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血色弥撒,我是献给魔鬼的祭品我弟林浩开车撞死人了。
刺耳的刹车声、沉闷的撞击声和女人最后的尖叫,像一把淬毒的冰锥,凿穿我的耳膜,
钉死在我的记忆里。然而,比这更冰冷的,是我妈王秀兰的手。
在医院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走廊里,她紧紧攥着我,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肉里。
她眼里没有对那个无辜逝去生命的悲悯,没有对我弟闯下滔天大祸的惊惶,
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算计。她盯着我,一字一句,
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判决书:“晚晚,林浩不能有事。这个罪,你替他顶了。
”我以为我出现了幻听。“妈,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我说,
你去自首,就说车是你开的!”王秀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你弟才二十岁,他刚考上公务员,前途一片光明!他要是坐了牢,这辈子就毁了!
你不一样,你是个女孩子,工作再好,以后也是要嫁人的。你替他顶几年,出来我们养你,
不会不管你的!”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那个从小教育我要正直、善良的母亲,
此刻的嘴脸却比任何一个魔鬼都要狰狞。我的父亲林建国,一个永远沉默寡言的男人,
此刻终于开了口。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商量的、却不容拒绝的语气说:“晚晚,
你妈说得对。这件事,只能你来扛。你弟弟是我们林家的根,他不能出事。你是姐姐,
理应为弟弟牺牲。”理应为弟弟牺牲。这句话,像一道闪电,
劈开了我二十六年来自欺欺人的美梦。从小到大,家里所有好的东西都是林浩的。新衣服,
新玩具,唯一的那个鸡腿。我被教育要懂事,要谦让,因为“你是姐姐”。
我以为这是亲情里甜蜜的负担,是我作为长姐的荣耀。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在他们眼里,
我不是女儿,不是姐姐。我只是一个祭品。一个在家族利益需要时,可以随时被推上祭坛,
用来换取他们宝贝儿子光辉未来的,一次性的祭品。走廊尽头,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疲惫地走出来,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那个被撞女人的家属瞬间崩溃,
哭声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而我的弟弟林浩,那个罪魁祸首,
从始至终躲在我爸身后,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像是在玩游戏。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那家人的悲痛。王秀兰立刻拉着我,压低声音,
语气急切得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晚晚,快,趁现在警察还没深入调查,你赶紧去!
就说你开车走神了,态度好一点,判不了几年的!我们已经找了最好的律师!”我看着她,
看着我爸,再看看那个事不关己的弟弟。心脏的某个地方,彻底碎了。我感觉不到痛,
只感觉到一片无边无际的寒冷,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冻结了我最后一滴眼泪。我缓缓地,
缓缓地抽回我的手。在他们期待又紧张的注视下,我点了点头,
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好,”我说,“我答应你们。
”王秀兰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她用力抱住我:“好孩子!妈就知道你最懂事!
你放心,等你出来,妈给你买套房,给你找个好人家!”我任由她抱着,
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那个红色的“安全出口”标志。那里,对我而言,
不再是出口。是通往地狱的入口。一个,可以把他们全都拉进去的地狱。2. 家庭法庭,
我的罪名叫“姐姐”家,此刻变成了一座审判我的临时法庭。客厅的水晶灯开到最亮,
光线刺眼,却照不透每个人心里的幽暗。我坐在单人沙发上,对面,
是我的“审判团”——父亲林建国,母亲王秀兰,以及“受保护的证人”林浩。
王秀兰亲自为我端来一杯热牛奶,脸上堆着我从未见过的、近乎谄媚的慈爱:“晚晚,
累了吧?快喝点牛奶压压惊。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们都会安排好。”这杯牛奶,
像是一杯递给死刑犯的断头酒。我没有碰。林建国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今晚的“庭审陈述”。
“晚晚,爸爸知道你委屈。”他用一种惯常的、高高在上的“讲道理”的口吻,
“但凡事要看大局。你弟弟林浩,是我们林家三代单传的独苗,他刚考上金饭碗,
未来是要光宗耀祖的。如果他留下案底,别说工作,以后娶妻生子都会受影响。”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我,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你就不一样了。你是名牌大学毕业,
又是顶级的同声传译,能力强,底子好。就算……进去待几年,出来以后凭你的本事,
重新开始也不难。女孩子嘛,事业不是最重要的,找个好人家嫁了,比什么都强。
”我静静地听着,像在听一场与我无关的荒诞戏剧。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
在我心上反复切割。“爸,那是交通肇事致人死亡。”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不是偷了邻居家一只鸡。是要坐牢的。”“我们知道!”王秀兰的声音尖锐起来,
刚才的慈爱荡然无存,“所以才要你去!你一个女孩子,法官看你态度好,又是初犯,
肯定会轻判!说不定缓刑都不用坐牢!可你弟弟不一样,他是男人,还是开车的人,
肯定会重判!”“妈,”我抬起眼,直视着她,“开车的人,明明是他。”这句话像一根针,
刺破了客厅里虚伪的平静。林浩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一张因纵欲和熬夜而显得苍白的脸涨得通红:“姐!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明明是我?
