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翎策一、入宫大邺永安十七年,三月初九。十六岁的沈鸢止跪在宣政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
额头触着冰凉的石面,听着内监尖着嗓子宣读圣旨。“……沈氏嫡女,温婉端方,
着即册封为正六品贵人,赐居掖庭宫霁月阁,钦此。”她叩首谢恩,起身时膝盖有些发麻。
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声——沈家不过是江南的书香门第,父亲官居从四品翰林院侍讲学士,
在这遍地公侯伯府的新选秀女中,实在算不得什么显赫人家。“六品贵人。
”一个穿绯色宫装的秀女从她身侧走过,声音不高不低,“沈家姐姐莫怪我说句实在话,
这样的位份,怕是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几回。”说话的是定远侯的嫡孙女赵婉仪,
此番册封直接为正五品嫔,赐居长春宫主殿。沈鸢止微微欠身:“赵嫔娘娘说得是。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赵婉仪倒被她这不卑不亢的态度噎了一下,冷哼一声,
扶着宫女的手走了。沈鸢止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宣政殿。
琉璃瓦在日光下流转着金色的光,檐角的螭吻昂首向天,一派皇家气象。
她的贴身侍女芍药小心翼翼凑上来:“小姐,哦不,贵人,咱们该去霁月阁了。”“嗯。
”沈鸢止收回目光,拢了拢袖中的手。她的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但面色如常。没有人知道,
她并不想入宫。父亲沈明昭在翰林院十五年,清贫自守,从不结党。母亲早逝,
她自幼跟着祖父读书,经史子集之外,祖父还教了她一样东西——帝王心术。“鸢止,
你要记住,这世上最难读的书不是圣贤书,而是人心。”祖父临终前拉着她的手,
“咱们沈家不需要你光耀门楣,只求你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可命运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
大邺选秀,凡五品以上京官之女,年十三至十八者,皆在应选之列。
她的名字被礼部录了进去,一笔一划,工工整整。霁月阁在掖庭宫西侧,是一处不大的院落,
但胜在清幽。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墙角几丛翠竹,
倒像是江南人家的书房。沈鸢止打量了一圈,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位份低有低的好处——不惹眼。她带来的东西不多,几箱书,几件衣裳,
一套祖父留给她的端砚湖笔。芍药和另一个侍女半夏忙着收拾箱笼,她便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翻开了一卷《舆地志》。可这口气只松了不到两个时辰。傍晚时分,霁月阁来了客人。
来人排场不小,四个宫女打头,两个嬷嬷垫后,中间簇拥着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女子,
一身藕荷色宫装,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簪子,气度雍容。沈鸢止放下书卷,起身行礼。
她注意到这女子的步态——不疾不徐,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相等,
这是长年在宫中养出的气度,不是一朝一夕能装出来的。“嫔妾沈氏,见过娘娘。
”她不知道来人的身份,但看这排场和穿戴,至少是妃位以上。女子上下打量她,
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起来吧。本宫是景阳宫庄妃,奉皇后娘娘之命,
来看看新入宫的妹妹们。”庄妃。沈鸢止心中微微一凛。她在入宫前做过功课。大邺后宫,
皇后萧氏居坤宁宫,之下有四位正一品妃——贵妃、淑妃、德妃、贤妃,
但四妃之位目前只有德妃和贤妃在位。庄妃是从一品,位份仅次于四妃,
是后宫中有实权的人物。更重要的是,庄妃膝下有五皇子,今年十四岁,
是诸皇子中颇受皇帝喜爱的一个。“沈贵人不必拘礼。”庄妃在石凳上坐下,
目光落在石桌上的《舆地志》上,“贵人爱读书?”“闲来无事,聊以消遣。
”沈鸢止垂首道。庄妃拿起书翻了翻,微微挑眉:“《舆地志》?
