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我靠在护士站旁边的墙上，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凌晨三点，正是人最困的时候，整个楼层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文医生，又熬着呢？”值夜班的护士小张递过来一杯速溶咖啡，热气袅袅。，道了声谢，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勉强驱散了一点倦意。值夜班就是这样，身体在抗议，精神却必须绷紧，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冲进来的救护车。爷爷常说，医者仁心，守的就是这份随时待命的职责。可有时候，这份职责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尤其是在李国栋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视目光下，在我连自已妻子都渐渐无法安抚的无力感中。。，远处传来尖锐的、由远及近的鸣笛声，撕裂了夜的寂静。我和小张几乎同时站直了身体。来了。，在走廊墙壁上疯狂闪烁。平车滑轮与地面摩擦发出急促的声响，伴随着急救员嘶哑的喊叫：“重伤！车祸！多处开放性损伤，血压持续下降！”。平车上躺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团血肉模糊的人形。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消毒水。患者是个中年男性，脸上糊满了血和碎玻璃渣，已经看不清面容。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左侧胸腹交界处，一道狰狞的撕裂伤，肌肉外翻，暗红色的血液不是涌出，而是一股一股地往外冒，浸透了厚厚的敷料和急救员的按压手套。“压迫止血效果不好！静脉通道两条，快速补液，血压70/40，心率140！”跟车的急救员语速飞快。
“送抢救室！准备血，通知外科备台！”我一边吼着，一边接手按压伤口。手套瞬间被温热的血液浸透，黏腻的触感透过橡胶传来。手下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冲击的脉动，生命正随着这股暖流飞速流逝。
抢救室里瞬间忙碌起来。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刺耳。血压还在掉。护士飞快地挂上血袋，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管子流进患者体内，但似乎填不满那个正在漏血的窟窿。
“加压包扎！再来一袋血浆！”我额头见汗，手下丝毫不敢放松。常规的止血手段，压迫、药物、加压包扎，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无力。那伤口太深太诡异，边缘参差不齐，不像是普通的撞击或切割，倒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生生撕扯开的。
就在我全神贯注按压，试图找到更深层的出血点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
那热度来得极其突兀，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突然贴在了皮肤上。我浑身一僵，是那块爷爷留给我的、贴身戴了二十多年的古玉！它从未有过任何异常，此刻却烫得惊人。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热流，从胸口古玉的位置猛地窜出，沿着我的手臂经络，闪电般冲向正在按压伤口的指尖！
“呃！”我闷哼一声，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那股热流滚烫，却并不灼伤，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有生命般的涌动感。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患者汩汩冒血的伤口上，那血液在抢救室无影灯下，竟然泛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暗金色光泽，混杂在鲜红之中，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鬼使神差地，我的右手食指，蘸上了从伤口边缘流出的一抹带着暗金色的血。
然后，我的手指动了。
完全不受大脑控制，像是被某种沉睡的本能唤醒。指尖蘸着血，在患者血迹斑斑的胸口皮肤上，划过一道扭曲而古老的轨迹。那不是任何我学过的医学符号，也不是文字，更像是一种……符纹。动作流畅得可怕，仿佛已经练习过千万遍。
一道、两道、交叉、回环……一个残缺的、巴掌大小的复杂图案瞬间成型。
就在最后一笔落下的刹那，我指尖残留的那点暗金色血痕，似乎极轻微地闪了一下。不，不是似乎，我清晰地看到了，一抹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晕，在那血绘的符纹上一掠而过，随即没入皮肤之下。
而几乎同时，我手下一直传来的、那股顽强冲击的血液脉动感——消失了。
我愣住了，手下意识地松了松。
没有新的血液涌出。刚才还活跃冒血的伤口，此刻虽然依旧狰狞，但出血竟然真的止住了！不是缓慢停止，是戛然而止！
“血压稳住了！80/50！”护士惊喜的声音传来。
“心率120，血氧上来了！”
抢救室里忙碌的众人似乎都松了口气，没人注意到我刚才那诡异至极的动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监护仪跳动的数字上。只有我，僵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按压的姿势，指尖残留着血液的黏腻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感。胸口的古玉，温度正在迅速消退，很快恢复了往常的冰凉。
我低头，看向患者胸口。那里只有血污，我刚才用手指画下的那个模糊符纹，已经被血迹完全覆盖，看不出丝毫痕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极度疲惫下的幻觉。
但出血确确实实止住了。外科医生很快赶到，接手进行清创缝合手术。我退到一旁，看着手术灯下忙碌的身影，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手心里全是冷汗。
不是幻觉。古玉的灼热，手臂的热流，指尖不受控制的动作，还有那闪过的微光……以及最关键的是，那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瞬间生效的止血。
后半夜，我精神恍惚。参与完后续处理，写完抢救记录，天色已经蒙蒙发亮。交班后，我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值班室，反锁上门。
疲惫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但大脑却异常兴奋，无数疑问翻腾。我瘫坐在椅子上，颤抖着手从衣领里掏出那块古玉。它静静地躺在我掌心，灰扑扑的，边缘圆润，刻着模糊的云纹，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我握着它，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符纹是什么？为什么我的血……不对，是那伤者带着暗金色的血，加上古玉的热流，就能产生那种效果？
祝由……止血……
这两个词莫名地在我脑海中碰撞。
困意终于压倒了一切。我握着古玉，靠在椅背上，眼皮沉重地合拢。
黑暗袭来，却不是纯粹的睡眠。
我感觉自已在下坠，穿过一片混沌的、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的迷雾。不知过了多久，脚下似乎触到了实地。周围依旧模糊，但前方出现了一点朦胧的光亮。
光晕中，隐约有一个身影。穿着宽大的、样式古老的袍服，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平和与沧桑。那身影似乎抬起了手，手指在空中虚划。
一点金光在他指尖亮起，随着手指的移动，在空中留下一道道复杂玄奥的金色轨迹。那些轨迹交织、组合，形成一个又一个残缺的、我完全无法理解的符文，有些像鸟兽虫鱼，有些像星辰山川，还有些纯粹是扭曲的线条。
与此同时，一个缥缈的、仿佛从极遥远时代传来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我的意识深处，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祝由…十三科…济世…活人…”
“天地…灵气…符咒…为媒…”
“功德…为引…传承…启……”
随着声音，一些破碎的画面强行塞入我的脑海：奇形怪状的草药在风中摇曳，人体上闪烁着光点的复杂经络图，还有更多一闪而逝的、残缺不全的符文片段……
我想看得更清楚，想听得更明白，但那个身影和金光开始变得不稳定，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剧烈闪烁起来。
“呃啊！”一阵剧烈的头痛将我猛地从那片混沌中拽了出来。
我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值班室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窗外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我坐起身，发现自已是和衣躺在值班室窄小的床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古玉。它冰凉如初。
但我的脑子里，却多了一些东西。
一些模糊的、关于某些草药特性（与我课本上学到的略有不同）的认知，一幅残缺的、标注着几个陌生穴位的人体经络图片段，还有……那用手指凌空画符的、灼热而玄奥的触感记忆。
不是梦。
我低头看着自已的手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描绘符纹时的微热。
爷爷……这块玉……到底藏着什么？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文医生？你醒了吗？你爱人来电话打到护士站了，好像有点急事。”是小张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将古玉塞回衣领，冰凉的玉贴紧皮肤。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我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白大褂，拉开了值班室的门。
阳光有些刺眼。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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