要不是你非要我送你去机场,会出这种事吗?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我笑了。原来,
他们连罪名都已经为我编织好了。王秀兰立刻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把林浩拉到身后,
对着我怒目而视:“林浩说得没错!就是因为你!你要是不出差,他会疲劳驾驶吗?
你身为姐姐,不仅不为弟弟着想,还想把责任推到他身上?林晚,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我的心狠?我看着眼前这两个我称之为“父母”的人,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为了给林浩买他看上的那辆五十多万的宝马,他们掏空了所有积蓄,甚至不惜背着我,
将我多年前用奖学金和兼职工资给他们买的那套小房子卖了。为了给林浩铺平公务员的路,
他们动用所有关系,到处请客送礼,花钱如流水。而我,这个国内顶尖的同传翻译,
一场会议的收入就是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却依旧住宿舍,用着最普通的手机,
因为我赚的每一分钱,几乎都以“暂时周转”的名义,流进了这个无底洞般的家里。
我以为这是爱,是责任。现在我明白了,这是剥削。一场以亲情为名的,长达二十六年的,
无耻剥削。“好。”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我去自首。但是,
我有条件。”林建国和王秀兰对视一眼,立刻点头:“你说!只要我们能办到!”“第一,
受害者的家属那边,必须赔偿到位,要拿出最大的诚意,让他们出具谅解书。钱,
我来想办法。”我看着他们,一字一顿,“这是底线。”“这个当然!这个当然!
”林建国连声答应。“第二,我需要一笔钱。五十万。”王秀兰的脸色瞬间变了:“五十万?
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我在里面,需要打点;出来以后,需要生活。我的人生都毁了,
要五十万安家费,多吗?”我的语气冰冷,“或者,你们希望我进去以后,乱说话?
”这句话是他们的死穴。林建国一咬牙:“好!五十万就五十万!我明天就去凑!”“第三,
”我的目光落在林浩身上,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从今天起,直到我出来,
林浩不准再碰车,不准再去鬼混。如果再出任何事,别怪我翻脸。”“没问题!我看着他!
”王秀兰满口答应,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交易达成。他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王秀兰甚至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孩子,妈就知道你顾全大局。
你放心,家里不会忘了你的恩情。”恩情?我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亮起的,
不起眼的录音APP图标。不,这不是恩情。这是我亲手为你们打造的,一副副精美绝伦的,
法律的镣铐。3. 虚伪的泪,藏着最锋利的刀第二天,我揣着那支小小的录音笔,
走进了警察局。我按照他们教好的说辞,冷静而条理清晰地“交代”了我的“罪行”。
“……当时我刚结束一个海外的同声传译项目,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精神非常疲惫。
我弟弟开车来接我,我看他也很累,就让他到副驾驶休息,由我来开。结果……在一个路口,
我因为疲劳,一走神,就……”我的声音微微颤抖,
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初犯者的悔恨与惊恐。接待我的警察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和惋ăpadă。“林小姐,你知不知道,交通肇事致人死亡,
后果非常严重?”我低下头,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滴在冰冷的桌面上。“我知道。
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我对不起死者,对不起她的家人……我愿意尽我所能去赔偿,
去弥补我的过错。”我的表演天衣无缝。因为我说的,有一半是真话。我确实愿意承担责任,
只不过,是替这个冷漠的社会,承担教育我那畜生弟弟的责任。走出警察局,
天空是灰蒙蒙的。我爸妈和林浩在不远处的车里等我。看到我出来,王秀兰立刻迎了上来,
抓着我的胳膊,紧张地问:“怎么样?警察怎么说?”“录了口供,暂时让等通知。
”我面无表情地回答。她松了一口气,脸上又堆起那种虚伪的关切:“晚晚辛苦了,走,
回家妈给你炖了鸡汤,好好补补。”回到家,五十万现金已经放在了我的房间桌上,
用一个黑色的旅行袋装着。林建国把旅行袋推到我面前,语重心长地说:“晚晚,
钱给你准备好了。受害者家属那边,我们也会尽快去谈。你这几天就在家好好休息,
调整一下心态,后面的事,听律师的安排。”我拉开拉链,看着里面一沓沓崭新的钞票,
笑了。这些钱,大部分应该是我过去几年上交给家里的“血汗钱”吧。现在,
它们以“封口费”和“卖命钱”的形式,回到了我的手上。多么讽刺。“我知道了,爸。
