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保姆刘姐在我家干了十二年。
从豆豆满月那天起,她就拎着个蛇皮袋进了门。那年她四十八,脸黑黑的,手上全是皲裂的口子。
十二年间,我给她涨了八次工资。不是她开口要的,是我主动涨的。半夜两点她起来哄孩子,我产后抑郁那会儿她悄悄给我端红糖姜水,豆豆发高烧她背着跑了两条街去医院——这些事,值这个价。
她要走那天,说是侄子结婚,得回老家一趟。
我送她去车站。候车大厅里,她拎着行李往检票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太太,床板底下有东西,你回去看看。”
我问是什么,她没说,转身进了闸机。
我撬开她房间的床板,腿都软了。
底下塞着一个旧铁盒,打开一看——照片、录音、银行流水。
全是我丈夫周建国这些年出轨的证据。攒了两年,每一张、每一段,清清楚楚。
01
林晓婷坐在客厅地板上,怀里抱着刚满月的豆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豆豆哭了一整夜,她也跟着哭了一整夜。
奶粉洒了一地,换下来的尿布堆在洗衣机旁边没人管,厨房的水龙头还在滴答滴答地漏水。
这个家,乱得像个垃圾场。
而她的丈夫周建国,此刻正在八百公里外的广城“冲年底业绩”。
她打了他的电话,响了六七声才接。
“建国,你什么时候回来?豆豆一直哭,我实在撑不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饭局声,觥筹交错,有女人的笑声。
他压低了嗓子说:“我这边忙得要死,你自己想想办法,要不找你妈来帮忙?”
“我妈腰椎间盘突出,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找我妈。”
林晓婷苦笑了一下。
他妈?他妈在老家接到她电话的时候,原话是这么说的——晓婷啊,我跟你公公年纪大了,跑不动。再说了,我们那个年代,哪个女人不是自己带孩子?你就是太娇气了。
太娇气了。
产后抑郁算不算娇气?
整夜整夜睡不着算不算娇气?
有时候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会冒出一些可怕的念头,这算不算娇气?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林晓婷咬咬牙打了家政公司的电话。
我要请一个住家保姆,能带孩子、能做饭的。
下午,中介带了三个人上门。
第一个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媳妇,进门先打量了一圈房子,问她:姐,你家几室几厅啊?有没有独立卫生间给我用?
林晓婷说有。
她又问:工资多少?
一千五。
她噗嗤笑了一声,摆摆手:姐,一千五在我们老家扫大街都不止这个数,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扭头就走了。
第二个稍微客气一些,四十出头,看着挺干练。
但她看到豆豆之后,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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