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鬼单一凌晨一点五十八分。周明蹲在便利店门口,啃着最后一个包子。
说是包子,其实就剩两口了。猪肉白菜馅的,凉了,但总比饿着强。他嚼着包子,
看着对面的写字楼。二十三层的窗户还亮着灯,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在加班。——比他强。
至少人家在屋里,有空调。周明,28岁,职业:外卖员。工作时间:下午六点到凌晨三点。
工作内容:把饭送到各种奇奇怪怪的人手里,收钱,五星好评,重复。手机屏幕亮着,
显示今日收入:187元。不错。刨去租车费、油钱,能剩一百二。一个月三千六,
加上白天送快递的四千,一共七千六。还债八千,不够。花呗逾期三天,
催债的电话一天打八个。前女友上个月刚把她新男友的朋友圈给他点赞,照片里两人在海边,
配文“遇见对的人每天都是度假”。周明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用力嚼。
手机突然“叮”的一声。他瞥了一眼屏幕,包子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系统派单:距离5.2公里,预计收入52元,
目的地——青山墓园周明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五秒。青山墓园。凌晨两点。五十二块。
他脑子里两个小人疯狂打架。小人A:五十二块!够三天饭钱了!跑!小人B:墓园!凌晨!
你疯了?!小人A:欠债八万!花呗逾期!前女友昨天刚秀恩爱!小人B:……跑吧,
死也要死在赚钱的路上。周明深吸一口气,点了“接单”。
二取餐的地方是家二十四小时沙县小吃。老板娘正在擦桌子,看见他进来,
头也不抬:“又是你?今天第三趟了吧?”周明把手机递过去:“姐,取餐。
”老板娘看了一眼订单地址,眉毛挑得老高。“青山墓园?”她抬头看他,“小伙子,
这单你也敢接?”周明干笑:“姐,有啥说法?”老板娘压低声音,
神秘兮兮的:“前两天也有个小哥接这儿的单,送到一半就回来了,
说导航一直让他往坟堆里钻。回来发了三天高烧,现在还躺着呢。”周明腿有点软,
但手机屏幕上的五十二块闪闪发光。“姐,我就是送个饭,能有多大事?”老板娘摇摇头,
把餐盒递给他:“一路平安。”周明觉得她说的不是“一路平安”,是“一路走好”。
三电动车骑了二十分钟,路灯越来越少,最后干脆没了。路两边从楼房变成农田,
从农田变成荒地,从荒地变成——周明不敢看了。导航说:前方两百米,右转。他右转。
然后他呆住了。面前是一片坟地。月光底下,密密麻麻的坟头像一个个鼓起的馒头。
有的坟前还烧着纸,火已经灭了,只剩下灰烬和没烧完的黄纸。风一吹,纸灰飘起来,
像一群黑色的蝴蝶。周明把车停下,看着手机导航。导航上,
那个红色的小点就在这片坟地中央。“不是……”他对着手机说,“你认真的?
收货地址在这儿?”他试着拨收货人的电话。通了。“喂?”是个老太太的声音,挺慈祥。
周明差点哭出来:“阿、阿姨,您地址是不是写错了?
我这儿是坟地……”老太太笑了:“没错没错,你往里走,最里头有棵歪脖子树,
树底下那个坟包就是我这儿。”周明握着手机的手在抖。“阿、阿姨,您说什么?
”老太太语气平静:“到了放坟前就行,钱线上付过了。对了,把袋子系紧点,
野猫老来偷吃。”嘟嘟嘟——挂了。周明在夜风里站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跑!电动车刚掉头,前轮一滑,啪叽!
连人带车栽沟里了。四二十分钟后,周明一瘸一拐地走进坟地,手里拎着那袋沙县小吃。
腿在流血,膝盖破了,电动车还在沟里扔着。但他认命了——都摔成这样了,这单不送完,
他觉得自己会倒霉一辈子。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路过一个又一个坟包。
有的墓碑上有照片,月光底下看不清人脸,但周明总觉得那些照片在盯着他看。
“对不起对不起,路过路过,不是故意打扰……”他一路念叨着,走得飞快。
歪脖子树很好找,因为它是这片坟地里唯一的一棵树。树底下的坟包确实有个坟,青砖砌的,
看着有些年头了。墓碑上的字月光底下看不清,但周明扫了一眼,隐约看见一个“陈”字。
他把餐盒放在碑前,系紧袋子,按老太太说的做了。“阿姨,餐放这儿了,”他对着坟包说,
“您慢用。”说完他转身就跑。跑出坟地,推上电动车,一路狂飙,
直到看见第一个路灯才停下来喘气。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订单已完成,
您获得52元收入下面还有一条用户评价:小伙子人不错,
下次还点你周明看着那条评价,后背突然凉了。第二章:红衣五第二天晚上,
周明照常上线。凌晨十二点半,手机响了。系统派单:距离3.8公里,预计收入38元,
目的地——青山墓园周明盯着屏幕,手开始抖。他点了拒绝。三十秒后,手机又响了。
系统派单:距离3.8公里,预计收入38元,目的地——青山墓园再拒。再来。再拒。
再来。第五次,周明看着屏幕上那个顽固的订单,心态崩了。他打电话给客服:“喂,
能不能帮我屏蔽一个地址?青山墓园,我不接那边的单。”客服小姐姐很温柔:“您好,
系统派单是随机的哦,您可以手动拒绝,不会影响您的接单率的。”“我已经拒了四次了!
