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谷之誓

，是带着山魂的。，卷着高黎贡山的松香与独龙江的水汽，撞在蟒谷寨的木楼之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山神在低语，又像是远古的灵物在呼吸。，三面环山，一面临江，是傈僳族与怒族混居了三百年的桃源之地。外人进不来，山灵护着，岁月在这里慢得像火塘里缓缓燃烧的柴禾。，全寨的孩子都会聚在寨心最老的那间木楼里，围着噼啪作响的火塘，听阿普多吉讲古。，今年已经一百零七岁，头发白得像雪，脸上的皱纹刻满了山谷的年轮，一双眼睛昏花，却在说起山神与灵蟒时，亮得能照见人心。，映亮孩子们黝黑而纯真的脸。他们挤在一起，小手托着腮，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扰了老巫师口中的千年故事。“很久很久以前，天和地还没有分得那么清，怒江的水比现在更急，山里的野兽比现在更凶，瘟疫与山洪随时会吞掉我们的族人。”，像山涧里流淌了百年的泉水，“山神怜悯这片土地，从云海之上派下一条白蟒。它不食生灵，只饮山巅清泉，只食林间晨露，日夜盘在血谷之中，守护这山谷里的一草一木，一禽一兽。”
孩子们发出低低的惊叹。

“白蟒有多大呀？”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小声问。

“大到能盘满整座血谷，头能探进怒江饮水，尾能扫过山腰的密林。”阿普多吉伸出枯瘦的手，在空中轻轻一划，继续说“它的鳞片是月光凝成的，眼睛是金子做的，千年不腐，万年不死。”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围坐的一群孩子，最终，在最角落的那个少年身上，停住了。

少年叫岩卡，今年十四岁，身材精瘦，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古铜色，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藏着两颗不灭的星火。他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挤在前面，只是缩在人群最后，背靠木柱，安静地听着，可那眼神里的灼热，比火塘的火焰还要炽烈。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臂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形状蜿蜒，如同一头沉睡的小蛇，盘在小臂之上，在火光下隐隐泛着一丝异样的光泽。

阿普多吉的目光在那胎记上停留了足足三息，苍老的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凝重与叹息。“山神定下规矩。”老巫师收回目光，继续讲道，“每一代人里，都会选出一个蟒侍。蟒侍要与白蟒结下血谷之誓，以自身血脉为引，以一生忠诚为契，承接白蟒的神力，护佑蟒谷寨生生不息。”

“蟒侍会很厉害吗？”一个男孩问。

“厉害。”阿普多吉点头，“能听懂鸟兽之言，能看清山林之心，能呼风唤雨，能挡灾避祸，那大家都想当蟒侍吗？”

这一次，老巫师沉默了。火塘里的木柴爆出一声轻响，火星溅起，又落下。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蟒侍，是荣耀，也是诅咒。被选中的人，要在满月之夜，独自走进无人敢踏足的血谷。一旦缔约，便要脱离凡俗，斩断尘缘，一生孤独，以山为家，以蟒为友，至死方休。”

孩子们安静了。

他们终于明白，这份守护背后，是怎样沉重的代价。只有岩卡，依旧抬着头，望着火塘上方跳动的光影，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他摸了摸左臂上的蛇形胎记，那里似乎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深处，轻轻苏醒。他不知道，这一刻的凝望，已经注定了他一生的路。血谷的誓约，山神的选择，早已落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