这可不是闺阁女儿常看的书。沈贵人倒是与众不同。”“娘娘谬赞。
”沈鸢止的回答永远简洁得体,不多一个字。庄妃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笑了:“本宫最喜欢有才情的妹妹。改日得闲,来景阳宫坐坐。”她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这后宫之中,光有才情是不够的,还得有人照拂。沈贵人聪明人,
应当明白本宫的意思。”这是拉拢。入宫第一天,就有人递来了橄榄枝。沈鸢止心中清明,
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嫔妾位份卑微,不敢叨扰娘娘。”庄妃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起身离去。走到院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意味深长。等人走远了,
芍药才拍着胸口说:“贵人,庄妃娘娘好大的气派,她是不是想拉拢咱们?”“是。
”沈鸢止重新坐下,拿起《舆地志》,却没有翻开,“不过她不是专门来看我的。
今天新入宫的秀女有十几人,她每个都去看了,只是顺路到我这里坐坐罢了。
”“那咱们要不要……”“不要。”沈鸢止的语气很平静,“位份低的时候,
最好的生存方式是——不站队。”她太清楚了。在后宫之中,站队站得最快的人,
往往死得也最快。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站的这个人,到底有多少分量,
又会在什么时候倒下去。更何况,庄妃这个人……沈鸢止想起一个细节。庄妃坐下时,
石凳上有一片落叶,她没有让人拂去,而是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上面,面色如常。
一个连一片落叶都不在意的人,要么是真的随和,要么是——城府深到不屑于在小节上计较。
沈鸢止倾向于后者。二、初雨入宫第七日,沈鸢止第一次见到了皇帝。大邺天子萧衍珩,
年三十有四,在位十七年,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他身形修长,面容清隽,
眉目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但嘴角时常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让人觉得亲近,
又不敢过于亲近。这一日是皇后在后宫设宴,为新入宫的嫔妃们接风。沈鸢止位份低,
坐在末席,远远地只能看见皇帝的侧脸。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宴席上,
皇帝对皇后颇为客气,客气得近乎疏离。他给皇后夹了一筷子菜,皇后微笑谢恩,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了一瞬便各自移开——像是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但相敬如宾这个词,
放在帝王家,往往意味着“没有情分”。倒是坐在下首的德妃,皇帝多看了几眼。德妃林氏,
是当朝首辅林怀安的孙女,入宫多年,育有二皇子,在后宫中的地位仅次于皇后。
而坐在德妃对面的贤妃,全程面带微笑,却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沈鸢止默默记下了这些细节。
在后宫,信息就是武器。宴席散后,众人依次退场。沈鸢止低着头走在最后面,
路过御花园的回廊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就是沈贵人?”她转身,
皇帝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身边只跟着一个大太监李德全。沈鸢止跪下请安,
心中飞快地转着念头——她入宫七日,从未在任何场合出过风头,皇帝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朕听庄妃提起过你,说你爱读书,
还读《舆地志》?”原来是庄妃。沈鸢止心中了然——庄妃在皇帝面前提了她,
这是一种示好,也是一种试探。庄妃想知道她会不会顺势往上爬。“回皇上,
嫔妾只是略翻了几页,不敢说读。”她答道。皇帝看了她一眼,
目光中有几分兴味:“庄妃说你与众不同,朕还以为是客套话。现在看来,
倒有几分意思——旁的嫔妃若是得了朕的注意,恨不得把满腹才学都抖落出来,你倒好,
一味地藏拙。”沈鸢止心里咯噔一下。皇帝看穿了她的心思。“嫔妾并非藏拙,
只是确实才疏学浅。”她稳了稳心神,语气更加谦恭。皇帝没有再追问,
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改日朕考考你的学问”,便带着李德全走了。沈鸢止站在原地,
夜风拂过她的鬓发,带来一丝凉意。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皇帝,
比她想象的要敏锐得多。回到霁月阁,沈鸢止在灯下坐了很久。芍药端来热茶,
小心翼翼地问:“贵人,皇上跟您说话了,这是好事呀,您怎么不高兴?”“我没有不高兴。
”沈鸢止接过茶,抿了一口,“我只是在想,在这宫里,被人注意到,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呀!皇上注意到您,才有机会承宠……”“芍药。”沈鸢止打断她,
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有没有想过,一只兔子在狼群里,最安全的状态是什么?
