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冷宫剃度佛前新生冷宫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沈清辞醒过来的时候,
脑袋疼得像要裂开,耳边嗡嗡响,眼前是破了一半的蜘蛛网,在漏风的窗框上飘啊飘。
她躺在一张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的薄被有一股子霉味。“娘娘,您可算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沈清辞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宫装的小丫头,
眼睛红肿,正跪在床边。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里。大齐王朝,贵妃,沈清辞,
户部尚书沈恪之女。入宫不到三个月,还没见着皇帝长啥样,
就被淑妃苏玉容和婕妤柳如眉联手做局,诬陷她用巫蛊诅咒太后。太后姓赵,
最讨厌寒门出身的官员,一听是沈家的女儿,问都没细问,
一道懿旨直接把人塞进了这鬼地方。原主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又惊又怕又气,
一口气没上来,嘎嘣一下,没了。然后她就来了。沈清辞,
二十一世纪某五百强企业卷到秃头的项目经理,一睁眼,成了冷宫废妃。这开局,地狱难度。
“小青?”她试着叫了一声,根据记忆,这是原主从家里带进来的唯一一个贴身宫女。
“奴婢在,娘娘,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小青连忙起身,
从旁边一个缺了口的陶壶里倒了半碗水端过来。水是温的,还有点浑浊。沈清辞坐起来,
接过碗慢慢喝了。嗓子眼干得冒烟,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环顾四周。屋子不大,四处漏风,
家具就一张破床,一张瘸腿桌子,两把歪歪扭扭的凳子。墙角堆着些杂物,
上面蒙着厚厚的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衰败的味道。“我们进来几天了?
”沈清辞问,声音还有点哑。“回娘娘,七天了。”小青抹了抹眼泪,
“头两天还有人来送过一次饭,后来……后来就没人管了。奴婢去门口求过,
那些看守的太监凶得很,说进了这里的都是罪妇,有口吃的饿不死就不错了。
”沈清辞点点头,心里快速盘算。爹是户部尚书,管钱的,还是寒门出身,
这在讲究门第的朝代,那就是朝堂上的活靶子。女儿进了冷宫,他肯定急,但更麻烦。
皇帝没见过她,谈不上感情。太后厌恶沈家。后宫里的对手恨不得她死透。想靠别人救,
基本没戏。靠自己?这身体弱不禁风,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冷宫墙高门锁,
插翅难飞躺平吧。不是消极那种躺平,是战略性的,以退为进,保存实力,
等待时机的那种“躺平”。“小青,”沈清辞放下碗,眼神平静下来,“你去看看,
这院子里有没有剪子,或者锋利点的碎瓷片。”小青吓了一跳:“娘娘,您要做什么?
您千万别想不开啊!”“想不开?”沈清辞扯了扯嘴角,“好不容易活一回,我想得开得很。
去找吧,顺便看看有没有水,我想洗个头。”小青将信将疑地去了,在院子里翻了半天,
还真找回来一把生锈的旧剪刀,又从井里打上来半桶冰凉的井水。
沈清辞坐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让小青帮她把那一头青丝打湿。原主这头发真好,
又长又密,黑得像缎子。可惜了。沈清辞拿起那把锈剪刀,对着水缸里模糊的倒影,
咔嚓一刀。一缕长发飘然落下。小青“啊”地叫了一声,捂住了嘴。沈清辞手很稳,一下,
又一下。黑色的发丝纷纷扬扬,落在她单薄的衣衫上,落在积着尘土的地面上。没多久,
一头及腰青丝,变成了贴着头皮的短发,参差不齐,像个被狗啃过的毛栗子。冷水冲掉碎发,
沈清辞摸了摸自己扎手的脑袋,竟然觉得有点轻松。“娘娘,
您这是何苦……”小青的眼泪又下来了。“从今天起,我不是娘娘了。
”沈清辞看着水缸里那个陌生又清秀的光头倒影,语气平淡,“这冷宫清静,正好修行。
你去想办法,找两套素色的,最好是灰色的粗布衣裳来,旧的就行。再找些佛经,
随便什么经,能找到什么算什么。”小青不懂,但她习惯了听从。她是个实心眼的姑娘,
主子遭了难,她也没想过跑,只知道守着。现在主子说要修行,她就去办。
也不知道她怎么跟那些看守太监磨的,或许是偷偷塞了身上最后一点不值钱的首饰,第二天,
真抱回来两套灰扑扑的旧尼姑袍,还有几本边缘都卷起来的旧经书。沈清辞换上了尼姑袍,
宽宽大大,掩住了原本纤细的身形。她盘腿坐在破床板上,翻开那本《金刚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她的声音不高,清清冷冷的,
