧。
”他关掉卧室的灯,轻轻带上门。回到客厅,沈影已经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
像个小女孩一样蜷缩成一团。手机被她扔在一边,还在不停地亮。顾晏在她旁边坐下,
把她揽进怀里。“你想怎么处理?”他问,“我都配合。”沈影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
声音哑得不像她:“我不知道。”顾晏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她。“我带了十二年的面具。
”沈影说,声音闷闷的,“十二年,我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哭,
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但现在……”她抬起头,看着他,“现在我不知道该戴哪一张了。
”顾晏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卸了妆的她,看起来比屏幕上小好几岁,
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姑娘。“那就不要戴。”他说。沈影愣了一下。“在我面前,
你从来不需要戴面具。”顾晏抬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至于外面……你想怎么面对,
我都陪着你。”沈影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顾晏。”她说,“我好怕。”“怕什么?
”“怕他们骂你,骂淘淘。”她低下头,“他们怎么说我都行,我习惯了。
但是你们……”顾晏把她抱得更紧。“没事。”他说,“有我在。”凌晨一点,
沈影的手机终于安静了。不是没人打了,是她把手机关机了。两人靠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黄。淘淘的乐高还摊在茶几上,
那个涂了口红的小人歪歪扭扭地站着,像是在看着他们。沈影看着那个小人,忽然笑了。
顾晏转头看她:“笑什么?”“笑我自己。”她说,“我每天在外面拼了命地演,
想让所有人都喜欢我。结果最后让我翻车的,是我儿子给我老公拍的一条视频。
”顾晏也笑了:“淘淘的锅。”“他的锅。”沈影点头,“明天得批评他。”“批评什么?
”“批评他拍得太可爱了。”沈影说,“你看他介绍我们家那个劲儿,跟个小导游似的。
”顾晏看着她。她靠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带着笑。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她脸上。他忽然觉得,不管外面有多大的风浪,只要她还能这样笑,就什么都扛得住。
沈影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看什么?”“看你。”他说,“很好看。”沈影愣了一下,
然后伸手打他:“都什么时候了还贫!”顾晏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靠在一起,看着窗外的夜色。过了一会儿,沈影轻声说:“顾晏,
明天那些记者要是堵你,你别理他们。”“嗯。”“他们问你什么你都别说。”“嗯。
”“你就当没看见,骑车走你的。”“嗯。”沈影抬头看他:“你怎么什么都嗯?
”顾晏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因为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有我的方式。
”沈影急了:“你有什么方式?你能有什么方式?你一个老师,
面对那些如狼似虎的记者——”“我也有嘴。”顾晏打断她,“我也会说话。”沈影愣住了。
“他们问我,我就说。”顾晏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
”沈影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忽然发现,这个比她小四岁的男人,
比她想象的要强大得多。凌晨两点半,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沈影走到窗边,
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几辆面包车停在楼下,有人扛着摄像机,有人举着话筒,
还有人拿着长焦相机,正对着她家这栋楼拍。狗仔队。沈影的手抖了一下。顾晏走过来,
站在她身后,也看到了楼下的景象。“这么快。”他说。“他们的速度一向很快。
”沈影苦笑,“估计明天早上,小区门口能停满。”顾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我去学校请个假。”沈影转头看他:“你……”“这段时间,我陪着你。”他说,
“你一个人扛了十二年,现在换我陪你扛。”沈影的眼眶又红了。“顾晏。”她说,
“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顾晏愣了一下:“为什么?”“因为……”她低下头,
“因为我怕我会越来越离不开你。”顾晏笑了,把她拉进怀里。“那不是正好?”他说,
“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离开。”凌晨四点,沈影醒了。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身上盖着顾晏的外套。客厅的灯开着,顾晏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不知道在写什么。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到屏幕上是一个文档,标题是《关于今天的事情,
我想说的一些话》。“你在写什么?”她问。顾晏转头,看到她醒了,
笑了笑:“提前准备一下。万一明天有人问,我不至于语无伦次。”沈影看着他写的那些话。
一字一句,不卑不亢,既保护了家人,又没有刻意回避。她忽然有点想哭。“顾晏。”她说,
“你知道吗,我刚才做了一个梦。”“什么梦?”“我梦到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顾晏笑了:“书店那次?”“嗯。”三年前,城西一家小书店。沈影戴着口罩和帽子,
蹲在角落里翻一本旧书。那时候她刚拍完一部戏,累得半死,
只想找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躲一躲。然后有人在她旁边蹲下来,拿起了同一本书的另一本。
“你也喜欢这本?”那人问。她抬头,看到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戴着眼镜,
眼睛很好看。那是他们的第一次对话。后来她才知道,他看过她所有的电影。
但他从来没说过,从来没问过,从来没把她当成那个“沈影”。
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同样喜欢这本书的人。“那天你跟我说什么来着?”沈影问。
顾晏想了想:“我说,‘这本书我也很喜欢,你要是不介意,我们可以一起看。
’”“然后我说什么?”“你说,‘你是认真的吗?跟陌生人一起看书?