”我平静地合上旅行袋。接下来的几天,我表现得像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囚,沉默,顺从,
甚至有些麻木。我爸妈对我百依百顺,想吃什么,想买什么,一句话,立刻办到。
林浩也在他们的严令下,收敛了许多,每天待在家里打游戏,看到我,
还会心虚地喊一声“姐”。他们以为,我已经被彻底驯服了。他们以为,
那个从小就听话懂事的林晚,又回来了。他们不知道,在每一个深夜,当他们安然入睡时,
我房间的灯都亮着。我没有哭,没有绝望。我正在冷静地战斗。我将那段改变我一生的录音,
加密后,分别上传到了三个不同的国外云端服务器。然后,我用这笔“卖命钱”,
联系上了京城最负盛名的刑事辩护律师,张弛。电话里,我没有说任何案情,
只是告诉他:“张律师,我有一个案子,关乎一个女孩的一生。我付你三倍的律师费,
只有一个要求:在法庭上,给我争取一个绝对公正的结果。
”张弛律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说:“林小姐,法律本身就是公正的。”“不,
”我打断他,“当亲情变成枷锁,人性沦为商品时,法律,就是我唯一的武器。我需要的,
是一个能把这把武器用到极致的执刀人。”或许是我的语气打动了他,
张弛同意第二天在一家咖啡馆与我见面。挂掉电话,我走到窗边。窗外,万家灯火,
温暖而祥和。而我,像一个潜伏在光明世界里的幽灵,正在亲手策划一场风暴,
一场足以将这个虚伪的“家”连根拔起的风暴。王秀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燕窝。
“晚晚,睡不着吗?来,把这个喝了,安神。”她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桌上,看着我,
眼里闪烁着泪光,“妈知道你委屈……是妈对不起你。但你放心,等你弟弟以后出人头地了,
他一辈子都会记着你的好,一辈子都会孝敬你这个姐姐。”我转过身,
看着她声情并茂的表演,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我接过那碗燕窝,
在她“欣慰”的注视下,一饮而尽。“妈,你放心。”我放下碗,轻声说,
“我会让你们……一辈子都记着我的。”是的,一辈子。在铁窗之后,在无尽的悔恨之中,
你们会永远、永远地,记住我这个被你们亲手推入深渊的女儿,是如何一步步,爬上来,
然后把你们全都踹下去的。4. 囚笼之内,我的猎杀开始了拘留通知书下来的时候,
家里上演了一场感人至深的亲情大戏。王秀兰抱着我,哭得肝肠寸断,
仿佛我是奔赴战场的英雄。“晚晚,我的好女儿,你千万要照顾好自己!家里你不用担心,
我们会经常去看你的!”林建国红着眼眶,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坚持住,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林浩站在一旁,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姐,对不起。
”我冷漠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一场蹩脚的舞台剧。警察在门口催促,我没有回头,
跟着他们走进了警车。从后视镜里,我看到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冲我挥着手,
像是在送别一个远行的亲人。车子开动,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
我闭上眼睛,将那幅虚伪的画面,从脑海里彻底抹去。再见了,我的家人。再见了,
那个愚蠢的、被亲情蒙蔽了双眼的林晚。从今天起,我将活成一把刀,
一把只为复仇而出鞘的刀。看守所的生活,比想象中更压抑,也更具规则性。
统一的蓝色囚服,冰冷的铁床,每天准时响起的哨声,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同监室的人各式各样,有因为口角伤人的,
有因为盗窃的,也有像我一样,等待开庭的“新人”。起初,
她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好奇和一丝轻蔑。一个看起来文静秀气的女孩子,
怎么会犯下交通肇事致人死亡的重罪?我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地遵守着这里的一切规则。
吃饭,放风,劳动,不多说一句话,不多看一眼。我的冷静和沉默,
反而为我赢得了一丝敬畏。一周后,我的律师张弛,终于出现在了会见室。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看着我,眼神锐利而审慎。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
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金丝眼镜背后,是洞悉一切的目光。“林小姐,你的案子,我接了。
”他开门见山,“我已经看过了卷宗,你认罪态度良好,又是初犯,并且主动提出高额赔偿,
正在争取受害者家属的谅解书。如果一切顺利,大概率会判三到五年。”我拿起电话,
平静地看着他:“张律师,你看的,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卷宗。现在,我要你看点不一样的。
