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相亲对象是他林薇接到母亲第N个催婚电话时，正在公司加班改方案。“薇薇啊，
这次这个你一定要见见！你王阿姨介绍的，海归博士，在投行工作，人长得特别精神，
家里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妈，我在加班。”林薇揉了揉太阳穴，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疲惫的脸上。“加什么班加什么班，你都二十八了！
女人最好的年纪就这几年，你再挑三拣四，好男人都被挑光了！”这样的话林薇听了无数遍。
二十八岁，在北京这座城市不算什么，在老家人眼里却已经是“大龄剩女”。
她不是不想恋爱，只是这些年遇到的，要么聊不来，要么目的性太强。她也曾心动过，
可每当要更进一步时，心里总会浮现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影子陪了她整个青春时代。
“见一面，就见一面行不行？妈都跟人家说好了，周六下午三点，
国贸三期那家咖啡馆……”“行行行，我去。”林薇投降了。她知道如果不去，
接下来一个月都不得安生。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北京的夜景。霓虹闪烁，
车流如织，这座城市太大，大到能装下千万人的梦想，却也让人感到无比孤独。
她点开手机相册，划到最底部，找到一张十年前的高中毕业照。照片已经有些模糊，
但她还是一眼就找到了那个身影。第三排左数第六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站在人群里，
笑容干净明朗。周屿。这个名字在她心里藏了十年。高中三年，林薇是班里最不起眼的女生。
成绩中等，长相普通，戴着厚厚的眼镜，总是坐在教室靠窗的角落。
而周屿是学校的风云人物，篮球队队长，成绩又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盛着阳光。
她记得高二那年的运动会，周屿跑三千米，最后一圈冲刺时摔倒了，膝盖磕破一大片。
所有人都围上去，她只敢远远看着。后来她偷偷去校医室，
放了一盒创可贴和一瓶碘伏在他桌上，没留名字。她也记得高三晚自习，
她数学题做不出来急得掉眼泪，周屿刚好路过，停下来耐心给她讲了解题思路。
那是他们唯一一次近距离说话，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根本听不清他在讲什么，
只记得他手指修长，在草稿纸上写公式的样子很好看。高考后，周屿去了上海交大，
她留在北京读一所普通一本。大学四年，她偶尔从同学那里听到他的消息——拿了奖学金，
保研了，出国交换了。每一条消息，她都默默记在心里，像收集星星的碎片。
后来人人网没了，同学群也渐渐沉寂，她彻底失去了他的音讯。十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当相亲对象推门走进咖啡馆，逆着光朝她走来时，
林薇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那张脸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轮廓更加分明，
眉宇间多了成熟稳重的气质。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灰色西裤，身材挺拔，
走在人群里依然会第一眼被注意到。周屿。真的是他。“林薇？”他在她面前站定，
眼里有一丝不确定。“是我。”林薇站起来，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周屿？”“是我。
”他笑了，那个笑容和记忆里重叠，只是多了几分内敛，“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林薇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2 青春里的秘密点完单，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周屿先开口：“王阿姨只说对方姓林，在北京做广告策划，我完全没想到是你。
”“我也没想到。”林薇搅着杯子里的咖啡，“世界真小。”“是啊。”周屿看着她，
“你变了很多。”林薇下意识推了推眼镜——她早就做了近视手术，现在戴的是平光镜。
头发也从高中时的马尾变成了及肩的锁骨发，化了淡妆，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和半身裙。
和高中时那个土里土气的女孩，确实不太一样了。“你也是。”她说。“我老了。
”周屿自嘲地笑笑。“三十岁不到说什么老。”气氛稍微轻松了些。他们聊起近况，
周屿在投行做分析师，经常北京上海两地飞。林薇在一家4A广告公司做策划，
每天跟甲方斗智斗勇。“我记得你高中时作文写得特别好，”周屿说，
“语文老师经常念你的范文。”林薇惊讶：“你还记得？”“当然记得。
”周屿的眼神很认真，“有次写《我的梦想》，你写想当作家，用文字记录普通人的故事。
老师评语说‘有温度的文字’。”那是高二上学期的事。林薇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清楚，
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发烫。“那你呢？”她问，“你的梦想实现了吗？
”周屿想了想：“高中时想当建筑师，觉得能设计出让人幸福居住的房子是件很酷的事。
后来学了金融，离梦想有点远。不过现在做地产项目的投资分析，也算擦点边。
”他说话时不急不缓，眼神诚恳，没有某些精英人士的夸夸其谈。林薇听着，忽然觉得，
成年后的周屿比她记忆中那个光芒四射的少年，更让人心动。“对了，
”周屿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上个月高中同学聚会，你没来，大家还问起你。