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在这死气沉沉的冷宫里响起。一开始只是为了找个事做,
让自己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出路。但念着念着,
那些穿越前的焦虑、卷生卷死的疲惫、还有眼下这糟心的处境,好像真的慢慢沉淀了下去。
小青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跟着学两句。主仆二人,就在这被遗忘的角落里,
过起了与世隔绝的日子。每天就是诵经,打坐,喝点稀粥,啃点硬馒头。
沈清辞让小青把院子里能整理的地方整理出来,居然还开辟了一小块地,
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点菜种,试着种了下去。日子清苦得不能再清苦,
但沈清辞脸上那种刚穿越过来时的惶然和绝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只有偶尔和小青说话时,
眼里才会闪过一丝属于她原本那个灵魂的、与这时代格格不入的灵光。“小青,
你说人为什么非要斗来斗去?好好过日子不行吗?”某天喝粥的时候,沈清辞忽然问。
小青捧着碗,小心地说:“奴婢不懂那些大道理。奴婢只知道,在宫里,不争,就活不下去。
”“那是他们觉得活不下去。”沈清辞喝了口没滋没味的粥,“你看我们现在,吃得差,
住得破,但没人来害我们,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想着怎么害别人,是不是也挺好?
”小青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娘娘……您本该不是这样的。”“没有本该。
”沈清辞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小青看愣了一瞬,“路都是自己走的。在这里念经种菜,
我觉得挺好。”她这是真心话。上辈子卷够了,这辈子在冷宫提前退休,修身养性,
未必不是福气。至于那个没见过面的皇帝,那些斗得你死我活的后妃,
那个讨厌她爹的太后……关她屁事。只要她们别再来惹她。但她知道,这恐怕是奢望。
她爹沈恪,是个硬骨头。户部尚书这位置,管着全国的钱粮,油水足,是非也多。
沈恪寒门考上来的,没背景,能有今天全靠能力和一股子拗劲儿。
他看不起那些靠祖荫混日子的权贵,在钱粮事务上卡得特别严,谁的面子都不给,满朝文武,
得罪了一大半。女儿进了冷宫,他急得上火,想方设法要求见皇帝陈情。
可皇帝萧景琰那阵子正为北边军饷的事烦心,觉得后宫妇人小事,懒得理会,
又被几个看沈恪不顺眼的大臣拦了几次,竟然一直没见成。
沈恪心里憋着一股滔天怒火和委屈。他为人父,护不住女儿;为人臣,君不见信。自此之后,
他在朝堂上更像换了个人。以前只是严格,现在简直是铁板一块,油盐不进。
哪笔款项他觉得不合理,任你是皇亲国戚还是宰相门生,说不批就不批,账目查得底掉,
一点情面不讲。满朝上下,背地里都叫他“沈铁鸡”,一毛不拔。萧景琰也头疼。
这沈恪能力是强,国库被他管得账面清楚,往年那些糊涂账少了很多。可这也太不近人情了,
动不动就梗着脖子跟他争,为了几两银子的事能在朝会上掰扯半个时辰。君臣关系,
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而这些,冷宫里的沈清辞暂时还不知道。
她只知道送来的饭食时好时坏,有时候连续几天都是馊的,有时候又会莫名其妙好上一点,
有几个新鲜馒头,甚至偶尔有一小碟没油的咸菜。她猜,这大概是宫外她那个爹,
在用自己的方式,艰难地传递一点支撑。也可能是那些看守太监,看她们主仆安分,
偶尔动了点微不足道的恻隐之心。她安然受之,继续念她的经。
2 诵经引君惊鸿瞥直到那天下午。萧景琰最近烦得很。北边军饷是个无底洞,
江南漕运又出了岔子,几个老臣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沈恪那个倔驴又为了预算的事跟他顶牛,气得他午饭都没吃好。他摒退了随从,
一个人信步往皇宫僻静处走,想散散心。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西六宫最荒凉的那片区域。
这里宫殿稀疏,草木凋零,透着股萧索气。正是他烦闷到顶点,
觉得这江山社稷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时候,一阵风过,送来隐约的人声。不是说话声,
是诵经声。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平稳和缓,透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
在这寂静的午后,像一股清冽的泉水,潺潺流进他燥热的耳中。“……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萧景琰愣住了。这宫里,怎么会有人诵经?