’”沈影笑了:“然后你说——”“‘陌生人也可以变成不陌生的人。’”两个人对视着,
都笑了。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泛白。楼下狗仔队的灯光还在闪烁,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风暴也即将来临。但此刻,在这间小小的客厅里,他们只是靠在一起,
像三年前那个下午一样,平静地翻着同一本书。沈影忽然说:“顾晏,不管今天发生什么,
我都不会后悔。”顾晏看着她:“后悔什么?”“后悔嫁给你。”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我也是。”淘淘的闹钟响了。七点整。卧室门打开,
一个小身影揉着眼睛走出来:“妈妈,爸爸……外面好多车呀,
为什么那么多车停在咱们楼下?”沈影和顾晏对视一眼。她站起来,走到淘淘面前,蹲下来,
看着他的眼睛:“淘淘,妈妈问你,你愿不愿意让别的小朋友知道,你是沈影的儿子?
”淘淘想了想:“他们知道我是你儿子,会怎样?”“会……”沈影斟酌着措辞,
“会有很多人想来看你,想问你问题,想拍你照片。你会没有现在这么自由。
”淘淘皱着小眉头想了半天,然后问:“那爸爸呢?”“爸爸也会被拍。”“那奶奶呢?
”“奶奶也是。”淘淘沉默了。然后他抬起头,认真地说:“那还是不要了吧。
我不想他们拍爸爸和奶奶。”沈影鼻子一酸,把他抱进怀里。
淘淘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妈妈你抱太紧了!”顾晏走过来,把他们俩都圈进怀里。
“没事。”他说,“不管怎样,我们一起。”淘淘被夹在中间,
闷闷地说:“爸爸你也抱太紧了……”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楼下的嘈杂声越来越大。
新的一天开始了。风暴的中心,一家三口紧紧抱在一起。3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
沈影站在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楼下的面包车比凌晨更多了,
密密麻麻挤满了小区门口。扛着摄像机的、举着话筒的、端着长焦相机的,
像一群等待投喂的鸽子,时不时抬头看向她家这扇窗。她的手机从昨晚关机到现在,
一直没开。但外面的世界,已经炸成了一锅粥。“沈影。”顾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
看到他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她。“谢谢。”她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没喝。
顾晏站在她旁边,也看向窗外。“周敏什么时候到?”“她说七点。”沈影看了眼时间,
“还有二十分钟。”“她能进来吗?”沈影苦笑:“她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就不是周敏了。”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往下看——一辆黑色保姆车硬生生挤进狭窄的小区通道,车门打开,
周敏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跳下来,身后跟着三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她戴着墨镜,面无表情,
像一把出鞘的刀,径直往单元门走。记者们蜂拥而上,话筒快怼到她脸上。“周敏姐!
沈影的事是真的吗!”“她真的隐婚生子了吗!”“孩子多大了!”“男方是什么人!