”芍药愣住了。“是不被任何一只狼注意到。”沈鸢止放下茶杯,“因为一旦被注意到,
不管是被哪只狼注意到,下场都是被吃掉。
”芍药打了个寒噤:“贵人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在这后宫里,每个人都可能是狼。
”沈鸢止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皇上是,皇后是,德妃贤妃庄妃都是。
她们注意到的每一个新人,要么是棋子,要么是靶子。没有第三种可能。”她顿了顿,
声音低了下去:“而我现在,既不想当棋子,也不想当靶子。”可她已经被人注意到了。
皇帝的那句“改日考考你的学问”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沈鸢止能做的,只有等。她没有主动去求见皇帝,也没有去庄妃那里示好,
更没有像其他新入宫的嫔妃那样,想方设法地在御花园“偶遇”皇帝。
她每天的生活简单到近乎单调——早起给皇后请安,回霁月阁读书,傍晚在院中散步,
天黑就寝。皇后对她的印象是“安分守己”,庄妃对她的评价是“沉得住气”,
而德妃——德妃根本还没有注意到她。平静的日子过了半个月,直到一件事打破了这种平静。
三月底的一天,沈鸢止去坤宁宫请安时,发现气氛不对。皇后脸色铁青,德妃低头不语,
贤妃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而庄妃——庄妃不在。“沈贵人来得正好。
”皇后看了她一眼,语气冷淡,“庄妃身子不适,今日免了请安。你们都回去吧。
”沈鸢止行礼退下,走出坤宁宫时,她注意到几个宫女在廊下窃窃私语,神色慌张。
她没有停留,径直回了霁月阁。但当天晚上,
消息就传开了——庄妃身边的贴身宫女翠儿被发现死在了御花园的荷花池里。
“听说是投水自尽的。”半夏打听到消息,回来禀报时声音都在发抖,“但是有人说,
翠儿死的前一天晚上,有人看见她从德妃的永寿宫出来,神色慌张,像是偷了什么东西。
”沈鸢止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还有呢?”“还有……庄妃娘娘说是德妃的人害死了翠儿,
今天上午在御前闹了一场,被皇上呵斥了,所以下午才没有去请安。”沈鸢止沉默了很久。
一个宫女死了,死因不明。庄妃和德妃之间的矛盾被摆到了明面上。
而这件事发生的时间点非常微妙——新一批秀女刚刚入宫,后宫格局即将发生变化。“半夏,
你再去打听一件事。”沈鸢止终于开口,“翠儿是怎么进庄妃宫里的,
在庄妃身边伺候了多久,和什么人走得近。”“贵人,这些事咱们打听来做什么?
”半夏不解。“不做什么。”沈鸢止翻了一页书,“只是了解一下后宫的历史。
历史总是会重复的,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就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半夏似懂非懂地去了。
三日后,沈鸢止拼凑出了翠儿之死的大致轮廓。翠儿在庄妃身边伺候了五年,
是从庄妃还是贵人时就跟着的老人,深得信任。但翠儿有一个同乡姐妹在德妃宫里当差,
两人关系密切。翠儿死的前一天,有人看见她从德妃的永寿宫出来,脸色苍白,
手里攥着一个布包。而翠儿死后的第二天,庄妃宫里的一个金丝楠木匣子不见了。
庄妃声称里面装的是皇帝赏赐的一对翡翠如意,价值连城。
事情的逻辑链条似乎是——翠儿被德妃收买,偷了庄妃的东西,事后畏罪自杀。
但沈鸢止觉得不对。太整齐了。每一个环节都指向德妃,每一个证据都恰到好处地出现。
如果这真是一场栽赃,那栽赃的人手法未免太过高明;如果这真的就是真相,
那德妃做事未免太过愚蠢——在自己的宫里接见一个身份敏感的宫女,留下这么多把柄。
除非,这是庄妃自导自演的一出戏。沈鸢止被自己这个念头惊了一下。
如果真是庄妃自己杀了贴身宫女、藏起自己的东西,
然后嫁祸给德妃……那这个女人的心机之深、手段之狠,实在令人不寒而栗。但她没有证据,
