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为了救一个被拐卖的小女孩,被人贩子捅了十六刀。我的魂魄飘在半空,
看着我男朋友季屿川抱着我千疮百孔的尸体,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血水浸透了他的白衬衫,黏腻,腥甜。我也在哭,可眼泪只是从我的灵体中穿过,
砸不到他滚烫的脸上。那个被我救下的小女孩,叫安安,她和她的家人跪在旁边,
哭得撕心裂肺。他们都看不见我。我飘来飘去,像一缕抓不住的青烟,只有安安,
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她的眼睛,一直跟着我转。妈妈,我看到姐姐在天上飞。
安安天真的声音,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的耳膜里轰然炸响。季屿川疯了。
第一章尖刀刺入我身体的时候,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疼。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撕裂感,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疯狂地从我身体里流走。我死死地抱着那个叫安安的小女孩,
用我单薄的后背,挡住人贩子疯狗一样的攻击。一下,两下,三下……我感觉不到疼了,
只有越来越重的麻木。意识抽离的最后一秒,我听到了警笛声,还有季屿川撕心裂肺的嘶吼。
许念!真好,他来了。然后,世界陷入一片黑暗。等我再有意识时,
我发现自己飘了起来。身体轻飘飘的,像一团棉花。我低头,看见了躺在血泊中的“我”,
脸色惨白,了无生气。季屿川跪在“我”的身边,双手颤抖着,不敢碰触,
他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破碎。警察拉起了警戒线,
医护人员冲了过来,对着我的身体做着最后的努力。最终,一个医生摇了摇头,
给我的身体盖上了白布。那一刻,季屿川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急得想去扶他,可我的手,却一次又一次地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我碰不到他了。
我成了一缕孤魂。人贩子被警察死死按在地上,他还在叫骂,嘴里吐着污言秽语。我飘过去,
想撕烂他的嘴,可我什么也做不了。安安的父母抱着女儿,对着我的尸体,重重地磕了下去。
恩人!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哭声,喊声,警笛声,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哀乐。
我看着季屿川被朋友扶起来,他像一具行尸走肉,眼神死死地盯着那块白布,
一步也不肯离开。我就这么飘着,跟着他。看着他处理我的后事,看着他为我挑选墓地,
看着他整夜整夜地坐在我们曾经的卧室里,抱着我的照片,一言不发。他瘦得很快,
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曾经那个清隽温和的季屿川,好像也跟着我一起死了。
我心疼得无以复加,只能一遍遍徒劳地环抱着他,在他耳边说。季屿川,别这样,我心疼。
可他听不见。他只是沉默地,将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第二章我的葬礼,
在一个阴雨天举行。黑色的雨伞撑起一片压抑的天。季屿川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
胸前别着一朵白花,他捧着我的黑白遗照,照片上的我笑得灿烂。他却面无表情,
仿佛灵魂已经出窍。亲戚朋友们前来吊唁,说着节哀顺变的话。他只是机械地点头,
不说一个字。我飘在他的身边,看着他挺直却脆弱的背影。安安一家人也来了。
安安的妈妈拉着安安,又一次跪在了我的墓碑前,泣不成声。许念小姐,谢谢您,
谢谢您救了我的女儿,我们一家人给您磕头了。安安也跟着跪下,她抬起头,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飘着的方向。我愣住了。她好像……能看见我?
我试探性地朝左边飘了飘,她的视线也跟着移了过来。我又朝右边飘了飘,
她的头也跟着晃了晃。她真的能看见我!一股莫名的激动涌上我的魂魄,
我急切地飘到她的面前,对着她拼命地挥手。安安眨了眨眼,小脸上满是好奇,
没有一丝害怕。葬礼结束,宾客散去。季屿川依旧站在墓碑前,一动不动,
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肩膀。雨水顺着他削瘦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安安的妈妈想带安安离开,可安安却挣脱了她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了季屿川的身边。
她仰着头,看着失魂落魄的季屿川,又抬头看了看飘在他头顶的我。然后,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向我的方向。妈妈,我看到姐姐在天上飞。稚嫩的童声,清脆,
响亮。像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现场死寂的空气。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季屿川。
他僵硬的身体,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低下头,看向那个只有他膝盖高的小女孩。
他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安安的妈妈脸色一白,赶紧跑过来,想把安安抱走。
对不起,季先生,小孩子不懂事,胡说八道……她在哪?季屿川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透着一股神经质的急切。你说,她在哪?
他蹲下身,双手死死地抓住安安的肩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簇疯狂的火焰。
安安被他吓到了,但还是诚实地指着我的头顶。姐姐……就在大哥哥你的头上啊。
那一瞬间,我看到季屿川笑了。那笑容,诡异,癫狂,
混杂着巨大的悲恸和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尽管他的视线穿透了我的身体,落在了我身后的天空上。但他眼里的光,却让我不寒而栗。
他疯了。我的季屿川,被我留在了这个世界上,然后,他疯了。第三章从那天起,
季屿川的生活里,只剩下了一件事——找到安安。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他不再把自己关在家里,而是每天都去安安家。一开始,
安安的父母很感激他,以为他是想看看被我救下的孩子。可渐渐地,他们发现了不对劲。
季屿川不关心安安吃了什么,玩了什么,他只关心一件事。安安,告诉叔叔,
姐姐现在在哪里?安安,姐姐有没有跟你说话?安安,你问问姐姐,她冷不冷?