”周敏脚步不停,一个字都没回。助理们开道,她像一艘破冰船,
硬生生从人群里挤出一条路,消失在单元门里。沈影忍不住笑了:“她真行。
”顾晏也笑了:“你这个经纪人,挺厉害。”“何止厉害。”沈影说,
“她是能把死人说话的那种厉害。”门铃响了。沈影打开门,周敏像一阵风一样卷进来,
墨镜一摘,第一句话就是:“沈影,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失眠了?”“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打了你八十个电话?”“知道。”“你知不知道——”“周敏。
”沈影打断她,指了指沙发上的人,“这是我老公,顾晏。”周敏的话卡在嗓子里。
她看向顾晏——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戴眼镜,气质温和,正站起来向她点头致意。“周敏姐,
久仰。”顾晏说。周敏愣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行,待会儿再认识。现在,开会。
”她带来的三个助理迅速占据客厅各个角落,打开电脑、摊开文件。周敏在沙发主位坐下,
拿出平板,表情瞬间切换到工作模式。“现在的情况。”她说,“热搜挂了整整一夜,
到现在还是前三。舆论两极分化,一半人祝福,一半人骂欺骗。
关键是——”她看向沈影:“你这些年接受采访,从来没正面回应过感情问题。
虽然没有直接说过自己单身,但也从来没有承认过已婚。公关上,这叫‘默示单身’。
现在爆出来,道德上确实有点站不住脚。”沈影没说话。
周敏继续:“所以我们现在有三个方案。方案A:冷处理。不回应,不承认,不否认,
等热度自己下去。优点是不用面对舆论,缺点是这事儿可能被反复拿出来说,
以后每次有作品都要被问。”“方案B:部分承认。承认已婚,但否认有孩子。
就说视频里的小孩是亲戚家的,暂时住在你们家。优点是能把孩子保护起来,
缺点是有风险——万一以后被扒出来孩子是亲生的,信用就彻底没了。
”“方案C:全盘否认。说视频是AI合成的,是有人故意黑你。优点是干净利落,
缺点是——太假了,没人信。”周敏说完,看向沈影:“你选哪个?”沈影沉默了很久。
她看向顾晏。顾晏也看着她,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像在说:你决定,我都在。
沈影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我能说一句吗?”顾晏的声音响起。周敏转头看他,
眼里带着一丝意外。在她看来,这个“素人老公”应该只是来旁听的,毕竟这是娱乐圈的事,
他懂什么?但顾晏已经开口了:“方案B,承认已婚、否认孩子,对吗?”周敏点头。
“那孩子以后看到新闻会怎么想?”顾晏问。周敏愣住了。“淘淘五岁半,
再过几年他就会上网,会看到这些。”顾晏说,“如果他看到爸爸妈妈曾经否认过他的存在,
他会怎么想?”客厅里安静了。周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沈影低下头,
眼眶红了。“我不懂公关,也不懂娱乐圈。”顾晏继续说,“但我知道,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为了公关要伤害他,那这个公关,不做也罢。”周敏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
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扔:“行吧,你们夫妻俩赢了。那你说怎么办?”顾晏看向沈影。
沈影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已经定了。“我开记者会。”她说,“全部承认。
”周敏瞪大眼睛:“你疯了?”“我没疯。”沈影站起来,声音平稳了,“我瞒了五年,
瞒得很累。他们想知道真相,我就给他们真相。我结婚了,有孩子,我老公是老师,
我儿子五岁半。这就是真相。”周敏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沈影说,“意味着以后我不能再立单身人设,意味着每次采访都会被问家庭,
意味着我的票房可能会受影响,意味着很多代言可能会丢。”“那你还——”“但我也知道。
”沈影打断她,“如果为了这些,要我否认我儿子,我做不到。”周敏看着她,
像看一个陌生人。带了她十二年,从来没见过她这样。以前的沈影,
是听话的、配合的、永远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的。但眼前这个沈影,
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那是豁出去的光。周敏败下阵来,往沙发上一靠:“行,
你厉害。记者会我安排。但时间、地点、内容,必须听我的。”沈影笑了:“好。
”客厅的门突然被砸响了。不是按门铃,是用拳头砸的,砰砰砰的,砸得整个门都在抖。
“小晏!开门!是我!”李淑芬的声音。沈影脸色一变。顾晏快步走过去打开门,
李淑芬冲进来,头发有些乱,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攥着手机。
她一进门就四处张望:“淘淘呢?我孙子呢?”“还在睡。”顾晏说,“妈,
您怎么——”“我怎么?”李淑芬打断他,看向沈影,“你说我怎么!我早上起来看新闻,
我儿子我孙子都在网上被人指指点点!我儿子单位门口全是记者!你们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沈影站起来:“妈,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李淑芬声音发抖,
“我昨天刚信了你,今天就出这种事!你看看网上那些人怎么说!说我儿子吃软饭,
说我孙子是私生子,说我们全家不要脸!你让我以后怎么出门!”卧室门开了。
淘淘揉着眼睛走出来,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奶奶?
