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辞修长的手指将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没有一丝温度。“十个亿,
拿去处理干净。”“我们之间,也到此为止。”我低头,看着那串天文数字,
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处理?
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从腹部涌向四肢百骸。人类的雄性,是在用金钱求偶吗?好,
我收下了。作为回礼,我会让他拥有一个……军队的。我抬起头,
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他微微皱眉,似乎很不适应我如此爽快的反应。而我,
已经清晰地感知到了肚子里那股蓬勃的生命力。不多不少。九百九十九个。
第一章“听不懂我的话?”顾晏辞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眨了眨眼,
把那张轻飘飘的纸拿了起来。十亿,好多零。可以买多少营养土啊?
他见我只盯着支票发呆,眉间的折痕更深了,透着一股极不耐烦的尊贵。“时榴,
我没时间跟你耗。”“拿着钱,去最好的私立医院,找最好的医生。我不希望一个月后,
还能听到任何关于这个孩子的消息。”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更不希望,
再看到你。”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他的五官像是上帝最杰出的作品,
每一处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可惜,是个石头心肠。人类真奇怪,
明明是他先把种子种下来的,现在又不想要果实了。我们石榴精可不兴这个。
多子多福,懂不懂啊?我把支票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里。“好。
”我答应得干脆利落。顾晏辞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好打发。
他预备好的一肚子羞辱和威胁,瞬间都堵在了喉咙里。“算你识相。
”他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起身整理了一下价值不菲的西装袖口,“钱货两讫,
以后不要再联系我。”我乖巧地点点头,也跟着站起来。“那个……”“还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已经降到了冰点。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他好像长得有点快。”顾晏辞的视线,像淬了毒的刀子,
死死地黏在我微微隆起的腹部。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
“那是你的问题,与我无关。”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他身上好闻的冷杉香气。我低头,轻轻抚摸着小腹。
一股强大的生命力正在里面涌动,像煮沸的开水。宝宝们别急,爸爸只是害羞了。
他给了好多钱,让我们买世界上最好的花盆!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宾利绝尘而去。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能感觉到,
肚子里的九百九十九颗“种子”,正在疯狂地吸收着能量,以一种超乎人类想象的速度,
飞快地成形、长大。人类的身体真好用,比我们扎根在土里长得快多了。
我满意地打了个饱嗝。然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顾晏辞助理的电话。“喂,王助理吗?
我是时榴。”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公式化:“时小姐,有事吗?顾总正在开会。”骗人,
他明明在回家的路上。我笑了笑,语气轻快:“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
顾总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呀?”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王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时小姐,你……你什么意思?”“哦,
我在想要不要给他一个惊喜。”“毕竟……”我摸着自己已经像皮球一样鼓起来的肚子,
感受着里面传来的骚动。“……数量有点多,我怕他吓着。”第二章王助理的电话,
是被顾晏辞亲手掐断的。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男人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
人类的情绪真不稳定,这么快就生气了?我放下手机,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
享受着阳光浴。腹中的骚动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九百九十九台小马达在同时发动。
我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收缩,再膨胀。皮肤被撑得极薄,
甚至能看到里面一个个小小的、圆滚滚的轮廓在互相推挤。但一点都不疼。反而有点痒痒的。
宝宝们在做游戏呢。一个小时后。我感觉肚子里“啵”的一声轻响,像是香槟被打开。
紧接着,那种鼓胀到极致的感觉,瞬间消失了。我低头一看。肚子平了。我愣了一下,
随即感觉到身下的沙发传来一阵蠕动。我慢吞吞地坐起来。
沙发上、地毯上、茶几上……目之所及,全是密密麻麻、粉嘟嘟、光溜溜的小婴儿。
他们每一个都只有巴掌大小,闭着眼睛,发出细细的哼唧声。像一窝刚出生的小奶猫。不。
是一大片刚出土的粉色蘑菇。九百九十九个。一个都不少。哇,我的宝宝们!
我开心地在地毯上打了个滚,被一群软乎乎的小身体包围。
他们似乎能闻到我身上同源的气息,纷纷朝我拱了过来。场面一度非常混乱,但也非常温馨。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一声比一声急促,像是要拆了我家的门。
我扒开一个正试图啃我手指的宝宝,慢悠悠地走过去开门。门外,顾晏辞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气势汹汹。“时榴,你玩什么花样?
”他看到我平坦的小腹,眼神先是一愣,随即变得更加冰冷,“孩子呢?