”我将一个U盘的提取码和密码写在一张纸条上,通过小窗口递给他。“这里面,
有三段录音。第一段,是我‘认罪’前,我家人劝说我顶罪的全过程。第二段,
是我父亲承诺给我五十万‘安家费’的对话。第三段,是我母亲在我进入看守所前夜,
再次对我进行‘亲情绑架’的录音。”张弛的眉毛微微挑起,他接过纸条,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三段录音,是我送给他们的第一份大礼。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要你做的,不是为我做减刑辩护,而是作为我的代理人,
在法庭上,推翻我的全部口供,并以这三段录音为证据,向法庭指控真正的肇事者林浩,
以及我的父母——林建国和王秀兰,涉嫌包庇罪。”会见室里一片寂静。张弛盯着我,
看了足足有半分钟。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穿透我的灵魂,看清我内心所有的盘算。终于,
他笑了。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绝佳猎物时,兴奋而赞许的笑容。“林晚小姐,”他扶了扶眼镜,
第一次用如此郑重的称呼,“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当事人。这个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只是开始,张律师。”我看着他,一字一顿,“我的家人,花了二十六年,
把我培养成一个温顺的绵羊。现在,我要让他们看看,这只绵羊的皮囊下,
究竟藏着一头怎样的恶狼。”“你的五十万‘安家费’呢?”张弛问。
“钱我已经转到了一个指定的安全账户。我授权你,动用这笔钱,组建最强的律师团队,
同时,聘请最好的私家侦探。”“侦探?”“对。”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去查我的好弟弟,林浩。查他从拿到驾照开始,所有的违章记录,事故记录,
查他经常出入的酒吧、会所,查他身边那群狐朋狗友。我要一份详尽的报告,
把他所有的黑历史,都给我挖出来。”我要让法庭,让所有人都看看,
他们费尽心机想要保护的,究竟是一个前途无量的青年,还是一个人渣。“还有,
”我补充道,“关于受害者的赔偿,我父母肯定会拖延、会打折扣。你要替我盯紧,
如果他们做得不好,立刻以我的名义,启动另一份诉讼,
告他们非法处置我的个人财产——那套被他们卖掉的房子。”张弛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看着我,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林小姐,我明白了。”他站起身,
对着我微微颔首,“请您放心,在看守所里好好照顾自己。外面的猎场,交给我。
”放下电话,我看着张弛离去的背影,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猎杀,已经开始了。我,
这只被投入笼中的羔ăpadă,将在这个小小的囚笼之内,遥控着外面的千军万马,
编织一张天罗地网。一张,能将我所有的“家人”,一网打尽的天罗地网。5. 蛛丝马迹,
用他们的钱,买他们的命在看守所的日子,度日如年。但我没有让时间白白流逝。
我开始利用我的专业技能——语言。监室里有个因为跨国电信诈骗被捕的大姐,叫红姐。
她不懂英文,面对一堆涉外证据材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主动提出帮她翻译。起初,
她用怀疑的眼光打量我这个“学生妹”。
但在我用流利的英文帮她厘清了几份关键证据的逻辑,并指出了其中一个翻译漏洞后,
她对我的态度彻底改变了。作为回报,红姐成了我在这里的“保护伞”。
她教我如何在看守所里更好地生存,如何与各种人打交道,甚至在有人想找我麻烦时,
她会不动声色地替我挡回去。我成了这个小“江湖”里,一个特殊的存在。
一个看起来最无害,却没人敢轻易招惹的“文化人”。我用知识,换取了安宁。与此同时,
张弛律师的行动,快得超乎我的想象。第二次会见,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你父母果然在赔偿金上打了折扣。”张弛隔着玻璃,语气平静,
“他们跟受害者家属谈的是一百二十万,但只肯先付二十万,剩下的要分十年付清。
对方家属当然不同意,已经准备提起民事诉讼了。”我冷笑一声。果然如此。在他们眼里,
别人的命,甚至比不上一辆车的首付。“好消息呢?张律师。”“好消息是,你弟弟林浩,
是个宝藏男孩。”张弛的嘴角噙着一丝嘲讽,“我们的人只花了一周时间,
就挖出了他一堆‘光辉事迹’。”他将一份文件通过窗口递给我。我打开文件,一桩桩,
一件件,触目惊心。“林浩,驾龄两年。违章停车、超速、闯红灯,共计三十七次。
有记录的轻微剐蹭事故,五次。其中有两次,涉嫌酒驾,但都被你父亲花钱私了了。
”“案发前一周,他连续三个晚上在一家名为‘伊甸园’的夜总会消费,账单显示,
每晚都消费了大量洋酒。”“他的一个‘好兄弟’透露,案发当天下午,
林浩参加了一个派对,至少喝了两瓶啤酒。他开车去接你的时候,属于明显的酒后驾驶。
”酒后驾驶!疲劳驾驶!原来真相,比我想象的还要丑陋。“最关键的一点,
”张弛压低了声音,“我们找到了案发路口的另一个监控。虽然没有拍到驾驶座,
但清晰地拍到,案发后,是你弟弟从驾驶座的位置,跌跌撞撞地爬下来,
然后把你从副驾驶的位置拖了出来。”我的呼吸一滞。这,就是铁证!
