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军到西北大营的第一天,就和全军最不近人情的‘活阎王’江峥结了梁子。
他手臂上挂着三道拐,眼神比戈壁滩的刀子风还利,嫌我娇滴滴像个瓷娃娃,只会拖后腿。
我捏着随身携带的手术刀,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胳膊,笑了。治不了你的臭脾气,
我还治不了你的伤?后来,全营的人都知道,铁血硬汉江营长,
栽在了一个叫秦姝的小军医手上,成了她的‘药罐子’,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01车子颠簸进黄沙漫天的西北大营时,我的五脏六腑都快被摇散架了。我,秦姝,
协和医院最年轻的主治医生,为了那个只见过一面、据说是战斗英雄的丈夫,
跨越了大半个中国,随军来到了这个鬼地方。车门一开,
一股混着沙土的干热空气糊了我一脸,呛得我咳个不停。我提着小皮箱,
穿着的确良白衬衫和西装裤,站在这片灰扑扑的营地里,像一滴误入沙砾的墨水,格格不入。
不远处,操练的吼声震天。一个男人正站在高台上,声如洪钟地训话。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身形挺拔如松,手臂上三道粗壮的红色拐矢,宣告着他是个老兵。
古铜色的皮肤,刀削斧凿般的深刻五官,尤其是那双眼睛,锐利得像是能穿透人心。
那大概就是我的“丈夫”江峥了。我正出神,他恰好结束了训话,视线扫过来,
像一把冰刀子落在我身上。他眉头一皱,大步流星地走来,带着一股凌厉的压迫感。
“哪里来的?不知道这里是军事重地?”他的声音比这戈壁滩的石头还硬,
充满了不耐和审视。我还没开口,他身后的一个通讯员小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江峥的脸色更黑了,看我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嫌弃。“你就是秦姝?
”他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像在评估一件毫无用处的奢侈品,“这么个娇滴滴的样子,
来这儿干什么?添乱吗?”我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委屈,在这一刻被他一句话点燃了。
我压下心头的火,学着他的样子,抬起下巴,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报告江营长,
我是你的合法妻子,来此随军,履行国家赋予的婚姻义务。”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呛声,
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不悦更浓了。“义务?”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我看你是来体验生活的吧。这里可不是你们大城市,风吹日晒,
没几天就得哭着喊着要回去。”他以为我会怕?我秦姝在协E拼杀出来,靠的从来不是眼泪。
“那就不劳江营长费心了。”我拎起我的小皮箱,“我的宿舍在哪里?我想,作为家属,
我应该有这个权利吧。”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黑着脸,冲刚才那个通讯员甩了个眼神。
“带她过去!”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写满了“麻烦”两个字。通讯员叫小李,
一路上不停地偷瞄我。我被他带到一排低矮的平房前,推开其中一扇门。“嫂子,
这就是……您的宿舍了。”小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房间不大,家徒四壁,一张木板床,
一张掉漆的桌子,还有一把椅子,就是全部家当。窗户的玻璃上糊着厚厚的黄沙。
这就是我在“英雄”身边的家。我放下皮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晚上,我简单收拾了一下,
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和远处嘹亮的军号声,一夜无眠。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我才知道,那个给我下马威的“活阎王”江峥,
不仅是三营的营长,还是我的对门邻居。梁子,算是结下了。02第二天一早,
我就去了营地的卫生所报道。卫生所的条件比我想象的还要简陋,只有几间房,
药品柜里稀稀拉拉,设备更是老旧不堪。所长是个姓王的老军医,