还诵得……如此好听。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那声音清清冷冷,
没有刻意的虔诚,也没有卑微的乞求,就是很平淡地念着,反而有一种抚平人心的力量。
他胸中那团郁结的怒火,不知不觉,竟被这声音浇熄了些许。鬼使神差地,他循着声音走去。
绕过一段残破的宫墙,看见一个掉了漆的侧门,虚掩着。诵经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他轻轻推开门。院子里很简陋,但打扫得干净。一棵老槐树下,一个穿着灰色尼姑袍的背影,
正盘腿坐在一个破旧的蒲团上,对着面前一本摊开的经书,低声诵念。身姿纤细,背脊挺直。
一头……短发?参差不齐地贴着头皮。阳光透过稀疏的槐树枝叶,洒在她身上,
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侧脸线条优美,皮肤白皙,长长的睫毛垂下,
神情是那样专注而淡泊,仿佛周遭的破败与她毫无关系。萧景琰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后宫里的女人,见了他,要么娇羞妩媚,要么恭顺小心,要么故作清高。
她们的眼睛里总是装着太多的东西:欲望,算计,讨好,畏惧。可这个灰衣尼姑,
明明察觉到了有人进来,诵经的节奏却丝毫未乱,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念下去,
连头都没有回。好像进来的不是掌控天下的帝王,而是无关紧要的一缕风,一片叶。
萧景琰心里那点好奇,被勾到了顶点。他没有出声打扰,就静静地站在门口,
听她诵完了一整段。直到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尼姑才合上经书,缓缓转过身来。四目相对。
萧景琰呼吸一滞。即使剃光了头发,即使穿着最朴素的灰布袍,也掩不住那张脸的绝世风华。
眉如远山,眸似秋水,鼻梁挺翘,唇色淡粉。最特别的是那身气质,干净,通透,
像山巅的雪,又像雨后的竹,没有丝毫烟火气。沈清辞也在打量这个不速之客。男人很年轻,
穿着常服,但料子极好,龙纹暗绣,气度不凡。身材挺拔,容貌英俊,尤其一双眼睛,
深邃锐利,此刻正带着探究和惊讶看着她。能在这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冷宫的,
身份呼之欲出。但她心里波澜不惊。皇帝又如何?她现在是个“出家人”,四大皆空。
她双手合十,微微颔首:“施主从何而来?此地荒僻,不宜久留。”声音和她诵经时一样,
清越平静。萧景琰回过神来,压下心头奇异的感觉,走上前几步:“朕……我路过此地,
听闻诵经声,心生宁静,故而冒昧进来。打扰师父清修了。”他自称“我”,没摆皇帝架子。
沈清辞淡淡一笑:“诵经本为静心,若能让他人也得片刻安宁,便是功德。何来打扰。
”她一笑,宛如冰雪初融,春花乍绽,萧景琰竟看得又是一怔。“师父在此修行多久了?
”他找话题问。“记不清了。”沈清辞答得含糊,“时日于修行之人,并无意义。
”“师父年纪轻轻,为何选择在此清苦修行?”萧景琰看着她,
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些别的情绪,比如委屈,不甘,或者刻意伪装出的超脱。
但他只看到一片平静的湖面,深不见底。“何处不清苦?”沈清辞反问道,语气依然平淡,
“红尘纷扰是苦,宫廷倾轧是苦,求不得是苦,爱别离是苦。相比起来,此处无争无扰,
心静即是净土,何来清苦之说?”这话带着禅机,又似乎意有所指。
萧景琰不禁想起朝堂上那些烦心事,后宫那些明争暗斗,一时默然。“师父倒是看得通透。
”“非是看得通透,只是选择不同。”沈清辞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施主眉宇间有郁结之色,可是心有烦忧?烦忧由心起,亦由心灭。执着太多,便是负累。
”这话说得有点大胆,近乎指点。但由她说来,配上那副超然物外的神态,
竟不让人觉得冒犯。萧景琰苦笑一下:“身在其位,有些负累,怕是放不下。”“放不下,
便提着。”沈清辞走向旁边那小块菜地,蹲下身看了看刚冒头的菜苗,“就像种菜,
该浇水时浇水,该除草时除草,时候到了,自然有收获。强求不得,焦虑也无用。
”她把朝政大事比作种菜?萧景琰觉得新奇,又莫名觉得有点道理。“师父还懂农耕?