“你父母为了保护他们的宝贝儿子,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张弛感叹道,
“他们第一时间就找关系,处理掉了这份最关键的监控。可惜,他们没想到,这个世界上,
有钱能使鬼推磨,也能让磨再把鬼吐出来。”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林晚小姐,”张弛看着我,“证据链已经非常完整了。现在,
万事俱备,只等开庭。”“不,还差一样东西。”我抬起头,目光如冰,
“我需要一份精神状态鉴定报告。”“什么?”张弛愣住了。“我要你在开庭前,
为我申请一份精神状态司法鉴定。”我一字一顿地说,“理由是,我在‘自首’前后,
因为遭受了巨大的家庭变故和精神打击,导致认知出现了偏差,
做出了违心的、不符合事实的供述。”张弛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这不仅仅是翻供,
这是要在法庭上,为我的“失常”行为,
找到一个合情合理的、能让所有陪审员和法官都心生同情的“医学解释”。
我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亲情逼疯的可怜人,一个在巨大压力下精神崩溃的受害者。
我要用最科学的“证据”,来佐证我最疯狂的复仇。“你真是个天才,林晚小姐。
”张弛由衷地赞叹。“不,我不是天才。”我看着他,眼神空洞而决绝,“我只是一个,
被逼上绝路,不得不与魔鬼共舞的疯子。”而那五十万“卖命钱”,
就是我与魔鬼交易的筹码。我用他们企图收买我良心的钱,
去购买能将他们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每一颗钉子。用他们的钱,买他们的命。这世界上,
还有比这更公平的买卖吗?6. 开庭前夜,最后的温情是毒药开庭的前一天,
我爸妈又来了。这一次,他们没有在普通的会见室,而是通过关系,
申请了一次特殊的“亲情会见”。没有厚重的玻璃,没有冰冷的电话,
我们就坐在一个小房间里,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像极了家里那张小小的餐桌。
王秀兰提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桶,一打开,香气四溢。是我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晚晚,
你看你都瘦了。”她一边盛汤,一边眼泪就下来了,“是妈没用,不能替你受这个罪。快,
多喝点,明天上了法庭,要有精神。”她把碗推到我面前,汤里,莲藕炖得软糯,
排骨的肉香扑鼻而来。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最爱,每次我考试得了第一,或是拿了什么奖,
她都会为我炖上这么一锅。曾几何时,这碗汤,是我心中“母爱”的代名词。而现在,
它在我眼里,和那杯“断头酒”没有任何区别。林建国坐在旁边,默默地抽着烟,眉头紧锁。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我们托人打听到的,
受害者家属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我们已经跟他们谈好了,谅解书也签了。明天,
他们的家人会出庭。”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晚晚,该做的,我们都做了。明天在法庭上,
你就按照律师教的,好好说。态度诚恳一点,法官会从轻发落的。”我看着那个信封,
又看了看眼前的汤,突然觉得一阵恶心。他们还在演。还在用这套他们玩了几十年的,
胡萝卜加大棒的把戏。他们以为,一碗汤,一份所谓的“努力”,
就能抹平他们刻在我骨头上的背叛。“林浩呢?”我没有动那碗汤,淡淡地问。“他在家,
复习功课呢。”王秀兰立刻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这孩子,最近懂事多了。
他说等你出来,他一定好好孝敬你,给你买大房子,买好车。”我笑了,笑得胸口都在疼。
“妈,你真的觉得,我出来以后,一切还能和以前一样吗?”王秀兰愣住了,
随即眼圈又红了:“怎么不一样?你永远是妈的好女儿,是林浩的好姐姐!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一家人。多么温暖,又多么讽刺的词。我端起那碗汤,
热气氤氲了我的视线。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中,我舀起一勺,慢慢地送进嘴里。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再也暖不进我的心里。每一口,都像在吞咽滚烫的玻璃渣,
划过我的食道,灼烧我的五脏六腑。“汤,很好喝。”我放下勺子,看着他们,“谢谢妈。
”王秀兰破涕为笑,连声说:“好喝就行,好喝就行!喜欢喝,等你出来,妈天天给你炖!