饿不饿?他把一个四岁的孩子,当成了连接我和他的唯一媒介。安安很单纯,她能看见我,
便如实回答。姐姐就在叔叔你旁边。姐姐说她不冷,让你多穿点衣服。姐姐说,
她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了。每当安安转述我的话,季屿川就会露出那种满足又悲伤的笑容,
然后像个得到指令的机器人,立刻跑回家,做一大桌子我爱吃的菜。他会摆上两副碗筷,
对着空荡荡的座位,温柔地说。念念,吃饭了。我飘在那个座位上,
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着饭,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他瘦削的肩膀,在空旷的餐厅里,
显得那么孤独。季屿川,你别这样,我求你了。我哭喊着,可他听不见。
他只听安安的话。安安的父母开始害怕了。街坊邻居也开始指指点点,说季屿川受了刺激,
精神不正常了。他们开始躲着季屿川,不让他见安安。季屿川找不到安安,
就疯了一样地砸门,嘶吼。让我见安安!我要见安安!念念在等我!他的父母,
我的父母,都来了。他们看着状若疯魔的季屿川,心疼得直掉眼泪。
季屿川的妈妈哭着抱住他。屿川,你醒醒!许念已经走了!她已经走了啊!她没走!
季屿川猛地推开自己的母亲,双目赤红地吼道,她就在我身边!安安能看见她!
你们为什么不信我!那只是个孩子!她说的是胡话!季屿川的父亲气得发抖。
不是胡话!季屿川歇斯底里地反驳,她知道念念最爱吃什么,
她知道念念的睡衣是小熊图案的,她知道我们第一次约会是在哪里!这些,
只有我和念念知道!我飘在一旁,心如刀割。那些细节,都是我通过安安告诉他的。
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还在,想给他一点安慰。却没想到,这成了他陷入疯狂的证据。
他越是证明我“存在”,在别人眼里,他就病得越重。最后,季屿川的父母强行把他带走了。
他们要把他送去精神病院。第四章季屿川被关进了一家私人疗养院。美其名曰疗养,
其实就是精神病院。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我跟着他,
看着他被强制注射镇定剂,看着他从一开始的激烈反抗,到后来的沉寂麻木。他不再嘶吼,
也不再说话。只是每天都坐在窗边,望着窗外,一坐就是一天。我知道,他在等我。
他在等安安。可这里,他谁也等不到。他的父母以为,隔绝了他和安安,
他就能慢慢恢复正常。可他们错了。他不是疯了,他只是太想我了。
他把安安的话当成了信仰,那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仰。现在,他的信仰被剥夺了。
他的世界,也彻底坍塌了。他开始绝食。不吃饭,不喝水,用沉默对抗着整个世界。
无论医生和护士怎么劝,他都无动于衷。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我急得团团转,我拼命地想告诉他,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可我发不出任何声音,
也碰不到他分毫。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死的时候还要痛苦。季屿川,
你吃点东西好不好?你看看我,我就在这里啊!我趴在他的耳边,一遍遍地哀求。
他毫无反应,眼神依旧空洞地望着窗外。直到那天,安安一家人,竟然找到了这里。
是安安的妈妈,她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她带着安安,偷偷地来看季屿川。
当安安出现在病房门口时,季屿川那双死灰般的眸子,瞬间亮了。他像是濒死的鱼,
看到了水。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扑了过去。安安!
安安看到他瘦骨嶙峋的样子,吓得躲到了妈妈身后。叔叔……安安,告诉叔叔,
姐姐呢?姐姐是不是也来了?季屿川的声音颤抖,充满了乞求。我赶紧飘到安安面前。
安安看着我,点了点头,然后对季屿川说。姐姐来了,她就在叔叔你身边。姐姐哭了,
她让你吃饭。听到这句话,季屿川的眼泪瞬间决堤。他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
嚎啕大哭。这些天所有的压抑、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还在……她果然还在……他一边哭,一边笑,状若疯魔。医生和护士闻声赶来,
看到这一幕,都皱起了眉头。病人的情绪很不稳定,不能再受刺激了。
季屿川的父母也赶了过来,看到安安,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你们来干什么!
还想害我儿子到什么时候!季屿川的妈妈冲过去,想把安安一家推出去。别碰她!
季屿川猛地站起来,张开双臂,像护着珍宝一样,把安安护在身后。他用那双赤红的眼睛,
死死地瞪着自己的父母。谁敢动她,我跟谁拼命。那一刻的他,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所有人都被他的样子镇住了。我知道,安安,成了他的逆鳞。
因为安安,是他和我的世界里,唯一的光。第五章那次之后,季屿川的情况并没有好转,
反而更加“严重”了。他开始配合治疗,按时吃饭,但前提是,必须每天都能见到安安。
哪怕只是视频通话,听安安转述几句我的“话”。他的父母妥协了。他们别无他法,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活在一个由谎言和幻想构筑的世界里。季屿川出院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去了安安家。他给了安安父母一大笔钱,这笔钱,
足以让他们在市中心买一套大房子。安安的父母拒绝了。他们说,我的命,是无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