也永远不可能有证据。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记住这件事,然后在以后的日子里,
离庄妃远一点。这件事最终的处理结果是——德妃被罚俸三个月,庄妃被皇帝安抚了一番,
赏了一对更好的玉如意。翠儿的死被定性为“失足落水”,不了了之。表面上看,庄妃赢了。
她得到了皇帝的安抚,德妃受到了惩罚。但沈鸢止注意到一个细节——从那以后,
皇帝去德妃宫里的次数反而多了,去庄妃宫里的次数反而少了。皇帝不傻。他可能没有证据,
但他心里有判断。这件事让沈鸢止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策略——在后宫,
真正聪明的做法不是赢,而是不输。不输的最好方式,就是不参与。三、风波四月,
天气渐暖,御花园的牡丹开了。沈鸢止依旧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
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四月初六,
她收到了坤宁宫的懿旨——皇后命她迁居长春宫偏殿。长春宫,正是赵嫔赵婉仪的地盘。
沈鸢止接到旨意时,手指微微收紧。长春宫是后宫中位置极佳的宫殿,紧邻御花园,
离皇帝的乾清宫也不远。皇后把她安排到那里,表面上是“体恤低位嫔妃,改善居所”,
但沈鸢止心里清楚,这是皇后在布局。赵嫔出身定远侯府,家族手握兵权,在朝中势力不小。
皇后把沈鸢止塞进长春宫,名义上是让赵嫔“照拂”新人,
实际上是在赵嫔身边安插了一个眼线——或者说,一个潜在的制衡。而沈鸢止,
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棋子。“贵人,咱们要不要跟皇后娘娘说,不想搬?”芍药愁眉苦脸地说,
“赵嫔那个人,一看就不好相处。”“皇后的旨意,没有商量的余地。”沈鸢止平静地说,
“收拾东西吧。”搬进长春宫偏殿的第一天,赵嫔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沈贵人住偏殿,
本宫住主殿,礼数上你是要给本宫每日请安的。”赵嫔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
语气居高临下,“本宫这个人最重规矩,你既然住到了我的宫里,就要守我的规矩。
每日卯时三刻来请安,不许迟到,不许穿得比我好,不许——”她顿了顿,
上下打量了沈鸢止一眼,“不许在我面前摆你那副清高的样子。读书多有什么了不起的?
在这宫里,读再多书也不如有个好出身。”沈鸢止垂着眼帘,
声音平和:“嫔妾谨记赵嫔娘娘教诲。”她回到偏殿,关上门,
芍药气得眼圈都红了:“贵人,她太过分了!什么叫做不许穿得比她好?
您是正经选秀入宫的贵人,又不是她的奴婢!”“芍药。”沈鸢止坐在窗前,语气淡然,
“她说她的,我做我的。她让我卯时三刻去请安,我去就是了。她不许我穿得比她好,
那我就不穿比她好。她说不许我在她面前摆清高的样子,那我就不摆。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可是什么?你觉得委屈?”沈鸢止转过头,看着芍药,目光平静如水,
“芍药,你要记住,在这宫里,委屈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谁受的委屈多,谁就能活得更久。
”芍药咬了咬唇,不再说话。沈鸢止在长春宫住了下来,每日卯时三刻准时去主殿请安,
风雨无阻。她穿得素净,说话恭顺,从不与赵嫔顶嘴,也从不与赵嫔宫里的宫女多话。
赵嫔起初还时常刁难她,让她在门口跪着等,或者故意让她等上一个时辰才出来见她,
沈鸢止都照做不误,面色如常。渐渐地,赵嫔觉得无趣了。
一个永远不生气、永远不反驳、永远不抱怨的人,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再大的力气也使不出来。“这个沈贵人,倒真是个木头人。”赵嫔对身边的嬷嬷说,
“无趣得很。”嬷嬷笑道:“这样也好,至少不会跟娘娘争宠。”赵嫔哼了一声:“就她?