”林建国也掐灭了烟,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他们以为,我喝下的,是亲情的慰藉,
是原谅的信号。他们不知道,我咽下的,是最后一点对这个“家”的留恋,
是与过去那个天真的自己,最决绝的告别。这碗淬着剧毒的温情,我干了。从明天起,
我与你们,再无任何瓜葛。会见结束,我站起身。“爸,妈。”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他们。
“明天,你们一定要来。”“一定来,一定来!”王秀...兰连连点头,
“我们就在旁听席上看着你,给你加油!”我点点头,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因为我怕,
我怕他们看到我嘴角那抹,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冰冷而残忍的笑容。加油?好啊。明天,
就让你们在法庭上,在所有人的面前,亲眼看着我,是如何为你们的宝贝儿子,
献上一场最盛大的“加冕仪式”。一顶,用法律条文和确凿证据打造的,荆棘王冠。
7. 审判日!我,林晚,当庭翻供!审判日,到了。我被法警带入法庭,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有记者,有受害者家属,还有……我的家人。王秀兰坐在第一排,
眼睛红肿,看到我时,还用力地向我挤出一个“加油”的口型。林建国和林浩坐在她旁边,
一个面色凝重,一个坐立不安。他们像三位等待英雄凯旋的家属。多么可笑。
我穿着一身干净的囚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被告席上坐下时,我甚至还对着他们,
微微点了点头。法庭庄严肃穆,法槌落下,庭审开始。一切都按照预定的剧本进行。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指控我交通肇事致人死亡。证据确凿,口供完整。审判长看向我,
用公式化的语气问道:“被告人林晚,你对公诉机关指控你的犯罪事实,是否认罪?
”这是剧本的最高潮。所有人都看着我。我的家人,我的律师,公诉人,法官,
旁听席上的每一个人。他们都在等待我说出那个字:“认。”王秀兰的身体微微前倾,
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紧张得指节发白。我深吸一口气,
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跳动。然后,我抬起头,目光清晰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
定格在审判长的脸上。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法庭。“审判长,
我不认罪。”轰!整个法庭瞬间炸开了锅。旁听席上一片哗然,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闪烁,
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雷暴。王秀兰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指着我,嘴唇哆嗦着,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林建国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林浩则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椅子上。
审判长用力敲响法槌:“肃静!肃静!”他皱着眉头看向我,语气严厉:“被告人林晚,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的认罪口供记录在案,现在当庭翻供,你知道后果吗?
”“我知道。”我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因为之前的全部口供,
都不是事实。我之所以做出那样的供述,是因为我遭到了家人的胁迫和精神控制,
导致我在案发后,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我的话,再次引起一片哗然。
“我请求法庭,允许我的辩护律师,张弛先生,向法庭呈递一份新的证据。
”审判长与陪审员对视一眼,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准许。”张弛站起身,
从容地走到法官席前,递上一个文件袋。“审判长,各位陪审员,”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这里是我的当事人林晚,
在案发后由具备司法鉴定资质的权威机构出具的精神状态评估报告。报告显示,
我的当事人在亲人肇事和家庭逼迫的双重压力下,出现了急性应激障碍,
其认知能力和判断能力在特定时期内受到了严重影响。”这份报告,像一颗重磅炸弹,
彻底打乱了所有人的预期。公诉人显然也懵了,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出。
王秀兰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像一头发疯的母狮,不顾法警的阻拦,冲着我尖叫:“林晚!
你这个贱人!你疯了吗!我们什么时候胁迫你了?你这个没有良心的白眼狼!”“肃静!
将旁听人员带离法庭!”审判长怒喝道。法警立刻上前,试图将王秀兰拖走。
她疯狂地挣扎着,嘴里不停地咒骂着我,面目狰狞,哪里还有半分“慈母”的模样。
我冷冷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丑陋的跳梁小丑。然后,我再次开口,声音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