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满身泥浆的脚手架上爬下来啃冷馒头时,一辆奔驰溅了我一身泥水。
车窗摇下,一个染着黄毛的小青年甩出一包烟砸在我脸上:
“臭农民工,赏你的,今天老子手气好!”
我默默捡起烟,他正跟副驾驶的女人大声吹嘘:
“姐夫那个傻逼,真以为我姐得了绝症。”
“他连夜去黑市卖血凑了二十万手术费,全被我拿来**翻盘了!”
“我姐说了,等那傻逼把工伤赔偿金拿到手,就一脚踹了他给我买婚房。”
我捏碎了手里的冷馒头,因为我老婆也是昨天刚查出“胃癌晚期”。
兜里的手机猛地一震,是老婆发来语音。
“老公,化疗实在太疼了,医生说再交二十万就能用进口药,你能不能再去求求包工头借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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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里一阵痉挛,疼痛蔓延开来。
昨天下午,我刚在黑市抽了整整400CC的血。
针眼处还在隐隐作痛,周围青紫了一大片。
刚才那辆远去的奔驰车里,林涛的嘲笑声还在我耳边回荡。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林夏的头像。
那是一张她在阳光下笑得很甜的照片。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我硬生生咽了下去。
按下语音键,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好,老婆,你别怕。我这就去借钱。你好好养病。”
我捡起掉在地上的馒头,小心地将上面的泥土拍掉,一边吃一边走路回家。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走回城中村的出租屋,天已经彻底黑了。
林夏虚弱地躺在那张破旧的木板床上。
她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被子。
床头柜上,放着一堆沾着红色液体的纸巾。
她听到开门声,立刻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老公,你回来了?”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她艰难地转过头,眼眶通红。
我走过去,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的脸色很白,大概是涂了厚厚的粉底。
可是她的头发像是刚刚打理过的,柔顺有光泽。
一个被胃癌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人,有心思去把自己的头发打理好?
林夏伸出手,抓住我沾满泥巴的衣角。
“老公,你借到钱了吗?”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永远是钱。
“包工头不在。”我盯着她的眼睛。
林夏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猛地甩开我的衣服。
“不在?不在你不会去他家里找吗?”
“你是不是不想管我了?”
“医生说我再不用进口药,撑不过这个月!”
“隔壁床的王姐,人家老公直接刷了五十万!你呢?”
“我嫁给你,一天福都没享过,现在连命都要搭进去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成串地往下掉。
如果是在昨天,我大概会立刻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骂自己是个废物。
我看着她床头那些红色的纸巾。
刺鼻的劣质香精味里,夹杂着一股廉价糖浆的甜味。
那是楼下超市卖的草莓果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