看到我的介绍信时眼睛一亮,但看我本人的时候,那眼神又黯淡下去,和江峥如出一辙。
“协和来的高材生啊,欢迎欢迎。”王所长客气地说着,但语气里透着一股疏离,
“我们这儿条件差,比不上大医院,秦医生多担待。”我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无非是怕我这个城里来的“大小姐”吃不了苦。我只是笑了笑:“王所长,叫我秦姝就行。
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挑剔条件的。”所里还有两个小护士,看到我时,
眼神里混杂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 的敌意。我能听到她们在我身后小声嘀咕。
“瞧她那细皮嫩肉的,哪像个能干活的?” “就是,听说还是江营长的家属,
八成是靠关系来的。” “江营长那么厉害的人物,怎么娶了个这样的?跟个瓷娃娃似的,
一碰就碎。”我假装没听见,默默换上白大褂,开始熟悉药房和器械。我心里清楚,
在这种地方,说再多都没用,只有拿出真本事才能堵住悠悠之众口。机会很快就来了。下午,
一个炊事班的战士切菜时,不小心把手指头切掉了一小块肉,血流不止。
他被战友扶进来的时候,脸都白了,一个小护士一看那场面,吓得“啊”一声尖叫,
手里的镊子都掉了。王所长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做这种精细的清创缝合有些吃力。
“我来吧。”我平静地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充满了怀疑。我没多解释,
戴上口罩和手套,动作麻利地指挥那个没尖叫的护士:“生理盐水,碘伏,纱布,
7号缝合线和持针器。”我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慌乱的场面立刻安静下来。我让战士躺下,一边安抚他的情绪,一边低头处理伤口。
我的手很稳,清创、消毒、缝合,一气呵成。针脚细密得像机器绣出来的,最后打结收尾,
包扎完毕,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那个战士看着自己被完美处理的伤口,
感激涕零地连声道谢。王所长推了推老花镜,凑近了看,嘴巴张成了“O”型,
半晌才吐出一句:“这……这技术,比我们地区医院的主任还利索!”两个小护士也看呆了,
再看我的眼神,已经从鄙夷变成了敬畏。我摘下手套,云淡风轻地说:“熟能生巧而已。
”恰在此时,江峥因为营里训练的事来卫生所,正好撞见了这一幕。他站在门口,
看着被我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又看了看我平静无波的脸,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他什么也没说,依旧板着那张“阎王脸”,
处理完他的公事,转身就走了。我知道,一次小小的展露身手,
还不足以改变他对我根深蒂固的偏见。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03营地的生活,
比我想象的更枯燥,也更具挑战。几天后,三营组织了一场高强度的实弹对抗演习。
我作为随队军医,第一次亲临现场。戈壁滩上,烈日灼心,演习的激烈程度超乎想象。
战士们摸爬滚打,嘶吼声和枪声混在一起。我背着沉重的医疗箱,
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队伍后面,白皙的皮肤很快就被晒得通红。演习中途,意外发生了。
一个掩体因为连日暴晒和风化,突然发生了小范围的塌方,几个战士被砸伤,现场一片混乱。
“军医!快!”我立刻冲了过去。现场有三个伤员,一个胳膊骨折,一个头部被石块划伤,
还有一个腿被压住了。卫生所的小护士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已经吓得六神无主。
我立刻让她去照顾那个头部轻伤的,自己则迅速评估另外两个重伤员。“找人来,
把这块石头挪开!快!”我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尖锐。江峥就在不远处指挥,
他第一时间赶了过来,脸色铁青,亲自带人搬开了压在战士腿上的石块。我跪在地上,
快速地给那个骨折的战士做固定,然后转向那个腿部受伤的。他的小腿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
血已经染红了裤腿。情况很棘手。江峥也受了点皮外伤,胳膊被划了一道大口子,
但他像没事人一样,站在我旁边,紧紧盯着我,眼神里全是审视和催促。“怎么样?
能不能处理?”他的语气急躁,仿佛认定我会掉链子。我正全神贯注地检查伤势,
被他这么一催,火气也上来了。“闭嘴!”我头也不抬地吼了回去,“这里现在我说了算!
