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下这间月租五百的老洋房时，中介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搬进去的第一晚，
我就感觉有人在摸我的脸，那手冰冷刺骨，却轻轻的帮我把踢开的被角掖好了。
我吓得翻过身，却对上一双空洞发青的眼：那是传说中死在屋里的“守村人”，
他正蹲在床头，对我阴森森的笑。1在这个寸土寸金的二线城市核心区，
五百块钱连个像样的隔断间都租不到。我站在那幢爬满枯藤的老宅面前，
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节都发白了。“姑娘，合同签了就不能退，这房子……磁场特殊，
你命硬就住着。”中介丢下钥匙，一秒钟都没多待，跑的像是后面有鬼在追。我笑了笑，
拖着行李箱进了门。木地板发出“吱呀”的呻吟，空气里有股散不掉的潮气，
还混着一股淡淡的香火味。晚上十点，我瘫在二楼卧室的铁架床上。
这床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四个角都刻着扭曲的云纹。我刚把头埋进枕头，
鼻子里就钻进一股怪味——是湿土混着烂草根的味道。我猛的坐起来，死死盯着那个枕头。
浅蓝色的枕套上，透出几块深色的污渍，看着像是没干的湿泥巴。“可能是太久没人住了。
”我安慰自己，忍着胃里的不舒服，翻了个身睡了。半夜，我是被冻醒的。
这老房子里温度低的吓人，我盖着厚棉被，寒气还是一个劲的往骨头缝里钻。迷迷糊糊的，
我感觉被子动了一下。起初，我还以为是自己翻身。但很快，我感觉不对劲，
头皮一下就麻了。被子是被人“提”起来的。有个东西正站在我床边，两只手攥着被子的角，
慢慢的往上提，严丝合缝的护住我的肩膀，然后又轻轻压了压被边的缝隙。我不敢呼吸了。
黑暗里，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震的我耳朵疼。我不敢睁眼，
眼皮下的眼球在乱颤。那股烂泥味又出现了，就在我鼻子前面。我僵了不知道多久，
那股寒气才慢慢退了。第二天早上，太阳照进积满灰尘的窗户。我哆嗦着蹲下身，
手心全是冷汗。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我把手伸向了床底。指尖碰到了一个又糙又硬的东西。
我猛的一拽。那是一双洗的发白的解放鞋。鞋面上全是干泥巴，鞋底磨的厉害，
后跟还有点暗红色的血迹。鞋里塞着一团发黄的报纸，日期竟然是二十多年前的。
我胃里一阵抽搐，那种被盯着的阴冷感觉，就算有太阳也散不掉。2凌晨两点十四分。
我不是自然醒的，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后，身体本能的反应。我仰面躺在床上，
四肢僵的跟石头一样。有东西在动。那种冰冷的触感从脚踝开始，贴着我的皮，
顺着我的脊背，一点点的往上爬。冷，冷的人骨头发麻。那只“手”滑到我的后颈，
指尖在我脖子的大动脉上摸索，我能感觉到指尖上的老茧。我想喊，想跑，
但喉咙跟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嘘。”一个很轻，
很浑浊的声音在我耳朵边响起来，像破风箱在拉动。我吓得斜着眼珠子去看。床头的阴影里，
慢慢浮现出一个少年的轮廓。他穿的很土，就是乡下那种旧衬衫，人瘦的跟纸片似的。
他没看我，而是慢慢抬头，看向卧室的房梁。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瞳孔一下子缩紧了。
房梁上盘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像一个缩着的人，没有五官，
好多黑色的细丝从它身上垂下来，正要缠上我的脖子。那是我从没见过的恶意，又冷又粘。
“走……”少年动了。他猛的站起来，挡在我身前。他瘦弱的后背在黑暗里看着有点扭曲，
他对着房梁的方向，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吼——！”那一瞬间，
屋里温度一下子降到冰点。我看到少年的影子里伸出好多青紫色的断手，
疯狂抓向房梁上的黑影。两股阴冷的气息在空中撕扯，我听到了刺耳的刮擦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突然没了。少年回过头。
我第一次看清了他的侧脸，皮肤是死人一样的青灰色，眼眶深陷，里面没有黑眼珠，
只有一片灰白。他看了看我，伸出那双冰冷的手，又帮我把踢开的被子掖好了。然后，
他像一阵烟，在床底那双解放鞋的位置消失了。我盯着天花板大喘气，直到天亮了，
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刺痛感才彻底消失。3搬进来的第五天，敲门声快把旧防盗门砸烂了。
“开门！林希，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是周建的声音。我前任，那个赌红了眼，
还带着小三把我工资卡刷爆的烂人。我还没从沙发上站起来，
门锁就传来一阵金属扭曲的声音。周建带着两个满身横肉的壮汉，手里拎着扳手，
大摇大摆的闯了进来。“哟，住得不错啊。”周建吐掉烟头，在木地板上狠狠碾了一脚。
他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力气大的要把我头皮扯下来，“那笔分手费，你还没给够。
我知道你还有个存折，交出来，不然今天哥几个就让你这屋子见见红。”我疼的眼泪直流，
两只手死死护住头：“周建，你这是抢劫！滚出去！”“抢劫？”周建狞笑一声，