你怎么来了……”他看到奶奶红着眼睛,妈妈也红着眼睛,愣住了。李淑芬看到他,
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冲过去要抱他,淘淘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躲到沈影身后。
那个动作,让李淑芬愣住了。“淘淘……”她伸出手,“到奶奶这儿来。”淘淘摇摇头,
抱住沈影的腿。李淑芬的手僵在半空中。沈影蹲下来,把淘淘搂进怀里:“宝贝不怕,
奶奶不是生气,奶奶是担心我们。”淘淘探出小脑袋,看着李淑芬:“奶奶,
你是不是骂妈妈了?”李淑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你不要骂妈妈。”淘淘说,
“是我拍的视频,不关妈妈的事。”客厅里忽然安静了。李淑芬看着孙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顾晏走过去,扶住母亲的肩膀:“妈,您先坐下。”李淑芬被按坐在沙发上,还在抹泪。
淘淘从沈影怀里挣出来,走到她面前,伸出小手,笨拙地擦她的眼泪。“奶奶不哭。”他说,
“淘淘保护你。”李淑芬一把抱住他,哭出了声。沈影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敏和三个助理早就识趣地躲进了厨房,把客厅留给这一家人。李淑芬哭了好一会儿,
终于平静下来。她放开淘淘,看向沈影。“我……”她开口,声音沙哑,“我不是冲你。
我就是……心疼他们爷俩。”沈影点点头:“我知道。”“你不知道。”李淑芬摇头,
“你不知道我当年一个人把小晏带大有多难。我最怕的,就是有人指着他脊梁骨说三道四。
现在好了,全国人民都指着他说了。”沈影沉默了。李淑芬看着她:“你能不能让这事过去?
能不能让那些人别再拍我儿子孙子?”沈影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妈,我会尽力的。
记者会我全承认,承认他是淘淘的爸爸,承认淘淘是我儿子。以后他们就不是秘密了,
是光明正大的一家人。那些乱说的,慢慢就会少的。”李淑芬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真要开记者会?”“嗯。”“不怕丢人?”“不怕。”沈影说,“我唯一怕的,
是保护不了他们。”李淑芬沉默了很久。最后她叹了口气,
反握住沈影的手:“那你……好好说。别让那些人欺负你。”沈影眼眶一热:“谢谢妈。
”李淑芬别扭地别过脸:“谢什么谢,我可不是原谅你,我是为了我孙子。
”淘淘在旁边插嘴:“奶奶你笑了!”“我没笑!”“你笑了!嘴角都翘起来了!
”李淑芬气结,伸手要打他,淘淘咯咯笑着跑开了。客厅里的气氛,终于松快了一些。晚上,
淘淘汰洗完澡,爬上了大床。他躺在中间,左边是妈妈,右边是爸爸,像夹心饼干里的馅儿。
“妈妈。”他小声问,“今天奶奶为什么哭?”沈影侧过身,看着他:“因为奶奶担心我们。
”“担心什么?”“担心……”沈影想了想,“担心有人会因为我们视频的事,说爸爸坏话。
”淘淘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又问:“是因为我吗?”沈影一愣:“什么?
”“是因为我拍了视频吗?”淘淘的声音更小了,“我要是不拍,就没事了,对不对?
”沈影心里一疼,把他搂进怀里:“不是的,淘淘。不是你的错。
”“可是……”“你听妈妈说。”沈影看着他的眼睛,“你拍视频,
是想让妈妈看到你拼的乐高,是想告诉妈妈你想我了。这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乱说话的人,
不是我们淘淘。”淘淘眨眨眼睛,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顾晏从另一边凑过来:“爸爸问你,你拍视频的时候开心吗?”淘淘点头。
“妈妈看到你的视频,虽然事情闹大了,但她知道你想她了,她也开心。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怪自己?”淘淘想了想,问:“那以后还能拍吗?”沈影和顾晏对视一眼,
都笑了。“能拍。”沈影说,“以后你想怎么拍就怎么拍。但是——”“但是什么?
”“但是拍之前,先问爸爸一声,好不好?”淘淘用力点头:“好!”三个人挤在一起,
谁都不想动。淘淘忽然说:“妈妈,我长大以后也想当演员。”沈影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那样就能和妈妈一起演戏了!”淘淘说,“我们演爸爸妈妈和宝宝!
”沈影笑了:“行啊,那妈妈等你。”“那我呢?”顾晏问,“爸爸演什么?