”“略知皮毛。天地万物,道理相通。”沈清辞摘下一片枯叶,“治国如烹小鲜,
火候调料需恰到好处,急躁不得,懈怠也不行。其实说到底,无非是‘平衡’二字。”平衡?
萧景琰心头一动。他最近头疼的,不就是各方势力失衡,利益难以调和吗?他还想再问,
沈清辞却已经直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施主,时候不早,此地阴气重,不宜久留。
请回吧。”萧景琰有些意犹未尽。这女子言谈间偶尔流露的见解,新鲜又犀利,
与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但她显然不愿多谈。他点点头:“叨扰师父了。
不知……日后可否再来请教?”沈清辞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此门常开,
经声常在。有缘自会相见。”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萧景琰深深看了她一眼,
记住了那光头也难掩的绝世容颜和通身气度,转身离开了冷宫。回到御书房,
他立刻叫来了太监总管高德海。“西六宫最里面那个冷宫,住的是谁?”高德海何等精明,
立刻猜到皇帝怕是遇见那位了。他躬着身子,小心翼翼道:“回皇上,
那里头住的是……沈贵妃。”“沈贵妃?”萧景琰皱眉,他后宫妃嫔不多,
但对这位沈贵妃确实没什么印象。“是,沈贵妃,闺名清辞,乃户部尚书沈恪大人之女。
去年选秀入宫,还未曾……未曾侍寝,便因……因涉嫌行巫蛊之术诅咒太后,
被太后娘娘下旨,打入冷宫了。”高德海说得含蓄,但该点的都点到了。萧景琰想起来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太后很生气,他正忙别的事,觉得后宫妇人争斗无聊,
便由着太后处置了。沈恪好像来求见过几次,他都没见。原来是她。沈恪的女儿。
那个在朝堂上把他气得跳脚,却又不得不倚仗的“铁公鸡”沈恪,居然有这么一个女儿?
想到那灰衣光头下清丽绝伦的脸,那通透平静的眼神,那暗藏机锋的谈吐,
再想到沈恪那副又臭又硬、梗着脖子跟他吵架的样子……萧景琰表情有点古怪。这父女俩,
差别也太大了。“她……在冷宫,一直如此?诵经修行?”萧景琰问。“据看守回报,
沈贵妃……沈氏入冷宫后不久,便自行剃度,每日诵经念佛,种种菜,很是安分。
”高德海斟酌着用词,“供给上……有时难免疏漏,但沈氏从未抱怨。”自行剃度?