扬起那只肥手，带着风声就朝我脸上扇过来，“老子今天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时间仿佛静止了。本来昏黄的灯泡突然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屋里温度骤降，
冷得能结冰，我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周建的动作僵住了。不，他是被按住了。
一只惨白的手凭空出现，死死扣住周建的手腕。“谁？谁他妈整老子？”周建吓得四处乱看。
下一秒，周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脖子，整个人被提到了半空。他的脚在空中乱踢，
脸从涨红变成青紫，眼球凸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我吓得看向衣柜上的全身镜。
镜子里，周建身后站着一个少年。他穿着那件破旧的衬衫，满脸都是干了变黑的血。
他的手死死掐在周建脖子上，指甲都陷进了肉里。那个叫阿呆的少年，此刻脸上不是木讷，
而是一种纯粹的暴戾。“滚。”镜子里的少年张开嘴，流出黑色的血。
那两个壮汉吓得屁滚尿流，扳手掉在地上哐当响，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
周建被猛的甩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缩着，也跟着逃了。我靠着墙，看着空荡荡的镜子，
心怦怦狂跳。那个少年……他在护着我。就算他已经不是人。4第二天下午，
我拎着一袋水果，敲开了隔壁王奶奶的门。王奶奶一个人住，在这条街住了几十年。
听到我问那栋老宅，她剥橘子的手动了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姑娘，
你住进去了？”她压低声音，有点害怕，“那房子……邪门，但也苦命。”她叹了口气，
慢慢讲起了二十年前的事。那房子以前住着一个叫“阿呆”的孩子。阿呆脑子天生不好使，
是那种守村人，没人知道他爹妈是谁，老房东可怜他，收留他在阁楼干点杂活。
“阿呆虽然傻，但心肠好，特别护着房东家的小女儿。”王奶奶指了指老宅的阁楼，
“那女娃长得好看，被几个流氓盯上了。那天晚上，流氓翻墙进去想干坏事，是阿呆，
他拿着把劈柴刀跟人拼命……”说到这，王奶奶的声音带了哭腔：“那个傻孩子啊，
被那几个流氓堵在阁楼里，用铁棍活活打死了。听说死的时候，两只手还死死抓着流氓的腿，
硬是没让人家上三楼。后来案子破了，房东搬走了，阿呆的魂儿大概也留在那儿了。
”王奶奶突然抬头，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怪了……怪了……姑娘，
你这长相，跟当年那个房东家跑掉的小女儿，长得一模一样啊。”我愣在原地，我浑身冰冷，
愣在原地。回到老宅，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那个黑漆漆的、通往阁楼的楼梯。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帮我盖被子，为什么会帮我赶走噩梦，
为什么看到周建打我的时候会那么疯狂。他不是在害我。他是在继续他二十年前没做完的事。
那个傻少年，跨过了生死，守在那双发黄的解放鞋里，守在冰冷的床底，
只是为了保护一个“他以为”的人。“阿呆？”我试着对着空气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但我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凉意绕着我的手腕转了一圈，像一个冰冷的、没有实体的拥抱。
5为了验证那天晚上的事，我网购了一个针孔摄像头，藏在正对床头的插座孔里。深夜两点，
老宅里安静的能听到墙缝里虫子啃木头的声音。我缩在被子里，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一片惨白。APP的实时画面里，卧室是诡异的灰绿色。突然，画面跳了一下。
就在我枕头边，空气像水波一样荡开，一个模糊的人影慢慢出现。是阿呆。
他还穿着那件洗的发白的旧衬衫，领口破了半边，露出的脖子皮肤是死灰色。他蹲在床头，
半透明的手指发着抖伸向我的脸。我清楚的感觉到一抹冰冷的凉意贴上我的眼角。
他在……擦我的眼泪？原来我刚才睡着的时候哭了。他的指尖没有温度，可碰到我的一瞬间，
我狂跳的心脏却安静了下来。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窝里，透出一种偏执的温柔。就在这时，
摄像头画面突然开始扭曲，刺耳的电流声在耳机里炸开。“咯吱——”不是地板的声音，
是金属在地上摩擦。声音是从我正下方的床底传来的。一只油腻腻、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
猛的抓住了铁床架。接着，一个秃顶的脑袋从床底一寸寸的探了出来。那是个老头，
穿着物业保安的制服，满脸横肉因为兴奋扭曲着，口水顺着他发黄的牙齿滴在地板上。
他手里攥着一把剔骨刀，刀刃在灰绿色的监控画面里闪着寒光。我不敢呼吸了，
胃里一阵翻腾，酸水涌到喉咙口。我死死咬住舌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6“小杂种，
这回你跑不掉了吧……”老头的声音像是砂纸在墙上摩擦，带着让人恶心的贪婪。
他费劲的从床底爬出来，膝盖压在木地板上发出闷响。我终于认出他了——这楼的保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