”他来接宝宝们回家了吗?好快!我侧过身,让他看清屋里的景象。“喏,都在呢。
”顾晏辞的视线越过我,投向客厅。下一秒。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那双总是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茫然”和“崩坏”的情绪。
他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门口,一动不动。他身后的两个保镖,也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然后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其中一个,手里的对讲机都吓掉了。“啪嗒”一声,
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客厅里,九百九十九个小家伙似乎被惊醒了,
此起彼伏地开始哭嚎。那声音,汇聚成一股可怕的音浪,差点把天花板掀了。顾晏辞的眼角,
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着满地爬的婴儿。“这……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都在发飘。我歪了歪头,一脸无辜。“你的孩子啊。”“九百九十九个,
我帮你数过了。”第三章顾晏辞没进来。他像一尊雕塑,在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期间,
他的脸色从铁青,到煞白,再到一种诡异的潮红。他好像快要CPU烧坏了。最终,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他没有看我,而是看向他身后的保镖,声音嘶哑。
“关门。”“砰!”厚重的实木门在我面前合上。诶?不进来看看宝宝们吗?
我有些失望。但我很快就没时间失望了。因为,宝宝们饿了。九百九十九张小嘴同时张开,
哭声震天动地。我一个头两个大。我们石榴精刚出生是吃土的,
可这里是市中心最高档的公寓,哪来的土?我急得团团转,
最后把目光投向了阳台上的那几盆名贵兰花。对不起了,先借你们的花盆用用。
我把兰花连根拔起,将花盆里的土倒在地毯上。宝宝们闻到泥土的芬芳,瞬间不哭了,
像一群小小的饕餮,争先恐后地扑了过去。场面再次变得混乱而温馨。第二天一大早,
我的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来的,是王助理。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西装也皱巴巴的。他看到开门的我,先是礼貌性地鞠了一躬,然后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屋里瞟。
当他看到满地打滚、身上还沾着泥土的婴儿时,他的脸瞬间就白了。
“时、时小姐……”他结结巴巴地说,“顾总请您……和……和孩子们,去一趟医院。
”去医院做什么?宝宝们都很健康啊。“为什么要去医院?”我问。
王助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顾总说……要做个亲子鉴定。”我懂了。
他不相信这是他的孩子。人类的疑心病真重。“好吧。”去就去。半小时后,
一辆加长的商务车停在了公寓楼下。我和王助理,还有两个保镖,花了整整一个小时,
才把九百九十九个宝宝全部抱上车。车厢里被塞得满满当当。我坐在中间,
感觉自己像个母鸡,被一群小鸡崽子包围着。王助理坐在副驾驶,
从后视镜里看着这壮观的景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一直在抖。
车开到了本市最顶级的私立医院。顾晏辞已经包下了整整一层楼。他站在妇产科的走廊尽头,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在他身后站成一排,个个面色凝重,仿佛在等待一场世纪审判。
顾晏辞看到我们这支庞大的队伍,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没理我,
直接对为首的一个老医生说:“陈院长,开始吧。”陈院长点点头,推了推眼镜,
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做一台最高难度的手术。“把孩子们……都抱进来。”护士们冲上来,
一人抱起三四个,开始往检查室里运。场面堪比大型养殖场分拣现场。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护士们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我是谁,
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哲学三问。顾晏辞则在走廊的另一头来回踱步,他摘掉了金丝眼镜,
露出那双锐利又烦躁的眼睛。地上,已经多了好几个被他碾碎的烟头。人类的耐心真差。
采集样本的过程持续了三个小时。主要是拔头发。九百九十九个宝宝,
每个宝宝都要拔一根头发。有些宝宝头发稀疏,护士们找了半天,急得满头大汗。
顾晏辞的头发也被拔了一根。我的也是。所有的样本都被送进了最顶级的基因检测实验室。
等待结果的时间,格外漫长。整个楼层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顾晏辞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俊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疲惫的神色。他好像累了。
也是,突然多了这么多孩子,换谁都累。我从口袋里掏了掏,
掏出一颗红色的、晶莹剔셔的石榴籽。这是我本体结的果实,蕴含着精纯的能量。
我走到他面前。他察觉到阴影,睁开眼,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做什么?”“给你吃。
”我把石榴籽递到他唇边,“补充体力。”他皱眉,偏头躲开。“拿开。”不识好歹。
我有点生气,捏着石榴籽的手指微微用力。“啵”的一声,石榴籽被我捏爆了。
鲜红的汁液溅了出来,有一滴,正好落在他紧抿的薄唇上。他浑身一僵。那滴汁液,
像一颗血痣,点缀在他性感的唇上,有种诡异的诱惑。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甜又磅礴的生命力,瞬间从他的舌尖炸开,
涌向四肢百骸。他一天一夜没休息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连日来因为这件事而紧绷的神经,都得到了奇异的舒缓。他震惊地看着我,
又看了看我指尖残留的红色汁液。“你……你给我吃的什么?”“好东西。”我把手收回来,
自己舔了舔指尖的汁液,一脸满足。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就在这时,
实验室的门开了。陈院长拿着一份报告,像捧着一个烫手山芋,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眼镜都歪了,嘴唇哆哆嗦嗦,像是看到了什么打败他毕生所学的东西。
“顾……顾总……”顾晏辞立刻恢复了冷静,快步走上前:“结果怎么样?