”“那您再接再厉哦。”挂了电话,周明看着第五次弹出来的订单,认命地接了。
六这次不是沙县小吃,是一份麻辣烫。取餐的地方是一家夜市摊,老板正在收摊,
看见他来,把餐盒递过去。“又是青山墓园?”老板看了一眼订单,“前两天也有人送过,
说是给一个老太太。”周明愣了一下:“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老板想了想:“没怎么样,
就是回来之后话变少了,见人就问‘你信不信有鬼’。”周明沉默了。他拎着餐盒走了,
骑上车往墓园方向去。这一次他学聪明了,提前打电话。“阿姨,是我,小周。
今天还是老位置?”老太太的声音还是那么慈祥:“对对对,老位置。今天辛苦你了,
大晚上的。”周明壮着胆子问了一句:“阿姨,我能问一句吗……您怎么总点外卖啊?
”老太太沉默了两秒。“我孙子爱吃,”她说,“我给他点的。但他一直没来拿。
”说完挂了。周明愣住了。孙子?他骑到墓园,找到那棵歪脖子树,把麻辣烫放在坟前。
这一次他没跑。他蹲下来,对着坟包说:“阿姨,您孙子住哪儿?要不我给他送过去?
”夜风突然停了。很安静。安静得周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他看不见我送的东西。”周明猛地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没人。
“谁?!谁在说话?!”没人回应。只有风重新吹起来,吹得坟头的草沙沙响。
周明以生平最快的速度骑上车,逃了。七第三天晚上,周明收工回到出租屋,
已经凌晨三点。阿坤还没睡,正蹲在地上吃泡面。看见周明进门,愣了一下。“哥,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周明没说话,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发呆。阿坤凑过来:“咋了?
又遇到奇葩顾客了?”周明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阿坤,你信这世上有鬼吗?
”阿坤吸溜一口泡面:“信啊,怎么不信?我姥姥就见过。她说鬼跟人差不多,
就是冷一点儿,晚上出来溜达,有时候会问人要吃的。”周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我这两天可能见到了。”阿坤把泡面放下,眼睛亮了:“真的假的?长啥样?吓人不?
”周明把这两天的事说了一遍。阿坤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问:“她给差评了吗?
”周明:“……这是重点吗?”“那当然,”阿坤理直气壮,“差评扣钱,鬼也得讲规矩吧?
”周明懒得理他,闭上眼睛睡觉。睡着之前,他迷迷糊糊听见一个声音——“我的外卖呢?
”周明猛地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只有阿坤的呼噜声。没人。他松了口气,翻个身继续睡。
八第四天晚上,周明接到了一个正常的订单——送到某老旧小区。他松了口气,
心想总算恢复正常了。小区有点老旧,楼道灯坏了,周明摸黑爬楼梯。五楼,502。
他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门口。很漂亮,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发披肩,
皮肤白得有点过分,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冷光。周明愣了一下——不是因为漂亮,
是因为这女人看着不像真人。像画里的。“您的外卖。”他把餐盒递过去。女人没接。
她看着他,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但周明总觉得她在打量自己。“你身上,”女人开口,
声音清清冷冷的,“有她的味道。”周明头皮发麻:“啥?”女人靠近一步,
微微吸了吸鼻子。“那个老太太。”她说,“你帮她送过外卖。
”周明后退一步:“你、你怎么知道?”女人没回答,只是看着他。“下次见到她,”她说,
“告诉她,该走了。”砰。门关上了。周明站在门口,愣了半天,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
跑到楼下,他回头看了一眼——五楼那个窗户,亮着灯。但刚才那屋里明明没开灯。
九周明腿软了,蹲在小区花坛边喘气。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大半夜蹲这儿干嘛?
偷花?”周明吓得跳起来,回头一看,是个穿保安制服的大爷,手里拿着手电筒。“大爷!
我、我是送外卖的!”保安大爷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外卖箱,点点头。“送外卖的?送几楼?
”“五、五楼,502。”保安大爷的手电筒晃了一下。“502?”他盯着周明,
“那户三年没人住了。”周明感觉腿又开始软。“三、三年?”大爷点点头,
在旁边石凳上坐下,掏出一根烟点上。“那姑娘三年前就死了。跳楼的。
死的时候就穿着红裙子。”周明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她跳楼?为什么?
”大爷吐出一口烟,摇摇头。“没人知道。她一个人住,也没见有什么朋友。
就听说生前爱点外卖,天天点,送外卖的都认识她。”周明脑子里嗡的一声。天天点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