萧景琰眼前又浮现出那参差不齐的短发。原来不是被迫,是她自己剪的。这女子,
果然与众不同。“吩咐下去,”萧景琰沉吟片刻,“冷宫供给,按……按最低等的宫人份例,
按时足量送去,不得克扣。另外,她若需要经书笔墨,可适当提供。
”他没有说恢复妃嫔待遇,那会打太后的脸,也会引起后宫注意。但稍微改善一下,
在他权限内,无声无息。“是,奴才明白。”高德海心领神会。皇上这是对那位上心了,
但又不想明着来。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安排,既让皇上满意,又不落人口实。从那天起,
萧景琰发现自己总会时不时想起冷宫里那个灰衣尼姑。想起她的诵经声,
想起她说的“平衡”,想起她种菜时那副淡然的样子。朝政烦闷时,
他便有意无意往西六宫那边去。十次里,总有五六次能“恰好”听到诵经声,
然后“顺路”进去,听一会儿,或者说上几句话。沈清辞对他,
始终是那种不卑不亢、不远不近的态度。不会因为他可能是皇帝而刻意讨好,
也不会因为自身处境而怨天尤人。她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修行者,而萧景琰,
只是一个偶尔来打扰的香客。但萧景琰能感觉到,她并不反感他的到来。
有时他问起一些朝政难题,她不会直接给出答案,却会用一个寓言,一个比喻,
或者从佛经里引出一段话,让他自己去悟。那些角度往往清奇,
却总能让他烦躁的心平静下来,甚至豁然开朗。比如有一次,
他为江南豪族兼并土地、隐匿田亩偷漏税赋的事大发雷霆,觉得那些世家根深蒂固,
难以撼动。沈清辞听了,慢悠悠地给菜苗浇着水,说:“施主见过蚂蚁搬家吗?再小的蚂蚁,
只要数量够多,方向一致,也能搬动比它们大很多的东西。与其盯着最大的那块石头生气,
不如想想,怎么让更多的小蚂蚁,愿意去搬旁边的小石子。”萧景琰若有所思。回去后,
他授意沈恪,先从几个依附豪族的中小地主查起,许以举报减赋之利,层层分化,
果然打开了突破口。沈恪办这事雷厉风行,账目查得滴水不漏,让那些豪族吃了哑巴亏,
还抓不到把柄。萧景琰第一次觉得,这个“沈铁鸡”用对了地方,还挺顺手。
他和沈清辞之间,渐渐有了一种奇特的默契。他享受在她这里获得的片刻宁静和启发,而她,
似乎也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偶尔谈论“窗外事”的听众。
她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超越这个时代的平等观念和务实思维,像一颗颗小石子,
投入萧景琰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他甚至开始好奇,她那些想法是从哪里来的。
经书上可没有这些。感情,就在这一次次“偶遇”和交谈中,悄无声息地滋生。
萧景琰看她的眼神,从探究、欣赏,渐渐多了些别的温度。而沈清辞,再怎么能“躺平”,
再怎么能“四大皆空”,面对一个英俊、有权势、又对她表现出真诚兴趣的年轻帝王,
心里那潭静水,也不可能毫无波澜。只是她克制得很好。她太清楚后宫是什么地方,
帝王之爱又有多么不可靠。现在的平静来之不易,她不想打破。
3 毒计频出暗藏杀机但她不想,有人想。淑妃苏玉容,早就察觉不对了。
她是太后的亲侄女,出身显赫,自认皇后之位非她莫属。皇帝虽然不算特别宠爱她,
但看在太后面上,也给足了她体面。她一直把后宫当成自己的地盘。最近,
她安插在御前的人回报,皇上经常独自往西六宫荒凉处去,一待就是小半个时辰。
高德海那老狐狸,对冷宫那边的态度也微妙起来,送东西勤快了。西六宫荒凉处,
只有那个地方——冷宫,里面关着那个沈清辞。苏玉容的危机感瞬间拉满。一个废妃,
还是个剃了头的尼姑,凭什么能勾得皇上去看她?难道皇上就好这一口?清冷孤傲的调调?
她绝不允许任何威胁出现,尤其是沈清辞。沈家是寒门,是她这种高门贵女最看不起的。
当初弄垮沈清辞,也有打压寒门气焰的意思。“柳妹妹,你可听说了?”苏玉容抿了口茶,
对坐在下首的柳如眉说。柳如眉是婕妤,家世中等,但心思玲珑,最会依附强者,
是苏玉容的得力狗腿子。“姐姐指的是……冷宫那边?”柳如眉小心地问。“除了那儿,
还能有哪儿?”苏玉容放下茶杯,指甲上的蔻丹鲜红刺眼,“一个罪妇,不安分等死,
居然还能弄出动静,把皇上都引去了。真是小看了她。”“姐姐的意思是?
”“不能让她起来。”苏玉容眼神冰冷,“一次能把她打下去,就能有第二次。
太后娘娘最厌烦沈家,这也是我们的倚仗。”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谋划起来。第一计,
还是老套路,巫蛊诅咒。她们买通了一个能接近冷宫外围的小太监,
让他把一些写着恶毒诅咒和皇帝生辰八字、沾了鸡血的小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