你要是觉得我碍事,可以自己来!”整个场面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我这一声吼给震住了。
江峥更是瞳孔一缩,大概这辈子都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死死地瞪着我,
脸黑得能滴出墨来。但我没空理他。检查完伤势,我冷静地做出判断:“开放性骨折,
必须马上固定,防止二次损伤和感染,然后立刻送回卫生所做进一步处理。
”我的指挥清晰而果断,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听从我的指令。我剪开战士的裤腿,
用随身携带的夹板和绷带,熟练地进行临时固定。我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到位,
曾经被人诟病为“慢”的习惯,在这一刻,变成了救命的“稳”。处理完这一切,
我才站起身,额头上全是汗。我对江峥说:“江营长,伤员需要立刻转移。另外,
”我的目光落在他还在流血的胳ac“你的胳膊也需要处理,现在,去那边排队。
”我指了指那个头部轻伤、已经被处理好的战士身后。江峥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他是全营的最高指挥官,我却让他去“排队”。
这简直是当众打他的脸。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他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眼神里全是“你爱治不治”的坚持。最终,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那一刻,我在周围战士们的眼中,
看到了从震惊到敬佩的转变。我知道,从今天起,“江营长的娇气媳妇”,
这个标签要换一换了。04回到卫生所,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
我将那名腿部骨折的战士安排妥当,交给了王所长,然后转身,
走向一直沉默地等在角落的江峥。他靠在墙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那条受伤的胳膊随意地垂着,血已经浸透了半截袖子,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硬汉,
果然是硬汉。“坐下。”我用命令的语气说。他依言坐下,目光却依旧像鹰一样盯着我,
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的慌乱。我拉过他的胳膊,伤口比我想象的要深,混着沙土,
边缘已经有些红肿。“想不想要你这条胳膊了?”我没好气地说,“这么深的口子也敢拖着,
感染了截肢都有可能。”我的语气很冲,但他这次没反驳,只是薄唇紧抿。“没麻药了,
忍着点。”我拿出镊子和消毒棉,冷冷地通知他。演习中消耗了太多,这点小伤自然轮不上。
他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好像在说“这点疼算什么”。我不再废话,开始清理伤口。
镊子夹着棉球探入伤口,刮掉嵌在里面的沙土时,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瞬间绷紧。
但他硬是扛着,一声不吭,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这份忍耐力,让我心里对他有了一丝改观。
这男人,虽然臭屁又毒舌,但确实是条汉子。缝合的时候,我们的距离贴得很近。
我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汗水、硝烟和阳光的浓烈男性气息,这种陌生的闯入让我心跳有些乱。
我低着头,强迫自己专注。在处理他伤口的时候,我无意中瞥见了他敞开的领口下,
胸膛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像一条蜈蚣盘踞着。
那绝对不是演习能留下的。那是真刀真枪,生死一线的勋章。我的心,没来由地颤了一下。
缝完最后一针,我打上结,剪断线头。整个过程,他都死死盯着我,那眼神太过专注,
让我有些不自在。“好了。”我直起身,拉开距离,“这几天别沾水,注意别剧烈运动,
不然伤口裂开,我可不管第二次。”“技术不错。”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表示肯定。我心里有些小小的得意,
嘴上却不饶人:“总要对得起协和的招牌,不能给江营长的脸上抹黑,不是吗?
”他被我一句话又噎了回去,刚缓和一点的脸色又黑了。我心情颇好地收拾着器械,
准备离开。他却突然站起来,叫住了我。“等等。”我回头看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拍在桌子上,语气生硬地说:“卫生所缺什么,列个单子。明天交给我。”说完,
他便大步流星地走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我气死。我看着桌上的那张纸,再看看他的背影,
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个“活阎王”,好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这算不算是,
不打不相识?05我没有客气,当晚就熬夜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从最基础的棉签、纱布,
到急需的抗生素、止血药,再到我希望能申请的简易外科手术器械,清单列了整整三页纸。
我不指望他能全部批下来,但态度必须拿出来。第二天一早,我把报告交给了通讯员小李,
让他转交江峥。我以为会石沉大海,或者被大笔一挥砍掉大半。没想到,当天下午,
后勤处的老张就黑着脸来找我了。“秦医生,你这单子……江营长批了。
”老张的表情像是吃了黄连,一脸的肉疼,“全批了!你知道这要花掉营里多少经费吗?
”我有些惊讶,没想到江峥这么痛快。“经费的事,我想江营长自有考量。
我只负责提出专业需求。”我淡淡地回应。“你……”老张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最后只能跺跺脚走了,“我去给你们想办法!”这件事很快就在家属院传开了。
大家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如果说上次演习我只是展现了技术,那这次,
就是实实在在地为卫生所、为整个营队的战士争取到了福利。
那些原先在背后说我闲话的小护士和家属们,现在见到我,都会客气地喊一声“秦医生”,
态度热情了不少。人心就是这么现实。一天晚上,家属院张姐家的小宝突然发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