一个六品贵人,父亲不过是个从四品的翰林,拿什么跟我争?
”沈鸢止在赵嫔眼中成功地变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存在。而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但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沈鸢止在做一件事——她在读书。不是消遣性的阅读,
而是有目的的研读。她在读《大邺律例》《后宫规制》《内廷典制》,
在读历朝历代的《后妃传》,在读《资治通鉴》中关于外戚和宦官的部分。
她要知道这个国家的规则是什么,这个后宫的规则是什么,然后在这个规则体系内,
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间。四月下旬的一个傍晚,沈鸢止在御花园的角落里看书时,
遇到了一件意外的事。她坐在假山后面的一处僻静角落,手里拿着一本《盐铁论》,
正看得入神,忽然听到假山另一侧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母妃,儿臣不想争。
”一个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倔强和委屈。“不想争?你以为不争就能活下去吗?
”一个女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凌厉,“你五弟今年十四,已经开始在御前露脸了。
你二弟比你大,背后有林首辅撑着。你呢?你有什么?你什么都没有!你若再不争,
将来连个亲王都封不到,更别提——”“母妃!”少年打断了她,声音有些发抖,
“隔墙有耳。”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远去的脚步声。沈鸢止坐在假山后面,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放轻了。她认出了那个女子的声音——贤妃。而那个少年,
应该是贤妃所生的三皇子,萧承煜。贤妃在逼三皇子争储。沈鸢止闭了闭眼。
她不想知道这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但命运偏偏把她推到了这个位置,
让她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她在假山后面又坐了一炷香的功夫,确认外面没有人了,
才 quietly地离开。回到霁月阁——不,现在是长春宫偏殿了——她坐在桌前,
铺开一张纸,写了几行字,然后看着那几行字发呆。纸上写的是:皇后——无子,
但嫡庶名分在。德妃——有二皇子,背后有林首辅。贤妃——有三皇子,背后无显赫外戚。
庄妃——有五皇子,背后无显赫外戚,但庄妃本人极有手段。她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凑近烛火,看着它烧成灰烬。大邺立国百余年,从未立过太子。皇帝正值壮年,
储位未定,诸皇子之间的争斗虽然还藏在水面之下,但暗流已经涌动。
而后宫中的每一个女人,都与某个皇子——或者与储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皇后无子,
所以她需要扶持一个皇子,以巩固自己的地位。德妃有自己的儿子,背后还有首辅祖父,
是实力最强的。贤妃有三皇子,但没有外戚支持,所以她在后宫中一直不温不火。
庄妃有五皇子,没有外戚,但庄妃本人极有能力,是后宫中真正的“实干派”。
而沈鸢止自己,无子,无宠,无家世,无靠山。她是一张白纸,在这盘棋局中,
甚至连棋子的资格都没有。但她不着急。她想起祖父教她下棋时说过的话:“鸢止,
你要记住,棋局之初,最重要的不是吃掉对方的子,而是布局。一个好的布局,
前二十手可能看起来毫无意义,但到了中盘,你就会发现,每一步都有它的作用。
”她现在就在布局。她的布局就是——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做,就不会犯错。不犯错,
就不会死。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四、承宠五月初,皇帝忽然翻了沈鸢止的牌子。
消息传来时,沈鸢止正在抄《法华经》。她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一滴墨落在纸上,
洇出一个小小的墨团。“贵人!皇上翻了您的牌子!”芍药几乎是跑着进来的,
脸上又惊又喜,“太好了!太好了!”沈鸢止放下笔,看着那个墨团,沉默了片刻。
“更衣吧。”她说。她选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
脸上薄薄施了一层脂粉,看起来清清爽爽,像一枝刚刚出水的白莲。她没有刻意打扮,
也没有刻意不打扮。她知道皇帝见过太多浓妆艳抹的女人,
也见过太多刻意素净以标榜“清高”的女人。她要做的是——自然。养心殿的东暖阁,
皇帝正在批奏折。听到通传,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跪在门口的沈鸢止。“起来吧。
”皇帝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淡淡的疲惫,“过来坐。”沈鸢止起身,走到皇帝身边,
在一张小椅子上坐下。她没有像其他嫔妃那样主动凑上去,也没有故作矜持地站得远远的,
而是选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既能看清皇帝的脸,又不会让人觉得她僭越。
皇帝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沈贵人,朕说过要考你的学问。这些日子,读什么书了?