”淘淘想了想:“爸爸演老师!教我们怎么演戏!”顾晏失笑:“行,
爸爸当你们的表演老师。”淘淘满意地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沈影看着他安静的睡脸,
轻声说:“顾晏,你说我们是不是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什么意思?”“他什么都不懂,
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说我们。”沈影说,“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顾晏想了想:“等他长大了,他会懂的。到时候他会知道,不管外面怎么说,
爸爸妈妈都爱他。这就够了。”沈影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什么?”“笑你。”她说,
“你明明比我小四岁,怎么什么都懂?”顾晏认真想了想:“可能是当老师当的。
”“当老师还能让人变老?”“不是变老,是变……”他想了想,“变稳。
”沈影伸手捏他的脸:“你哪里稳了?明明还是个小年轻。”顾晏握住她的手,亲了一下。
“小年轻也是你老公。”深夜一点,沈影醒来,发现旁边的位置空了。她披上外套,
走到客厅。阳台的门开着,顾晏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烟,但没点着,
只是夹着,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沈影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睡不着?”顾晏回过头,
把烟放下:“吵醒你了?”“没有,自己醒的。”她把脸贴在他背上,“在想什么?
”顾晏沉默了一会儿,说:“在想明天。”沈影没说话。“怕吗?”顾晏问。“怕。”她说,
“但也没那么怕了。”顾晏转过身,把她揽进怀里。“我以前一直觉得,当老师挺好,
安安稳稳的,不用面对这些。”他说,“现在突然发现,原来我老婆的世界是这样的。
每天被那么多人盯着,说一句话都要想半天。你以前都是怎么过来的?
”沈影想了想:“习惯了。”“以后不用习惯。”顾晏说,“有我呢。
”沈影抬头看他:“顾晏,你真的不后悔吗?要不是嫁给我,你现在还安安稳稳当你的老师,
不用被狗仔追,不用被人指指点点。”顾晏看着她,眼神认真。“沈影,我问你,
要是没有我,你现在是不是也在一个人扛?”沈影愣了一下。“你选择公开,选择保护淘淘,
选择面对这些,你一个人也能扛下来,对不对?”沈影张了张嘴,没说话。“但我来了。
”顾晏说,“我不后悔,是因为我可以和你一起扛。”沈影的眼眶又红了。“明天记者会,
我陪你去。”顾晏说,“我们一起面对。”“你……”沈影声音发抖,“你不用去,
我可以——”“我知道你可以。”顾晏打断她,“但我想去。不是因为你不行,
是因为我想站在你旁边。”沈影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顾晏抬手擦掉她的泪,
笑着说:“别哭了,明天眼睛肿了,上镜不好看。”沈影又哭又笑地锤他:“你还管我上镜!
”“管。”顾晏说,“你是我老婆,我不管谁管?”天亮了。沈影在镜子前化妆,手有点抖。
周敏在旁边盯着,时不时递个粉扑、补个口红。顾晏在客厅里,对着镜子整理衬衫。
淘淘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小东西。“爸爸!”顾晏低头,看到他手里是一个奥特曼徽章。
“给爸爸戴上!”淘淘说,“保护妈妈!”顾晏笑了,蹲下来,
让淘淘把徽章别在他的衬衫领口上。淘淘别得很认真,小眉头皱着,还调整了好几次位置。
“好了!”淘淘满意地拍拍手,“爸爸最帅!”沈影从卧室走出来,看到这一幕,
脚步停住了。顾晏站起来,看到她,笑了笑:“怎么样?”他穿着白衬衫,
领口别着淘淘的奥特曼徽章,头发梳得很整齐,干干净净的,
像个要去参加家长会的年轻爸爸。沈影看着他,忽然有点想哭。“好看。”她说。
“妈妈也好看!”淘淘跑过去,抱住她的腿,“妈妈最漂亮!”沈影弯腰亲了他一口。
周敏看看时间,催促道:“该走了,车在楼下等着。”沈影深吸一口气,看向顾晏。
顾晏走过来,牵起她的手。“走吧。”沈影点点头。三个人一起走向门口。打开门的那一刻,
闪光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记者们挤在单元门口,看到他们一起出现,
快门声密集得像机关枪。沈影握紧顾晏的手。顾晏也握紧她。淘淘被顾晏抱着,
好奇地看着下面的人群。他有点害怕,把脸埋进爸爸的肩膀,但又忍不住偷偷回头看。
沈影看着那些镜头,忽然不那么怕了。因为她的手,被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
他们一起走下楼梯,一起穿过人群,一起走向那辆等在路边的车。第一次,光明正大地,
从同一个门走出去。4上午九点四十五分,酒店会议中心的后台休息室。沈影坐在镜子前,
看着镜中的自己。妆容精致,礼服得体,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这是周敏团队花了两个小时打造出来的“影后该有的样子”。
