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出审计现场，客户财务总监递来的盘点差异表已经替我签好名字。
表尾那两个字很端正。
宋栀。
比我自己写得还稳。
我站在仓库门口，工牌塑封膜还没撕干净，手里的盘点夹板硌着掌心。
财务总监周曼把表往我面前推了半寸。
“小宋，现场太乱，我们先按这个走。”
她的指甲涂着很浅的裸色。
点在我的名字上时，像替我确认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带教罗骁在旁边咳了一声。
“先收着。回所里再调整底稿。”
我没有接。
仓库里叉车倒车的蜂鸣声一下一下响。
一排贴着红色货位号的托盘摆在门内，最外侧那个货位空着，只剩一张翘边标签。
差异表第一行写着：A-17，账面数量一百二十箱，实盘一百一十九箱，差异一箱。
A-17 的托盘上什么都没有。
我把纸转正，压平。
这是我进所后养成的毛病。
任何需要签名的纸，先转正，再看页码，再看附件号。
周曼笑了笑。
“新人都谨慎。”
罗骁低声说：“宋栀，别在客户面前卡流程。”
我看着表尾的签名。
“这不是我的字。”
周曼的笑停了很短一瞬。
短到如果仓库没有那么吵，我可能会错过。
她很快把那张表抽回去。
“那可能是助理代填模板，签名栏自动带出来了。”
“签名栏不会自动写手写体。”
罗骁的脸沉下来。
“你先拍照留底，别现场争。”
我把手机举起来。
周曼伸手挡了一下。
“公司底稿不能随便拍。”
“这是审计证据，不是贵司宣传资料。”
我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句话太硬。
硬得不像一个试用期新人该说的。
罗骁把我拉到货架后面。
“宋栀，你知道今天有多重要吗？”
我点头。
恒耀电子是所里今年最大的客户。
我能跟这个项目，是罗骁替我争来的。
他说只要这次现场表现稳，转正保荐就能写得很漂亮。
现在他看我的眼神，已经不像要写保荐。
像要写事故说明。
“盘点差异表是客户资料。”他说，“不是最终底稿。签名可以回去换。”
“签名不该先出现。”
“你只要不归档那张，有什么影响？”
我看向仓库另一头。
周曼正和仓管员说话。
她把差异表折了一下，塞进蓝色文件夹。
文件夹封面贴着“审计配合资料”。
我的名字被折进去。
“影响在她已经敢把它拿给我。”我说。
罗骁按了按眉心。
“你别把所有人都想坏。”
“我只想看货。”
他盯着我。
“看货可以。别再提签名。”
仓库很大，顶灯有一排坏了。
叉车经过时，地面灰尘被卷起来。
我跟着仓管员往A区走。
他叫老祁，胸前钥匙一大串，走路时叮当响。
我让他停在A-17。
货位上只有空托盘。
托盘边角蹭掉漆，标签纸上印着去年十一月的入库码。
我蹲下去，把货位号抄在便签上。
A-17。
差异表写差一箱。
实地是空。
账面一百二十箱。
中间不是一箱。
是整托消失。
老祁看了眼周曼的方向。
“这批货昨天刚调走。”
“调拨单呢？”
“财务那边有。”
“系统里能查吗？”
他把PDA拿出来，屏幕裂了一条缝。
扫码枪滴了一声。
A-17 的最近出库记录停在三周前。
不是昨天。
我把屏幕时间抄下来。
老祁把PDA往回收。
“小姑娘，别害我。”
“我只记货位，不写你名字。”
他不信。
他把钥匙攥得更紧。
“你们每年都来。去年也是问来问去，最后不都盖章走人。”
这句话扎得很准。
我不知道去年是谁来的。
但我知道今年如果我也盖章走人，明年会有另一个新人站在同一个空托盘前。
周曼走过来。
“A区先不盘了，仓库马上卸货。”
我看了眼门口。
没有货车。
只有风把卷帘门下沿吹得轻轻晃。
“盘点计划写的是先盘A区。”
她看向罗骁。
“罗老师，贵所新人很认真。”
罗骁笑了一下。
“她刚进项目，对节奏还不熟。”
我把便签夹进盘点夹板。
“那我需要在盘点记录里写，客户要求调整盘点顺
表尾那两个字很端正。