”“回皇上,嫔妾在读《盐铁论》。”皇帝挑眉:“《盐铁论》?
这是讲盐铁专营和财经政策的书,你一个女子,读这个做什么?”“嫔妾觉得,
天下事不分男女,都该知道一些。”沈鸢止平静地说,“况且,皇上日理万机,
操劳的都是天下大事。嫔妾虽不能为皇上分忧,但若能多了解一些,至少不会在皇上说起时,
一问三不知。”皇帝看着她,目光中的兴味更浓了。他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
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倒是会说话。”他说,“不过朕要考考你,不是听你说话。
你说你读了《盐铁论》,那朕问你——桑弘羊的盐铁专营之策,利大还是弊大?
”沈鸢止沉吟片刻,答道:“利弊皆有,要看时势。战时利大,平时弊大。桑弘羊行此策时,
汉武正在用兵匈奴,国库空虚,不得不聚敛财货以充军资。但若承平之时,仍行此策,
则与民争利,非长久之计。”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有想到一个深宫女子能说出这样的话。“那你觉得,朕如今的盐铁之策,该如何调整?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考校的范畴,涉及到了实际的国政。
沈鸢止心中警铃大作——她不能表现得太过聪明。一个“有见识”的嫔妃可以是红颜知己,
但一个“对国政指手画脚”的嫔妃,就是祸水。“嫔妾不敢妄议国政。”她垂下头。
“朕让你说。”沈鸢止沉默了几息,然后说:“嫔妾只读过书,不曾见过实物,不敢妄言。
但嫔妾以为,天下的道理都是相通的——如水一般,堵则溢,疏则通。盐铁之策,
或许也是如此。”她没有给出具体的答案,只是说了一个模糊的原则。但皇帝听懂了。
“如水一般,堵则溢,疏则通……”皇帝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沈贵人,你的学问,
比朕想象的要好。”那天晚上,皇帝留了她。
沈鸢止成了沈贵人中的“幸运儿”——入宫不到两个月便承了宠。消息传开,
后宫中各怀心思。赵嫔的脸色最难看。她入宫时位份比沈鸢止高,家世比沈鸢止好,
却至今未被翻牌。而那个她眼中的“木头人”,居然不声不响地得了宠幸。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赵嫔咬着牙说,“皇上偶尔换换口味,尝个新鲜。过了这阵子,
谁还记得她是谁。”但沈鸢止自己知道,这一夜并不代表什么。皇帝留她,与其说是宠幸,
不如说是“好奇”。一个读《盐铁论》的嫔妃,对皇帝来说是个新鲜事。
但新鲜感是会过去的,等她不再新鲜了,她就会重新变回那个无足轻重的沈贵人。
她需要的不是一夜承宠,而是一个能让她在后宫中站稳脚跟的东西——要么是子嗣,
要么是皇帝真正的信任。子嗣靠天意,信任靠经营。五月中旬,沈鸢止第二次被翻牌。
这一次,皇帝没有考她学问,而是跟她下了一盘棋。沈鸢止的棋是祖父教的,功底扎实,
但她刻意输了两子。输得不着痕迹,让皇帝觉得自己赢了,但又赢得不那么轻松,
有几分意犹未尽。“你的棋不错。”皇帝落完最后一子,靠在软榻上,看着她说,
“不过你让了朕。”沈鸢止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皇上棋力深厚,
嫔妾全力以赴尚且不敌,何来让字?”皇帝笑了笑,没有拆穿她。但他看她的目光,
多了一层深意。这个女子,不仅聪明,而且懂得藏锋。在后宫中,懂得藏锋的人,
往往活得最久。此后,皇帝每月会召沈鸢止一两次,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她的位份依旧是贵人,没有晋升,但她在后宫中的地位,
已经从“无足轻重”变成了“皇上偶尔会想起的人”。这个位置,
恰好是她想要的——不太高,不太低,不会被人当作威胁,也不会被人完全忽视。
五、暗流六月初三,沈鸢止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是半夏最先发现的——沈鸢止连着几日晨起恶心,食欲不振,
半夏便去太医院请了太医来诊脉。太医诊完脉,面露喜色:“恭喜贵人,是喜脉,已有月余。
”沈鸢止坐在榻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心中有欣喜,
