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红烛时

红签落地，赫然是角落里痴傻的杂役工。

全京城的高门权贵都指着我嗤笑：“镇国公家的嫡女，竟然要嫁给一个傻子！”“这可太有意思了！”我握着签筒愣在原地，羞愤至极。

哥哥却脸色平淡，“谁让上回你在赏花宴上抢了若兰的风头，她委屈了许久，今日就当给你个教训。”

“若兰骄纵不懂事，你多担待。”

“反正只是做做样子，我与父亲不会真让你嫁给傻子的。”

……宴席上满是窃窃私语。

我捏着那根红签，指尖泛白。

兄长清了清嗓子，面上重新浮起笑意：“方才不过是逗诸位一笑，晚晴年纪尚小，选婿之事改日再正式议定。”

说完，他侧身看向不远处的顾景川。

满京城都知道，我跟顾景川自幼相识，两家老人连庚帖都悄悄换过了。

听到他的名字，我的心猛地揪紧，抬眼望向他。

顾景川目光却落在别处，仿佛眼前的热闹与他毫无干系。

对上我的视线，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回避，随即站直身子，朗声道：“签都抽了，哪有说笑的道理。

镇国公府也是百年世家，总不能拿选婿这等大事逗闷子吧？”“那杂役可还眼巴巴等着呢，府上要是反悔，传出去多不好听。”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兄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扭头看向顾景川，声音压得极低：“景川，你在说什么？你跟晚晴不是一向情投意合么？”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如今京里谁不知道，顾世子更喜欢你家表小姐！前儿个还听说，他特意寻了块上好的暖玉，给若兰姑娘雕了支簪子呢。”

那些字句像针似的扎进我的心口。

我眼眶发胀，抬脚上前，从兄长手里拿过那筒签。

“这婚事既然定了，自然没有反悔的道理。”

“那个杂役，我嫁！”兄长猛地瞪大眼，脸上全是惊愕，“林晚晴你疯了！”“你是侯府的嫡女，怎么能嫁给一个傻子！”我定定地看着他，嘴角扯出笑，“林宇轩，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你满意了？”林宇轩愣了一瞬，声音陡然拔高：“晚晴，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跟若兰争高低，你知不知道她因为上回赏花宴的事哭了多少回……”我不想再听他说那些话。

把签筒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往台下走。

四周的目光像潮水般涌过来。

路过顾景川身边时，他伸手拉住了我的袖子。

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林晚晴，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这般倔强？”说完，他又往前凑了凑，语气软了些：“别闹了行不行，你去给若兰道个歉，今日的事我念在旧日情分上帮你圆回来，何必拿自己的终身赌气。”

我抬起头，笑了一声，“旧日情分？”“你变心了就直说，别摆出这副为我好的样子，叫人看了恶心。”

他的脸白了白。

我甩开他的手，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个蹲在地上玩石子的杂役。

林宇轩彻底慌了，站在台上喊：“林晚晴你回来！别干傻事！”顾景川也盯着我，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恍若未觉，在那杂役面前蹲下来，“你愿意娶我吗？”他愣愣地看着我，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又轻又慢：“姑娘……你是贵人，我……我是个傻子，你嫁给我，不后悔么？”“不后悔。”

“那……那我愿意！”第2章 2林宇轩疯了似的往这边冲，却被顾景川伸手拦住。

“你看不出来么，林晚晴这是故意的，你现在过去，往后她更得变本加厉地针对若兰了。”

他声音凉薄的像腊月的风。

“她心里清楚，你不会真让她嫁给这个傻子，她就是逼你低头！”“只要你妥协，往后她再欺负若兰，你就没法子管了！”林宇轩的脚步顿住了。

我转过身，静静地看着顾景川。

我跟他是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

九岁那年，我看花灯时被人拐走，从此没了音讯。

父母哭得眼睛都快瞎了，日日睡不着，直到他们把姑母家的表妹接来府里住。

她嘴甜，慢慢哄得爹娘和兄长都欢喜她。

他们把本该给我的疼爱，一点一点全给了她。

两年前，我被人从南边的庵堂里救出来，送回了京城。

得到的却不是失而复得的欣喜，而是他们每个人看向我时防备而疏离的目光。

甚至当着我的面，母亲对柳若兰说：“若兰，你才是府里的小姐，谁也越不过你去。”

我站在廊下，冷得像被人扒光了衣裳扔进雪地里。

……侯府嫡女要嫁给傻子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