但她的手心,全是汗。镜子的一角,映出顾晏的身影。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安静地翻着。那本《诗经》是他从家里带来的,说“带着安心”。
此刻他低着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线条柔和得不像话。
沈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场景。也是这样安静地看书,
也是这样仿佛世界与他无关的样子。“紧张?”顾晏没抬头,但声音传过来。
沈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感觉到了。”他翻了一页,
“你每次紧张的时候,就会盯着一个东西看很久。刚才你盯了我三分钟。
”沈影失笑:“你连这都知道?”“嗯。”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她,“我还知道你现在在想,
要不要再补个妆。”沈影下意识摸脸:“妆花了吗?”“没有。”顾晏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双手搭在她肩上,看着镜子里他们俩,“很好看。不用再补了。”沈影看着镜中的他,
忽然有点恍惚。三年前在书店第一次见面,她戴着口罩和帽子,蹲在角落里翻书。
他在旁边蹲下来,拿起了同一本书的另一本。那时候她绝对想不到,
这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会成为她的丈夫,会和她一起站在这里,面对全世界的镜头。
“顾晏。”她轻声说。“嗯?”“一会儿站在台上,你怕吗?”顾晏想了想:“有一点。
”“那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因为我在看你。”他说,“看你就不紧张了。
”沈影鼻子一酸,正要说什么,门被推开了。周敏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
她看了一眼顾晏搭在沈影肩上的手,挑了挑眉,但什么都没说。“准备好了吗?”她问沈影。
沈影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好了。”“记者都进场了,大概一百二十家媒体,两百多人。
”周敏说,“流程你都清楚,先念声明,然后提问。提问环节控制在三十分钟内,
我到时候会在下面举牌,绿色继续,红色结束。”沈影点头。周敏看向顾晏:“顾老师,
你确定要上台?”“确定。”“你想好了?上台之后,你就不是普通人了。
以后走哪儿都可能被认出来,说不好还会被挖坟、被扒皮、被各种讨论。
”顾晏笑了笑:“周敏姐,你说的这些,我老婆已经经历过十几年了。她可以,我也可以。
”周敏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行,是个爷们儿。”她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下,
回头看向沈影:“沈影,十二年了我第一次跟你说这话——你真没嫁错人。”门关上。
沈影看向顾晏,眼眶又红了。顾晏走过来,轻轻拉起她的手:“走吧,老婆。”十点整,
门打开了。沈影走在前面,顾晏跟在旁边。两人一起穿过短短的通道,走上舞台。
闪光灯瞬间炸开,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沈影眯了眯眼,下意识握紧顾晏的手。
他的手干燥、温暖,稳稳地回握着她。台上摆着两张椅子,一个讲台。沈影走到讲台前,
顾晏在她侧后方的椅子上坐下。沈影对着话筒,开口了。“各位媒体朋友,上午好。
”台下安静了一些,闪光灯还在闪。“今天请各位来,是想对这两天的事情,
做一个正式的回应。”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台下的周敏。周敏举着绿色的牌子,示意她继续。
“视频是真的。”沈影说,“我确实已经结婚,也确实有一个孩子。”台下哗然。
快门声密集得像机关枪扫射。沈影没有停,继续说:“我先生叫顾晏,是市一中的语文老师。
我儿子小名叫淘淘,今年五岁半。我们结婚五年,一直没公开,是因为我想保护他们,
让他们过普通人的生活。”她深吸一口气:“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让大家认识他们。
这是我作为妻子和母亲的失职。”台下有人举手。沈影看了一眼周敏,周敏点头。
“那位记者朋友,请说。”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站起来:“沈影老师,请问您一直不公开,
是不是因为担心影响事业?这是否意味着在您心里,事业比家庭更重要?”问题很尖锐。
沈影沉默了两秒,正要回答——顾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吗?
”全场一愣。所有人都看向他。沈影回头,对上顾晏的目光。他眼神平静,
像是在课堂上回答学生提问一样自然。她点点头。顾晏站起来,走到沈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