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孩子来得太快了。在后宫,有孩子是一把双刃剑。
它可以成为你的护身符,也可以成为你的催命符。一个没有根基的低位嫔妃有了身孕,
就像一只怀了崽的兔子在狼群里——所有的狼都会盯着你。“此事,先不要声张。
”沈鸢止对太医说。太医面露为难:“贵人,按宫规,
嫔妃有孕需上报内务府和坤宁宫——”“我知道。”沈鸢止打断他,
“我会亲自去禀报皇后娘娘。但在那之前,请太医守口如瓶。”太医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鸢止没有立刻去坤宁宫。她在偏殿坐了一个下午,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如果皇后知道她有了身孕,会怎么做?皇后无子,任何嫔妃的孩子都有可能被皇后抚养。
如果皇后开口要这个孩子,她给还是不给?给,她失去骨肉;不给,她得罪皇后。
如果德妃知道,会怎么做?德妃有二皇子,她不会把别人的孩子当作威胁,
但她可能会利用这个孩子来做文章——比如,在沈鸢止的安胎药里动手脚,
然后嫁祸给其他人。如果庄妃知道,会怎么做?庄妃有五皇子,她可能会拉拢沈鸢止,
也可能会——除掉这个孩子。因为任何一个新皇子的出生,都会稀释她儿子的机会。
如果贤妃知道……沈鸢止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最终决定——如实禀报皇后。
这是宫规,也是唯一不会授人以柄的做法。
但她要选一个时机——一个皇后不会立刻开口要孩子的时机。第二天一早,
她去坤宁宫请安时,比其他嫔妃晚到了一步。她在坤宁宫外等了一会儿,
等到其他嫔妃都散了,才请宫女通报,求见皇后。皇后萧氏正在内殿喝茶,
听到沈鸢止有孕的消息,手中的茶杯顿了一下。“多久了?”“太医说,月余。
”皇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茶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这是好事。沈贵人,
你是有福气的。”沈鸢止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嫔妾位份卑微,不敢奢望亲自抚养皇嗣。
一切但凭皇后娘娘做主。”她主动把这个话题抛了出来,
而且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极低的位置上。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知道规矩,我不争,您看着办。
皇后看了她一眼,目光中的审视意味很浓。片刻后,皇后说:“你怀的是皇上的骨肉,
本宫自然会护你周全。至于孩子生下来之后的事……到时候再说吧。你先安心养胎。
”沈鸢止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皇后没有立刻开口要孩子,
这说明皇后也在观望——她要看沈鸢止这一胎是男是女,要看皇帝的态度,
要看朝堂上的风向。“谢皇后娘娘恩典。”沈鸢止叩首。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
赵嫔的反应最大——她在主殿摔了一个茶杯。“凭什么?她凭什么?一个六品贵人,
入宫才几个月,就有了身孕?”她身边的嬷嬷劝道:“娘娘息怒,
沈贵人有了身孕也不一定是好事。这宫里,多少孩子生不下来……”赵嫔冷静下来,
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你说得对。生不下来的孩子,才不是威胁。
”沈鸢止不知道赵嫔说了什么,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处境会比之前危险十倍。
她开始格外小心。所有的饮食都由芍药和半夏亲自经手,从不假手于人。太医院开的安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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