宋栀。
比我自己写得还稳。
我站在仓库门口，工牌塑封膜还没撕干净，手里的盘点夹板硌着掌心。
财务总监周曼把表往我面前推了半寸。
“小宋，现场太乱，我们先按这个走。”
她的指甲涂着很浅的裸色。
点在我的名字上时，像替我确认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带教罗骁在旁边咳了一声。
“先收着。回所里再调整底稿。”
我没有接。
仓库里叉车倒车的蜂鸣声一下一下响。
一排贴着红色货位号的托盘摆在门内，最外侧那个货位空着，只剩一张翘边标签。
差异表第一行写着：A-17，账面数量一百二十箱，实盘一百一十九箱，差异一箱。
A-17 的托盘上什么都没有。
我把纸转正，压平。
这是我进所后养成的毛病。
任何需要签名的纸，先转正，再看页码，再看附件号。
周曼笑了笑。
“新人都谨慎。”
罗骁低声说：“宋栀，别在客户面前卡流程。”
我看着表尾的签名。
“这不是我的字。”
周曼的笑停了很短一瞬。
短到如果仓库没有那么吵，我可能会错过。
她很快把那张表抽回去。
“那可能是助理代填模板，签名栏自动带出来了。”
“签名栏不会自动写手写体。”
罗骁的脸沉下来。
“你先拍照留底，别现场争。”
我把手机举起来。
周曼伸手挡了一下。
“公司底稿不能随便拍。”
“这是审计证据，不是贵司宣传资料。”
我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句话太硬。
硬得不像一个试用期新人该说的。
罗骁把我拉到货架后面。
“宋栀，你知道今天有多重要吗？”
我点头。
恒耀电子是所里今年最大的客户。
我能跟这个项目，是罗骁替我争来的。
他说只要这次现场表现稳，转正保荐就能写得很漂亮。
现在他看我的眼神，已经不像要写保荐。
像要写事故说明。
“盘点差异表是客户资料。”他说，“不是最终底稿。签名可以回去换。”
“签名不该先出现。”
“你只要不归档那张，有什么影响？”
我看向仓库另一头。
周曼正和仓管员说话。
她把差异表折了一下，塞进蓝色文件夹。
文件夹封面贴着“审计配合资料”。
我的名字被折进去。
“影响在她已经敢把它拿给我。”我说。
罗骁按了按眉心。
“你别把所有人都想坏。”
“我只想看货。”
他盯着我。
“看货可以。别再提签名。”
仓库很大，顶灯有一排坏了。
叉车经过时，地面灰尘被卷起来。
我跟着仓管员往A区走。
他叫老祁，胸前钥匙一大串，走路时叮当响。
我让他停在A-17。
货位上只有空托盘。
托盘边角蹭掉漆，标签纸上印着去年十一月的入库码。
我蹲下去，把货位号抄在便签上。
A-17。
差异表写差一箱。
实地是空。
账面一百二十箱。
中间不是一箱。
是整托消失。
老祁看了眼周曼的方向。
“这批货昨天刚调走。”
“调拨单呢？”
“财务那边有。”
“系统里能查吗？”
他把PDA拿出来，屏幕裂了一条缝。
扫码枪滴了一声。
A-17 的最近出库记录停在三周前。
不是昨天。
我把屏幕时间抄下来。
老祁把PDA往回收。
“小姑娘，别害我。”
“我只记货位，不写你名字。”
他不信。
他把钥匙攥得更紧。
“你们每年都来。去年也是问来问去，最后不都盖章走人。”
这句话扎得很准。
我不知道去年是谁来的。
但我知道今年如果我也盖章走人，明年会有另一个新人站在同一个空托盘前。
周曼走过来。
“A区先不盘了，仓库马上卸货。”
我看了眼门口。
没有货车。
只有风把卷帘门下沿吹得轻轻晃。
“盘点计划写的是先盘A区。”
她看向罗骁。
“罗老师，贵所新人很认真。”
罗骁笑了一下。
“她刚进项目，对节奏还不熟。”
我把便签夹进盘点夹板。
“那我需要在盘点记录里写，客户要求调整盘点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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