”照片里是十几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林薇一眼就看到了当年的班花苏晴，坐在周屿旁边，
笑得明艳动人。她心里咯噔一下。“我没在同学群里，”她移开视线，“不太清楚聚会的事。
”“班长拉了个新群，我把你拉进去？”周屿拿出手机。“不用了。”林薇下意识拒绝。
她害怕看到那些熟悉的名字，害怕被问起近况，害怕被拿来和苏晴那样的女生比较。
周屿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他问，声音很温和。
这个问题很普通，可林薇却鼻子一酸。这些年，她一个人在北京打拼，被客户刁难，
被上司压榨，生病了自己去医院，搬家自己打包行李。累的时候，她也想过找个人依靠，
可每次相亲都失望而归。“挺好的。”她最后只说。周屿没再追问。他是个很会聊天的人，
不会让话题掉在地上，也不会过度探询隐私。他们聊起高中的趣事，聊起北京的天气和美食，
聊起最近看的电影。时间过得很快，窗外天色渐暗。“我晚上还有个视频会议，
”周屿看了眼手表，“要不要先吃饭？我知道这附近有家不错的粤菜馆。”“不用了，
我回家吃。”林薇说。周屿点点头：“那我送你。”“不用麻烦，我坐地铁就行。
”“不麻烦，顺路。”周屿已经站起来，“走吧。”林薇没再推辞。坐在副驾驶座上，
她闻到他车里淡淡的木质香薰味道，混合着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等红灯时，
她偷偷用余光看他。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喉结随着吞咽微微滑动，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分明。和高中时一样好看。不，是更好看了。“到了。
”车停在她租住的小区门口。“谢谢。”林薇解开安全带。“林薇。”周屿叫住她。她回头。
“今天很高兴能再见到你。”他看着她，眼睛在昏暗的车里显得很亮，“可以加个微信吗？
老同学。”林薇掏出手机，两人加了微信。他的头像是夜空中的一轮弯月，
微信名就是简单的“ZhouYu”。“路上小心。”她说。“嗯，早点休息。
”林薇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里走。手机震动，
是周屿发来的消息：安全到家说一声。很简单的几个字，林薇却盯着看了很久。回到家，
母亲的消息轰炸般发来：“怎么样怎么样？人见到没有？聊得如何？”林薇回：“见到了，
是高中同学。”“这么巧？那更好了！知根知底的！你觉得人家怎么样？”怎么样？
林薇倒在沙发上，用手臂盖住眼睛。还能怎么样。那是周屿啊。是她整个青春时代，
偷偷藏在日记本里，写在星空许愿卡上，在无数个深夜反复想念的周屿。可是，
他已经不记得了吧。那个平凡的、不起眼的、只敢远远看着他的林薇。手机又震动，
这次是周屿：下周有空吗？朋友送了两张话剧票，要不要一起去看？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3 慢慢靠近林薇最后还是去了。话剧是孟京辉的《恋爱的犀牛》，
在蜂巢剧场。她到的时候，周屿已经在门口等了，手里拿着两杯热奶茶。
“不知道你喝不喝甜的，买了三分糖。”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谢谢。”林薇接过，
奶茶是温的，握在手里刚好驱散夜风的凉意。剧场很小，观众席离舞台很近。黑暗里，
演员的声音充满张力，爱情的热烈、偏执、痛苦在狭小的空间里膨胀。林薇看得很投入，
结束时眼睛有些湿。散场后，两人沿着胡同慢慢走。北京的秋夜已经很凉，
周屿很自然地走在外侧，替她挡着风。“你喜欢这个剧吗？”他问。“喜欢。”林薇说，
“虽然偏执，但很真实。爱一个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不讲道理。”“你觉得马路爱明明，
是爱她这个人，还是爱自己爱她的那种感觉？”这个问题很深刻。林薇想了想：“都有吧。
开始是被吸引，后来就变成了一种执念。明明已经成了他生命的意义，失去这个意义，
他就活不下去了。”周屿点点头，没说话。胡同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月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你高中时，”周屿忽然开口，
“是不是经常去图书馆三楼靠窗的那个位置？”林薇一愣：“你怎么知道？”“我也经常去。
”周屿笑了，“你总是坐在同一个位置，面前堆着厚厚的参考书，学得很认真。
有次你睡着了，书掉在地上，我帮你捡起来，你都没醒。”林薇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她高中时确实经常在图书馆学习，因为家里吵，图书馆安静。她总是坐在那个角落，
因为那里有阳光，还能看到楼下的篮球场。偶尔，她也会看到周屿在篮球场打球。
但她从不知道，他也在图书馆，还注意到她了。“你那时候，”周屿顿了顿，“好像很安静。
”“嗯，不太会说话。”林薇老实承认。“不是不会说话，是不想说。”周屿说，
“我记得有次语文课讨论，你发言了，关于《红楼梦》里林黛玉的性格分析，说得特别好。
老师都惊讶了。”林薇惊讶地看着他。那次发言她准备了很久，鼓起很大勇气才举手。
说完后脸红得要烧起来，根本不敢看任何人。她以为没人记得。“你记性真好。”她说。
“关于你的事，我记得比较清楚。”周屿说得很自然，自然到林薇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那天之后，他们的联系频繁起来。不密集，但持续。每周会一起吃顿饭，看场电影，
或者就在公园散步。周屿很忙，经常出差，但无论去哪里，都会给她发当地的照片。
上海的夜景，深圳的海，成都的火锅。林薇也会跟他分享自己的生活。做的方案通过了，
甲方送来了锦旗虽然很土；养的绿萝长出了新叶子；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小面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