”陈院长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份报告递过去。“顾总,您自己看吧。
”“医学……无法解释。”“这……这是奇迹,
也是……也是灾难……”顾晏辞一把夺过报告,视线飞快地扫过。他的手,开始抖了。
报告很长,但他只看了第一页的总结。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经DNA序列比对,
送检的999份婴儿样本,与顾晏辞先生、时榴女士的亲权概率,均为99.9999%。
他捏着报告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纸张,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缓缓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陈院长,死死地钉在我的脸上。那眼神里,
不再是单纯的厌恶和烦躁。
而是……一种混杂着惊恐、匪夷所思、以及世界观彻底崩塌的……绝望。
第四章“不可能!”顾晏辞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嘶哑而尖锐。
他一把将报告摔在地上,双目赤红地瞪着我。“时榴,这是你搞的鬼!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不是东西,我是石榴精。我看着他失态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陈院长和一众医生护士,都被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后退,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墙纸。
“我说了,他们是你的孩子。”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闭嘴!
”顾晏辞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一步步向我逼近,“一个人类女性,
不可能一次性生下九百九十九个孩子!这不科学!”是啊,因为我不是人类啊。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被自己固有的认知困住,无法接受超出理解范围的事实。
“可是,鉴定报告都出来了。”我指了指地上的纸,“白纸黑字。”这句话,
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顾晏辞的理智。他突然停下脚步,身体晃了晃,扶住了墙壁。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俊美的脸上一片惨白。“王助理!”他吼道。
王助理连滚带爬地跑过来:“顾总,我在!”“封锁消息!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
我不希望有第六个人知道!”“是!”“把这些……东西……都给我带回别墅!
”顾晏辞咬牙切齿地说出“东西”两个字,显然还无法接受“孩子”这个称呼。“是!
”王助理立刻开始指挥保镖和护士,新一轮的“搬运”工作开始了。顾晏辞没有再看我一眼,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slumped在墙边,用手撑着额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好像在……害怕?怕什么?宝宝们多可爱啊。
回到顾晏辞那座位于半山腰、大得像座城堡的别墅,已经是傍晚了。
九百九十九个宝宝被安置在了最大的一个宴会厅里。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小小的身影。他们睡得很香甜。顾晏辞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整晚没出来。
我则是饿了。我溜进别墅的花园,找了一块最肥沃的土地,偷偷吃了几口。
还是家乡的土好吃。第二天,顾晏辞终于从书房出来了。他换了一身家居服,
但眼里的红血丝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都显示着他一夜未眠。他没理我,
径直走进了宴会厅。我好奇地跟了过去。只见他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婴儿,
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有嫌恶,有茫然,有烦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就在这时,一个最大胆的宝宝,手脚并用地爬到了他的脚边,伸出小手,抱住了他的裤腿。
顾晏辞浑身一僵,像被电流击中。他低头,看着那个只有他巴掌大的小东西。小东西抬起头,
冲他咧开没牙的嘴,笑了。那笑容,纯净得像天使。顾晏辞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紧接着,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其他的宝宝也纷纷醒来,朝着他的方向,蠕动着,爬了过来。
很快,他的脚下就聚集了几十个宝宝。他们像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围着他,
发出依恋的哼唧声。顾晏辞的身体,从僵硬,到微微颤抖。
他看着这群和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眼神里的冰山,似乎……融化了一角。
第五章顾晏辞的防线,在绝对的数量面前,不堪一击。他试图后退一步,
却踩到了另一个宝宝软乎乎的手。那宝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整个宴会厅瞬间被哭声淹没。九百九十九重奏的魔音贯耳,让整个别墅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顾晏辞的脸,彻底绿了。“闭嘴!都不许哭!”他低吼道。然而,婴儿是听不懂威胁的。
他们只感受得到父亲身上散发出的烦躁和抗拒,哭得更大声了。“先生,孩子们可能是饿了。
”一个新请来的、经验丰富的育婴师团队的负责人,战战兢兢地走上前。
这个团队有五十个人,是王助理连夜从全国各地高薪挖来的。此刻,
这五十个见多识广的金牌育婴师,看着眼前的景象,表情和顾晏辞一样,都处于半疯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