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北京师范大学历史系研究生的宿舍里，温阮阮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她的毕业论文题目是《民国时期女性婚恋观念的变迁》，
桌面上堆满了发黄的档案复印件和老照片。室友早已熟睡，
只有她还在为明天就要提交的论文做最后修改。“又是包办婚姻……”她喃喃自语，
翻到一张泛黄的婚礼照片。照片中新娘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只有僵硬的肩膀透露出无声的抗拒。温阮阮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稀疏的星光。
作为一名研究民国女性史的学生，她常对那个时代的女性命运感到惋惜。她们中的许多人，
被困在华丽的牢笼里，一生都在遵循他人制定的规则。“如果能亲眼看看那个时代，
如果能为她们做点什么……”这个念头不止一次在她心中闪过。困意袭来，
温阮阮趴在桌上沉沉睡去。醒来时，她感到床铺异常柔软，
周围弥漫着檀香和玫瑰水混合的香气。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绣着精致牡丹的丝绸帐幔，
而非宿舍白墙上贴着的课程表。“小姐醒了？”一个梳着双髻的年轻女孩快步走近，
手里捧着铜盆和毛巾。温阮阮猛地坐起，环顾四周。古色古香的雕花木床，
红木梳妆台上摆着珐琅首饰盒，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一切都是民国电视剧里的场景。
“我这是……”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丝绸睡袍，手指纤细白皙，
不是她那双因常年翻书而略显粗糙的手。“小姐快些梳洗吧，老爷夫人在等您用早膳呢，
今天还要试订婚礼服。”丫鬟将温水端到她面前。温阮阮的心沉了下去。穿越？
这种只存在于小说和影视剧中的情节，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更可怕的是，
她似乎成了一个即将订婚的民国千金。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温阮阮被迫接受了一系列的梳洗打扮，
并从这个名叫小梅的丫鬟口中得知了自己的“新身份”：她叫温阮阮，
是上海富商温世昌的独生女，今年十九岁，即将与同样显赫的赵家少爷赵明诚订婚。
“小姐怎么从昨日落水后就有些心神不宁的？”小梅一边为她梳头，一边担忧地问，
“莫不是还没恢复过来？”温阮阮从镜子中看着自己陌生的面容：柳叶眉，杏核眼，
小巧的鼻子和樱桃般的嘴唇，确实是位标致的美人。但她眼中那种灵动和好奇，
显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闺阁小姐。“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奇怪的梦。”她含糊地回答，
心中快速盘算着如何应对这个局面。早餐桌上，温阮阮见到了她的“父母”。
温世昌是位严肃的中年男子，眉宇间透着商人的精明；温夫人则温婉端庄，
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阮阮，身体可好些了？”温夫人关切地问，“你昨日落水，
可把我和你爹吓坏了。”“好多了，多谢母亲关心。”温阮阮模仿着民国剧里的语调回答。
温世昌放下筷子，正色道：“既已无碍，今日便去试礼服吧。下月初八是黄道吉日，
订婚宴就定在那天。赵家与我们门当户对，赵公子也是一表人才，这是天作之合。
”温阮阮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感。作为一个现代独立女性，
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种包办婚姻。但她也知道，以民国时期的社会风气，
直接拒绝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她决定暂时顺从，等待时机。订婚宴的前一周，
温家举办了盛大的宴会，邀请上海各界名流参加，名义上是庆祝温世昌新开的纺织厂，
实则是向众人展示温赵两家的联姻。温阮阮穿着一身淡紫色旗袍，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
佩戴着珍珠耳环和项链。她跟随父母在宴会厅中应酬，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内心却如被困笼中的鸟。“阮阮，来，见过赵伯父赵伯母。
”温夫人将她引到一对中年夫妇面前。赵氏夫妇身后站着他们的儿子赵明诚。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相貌端正，但眼中流露出一种让温阮阮不舒服的自得与轻慢。
“温小姐真是越来越标致了。”赵太太拉着温阮阮的手，上下打量，仿佛在审视一件商品。
赵明诚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温小姐，久仰。”温阮阮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她想从赵明诚的眼神中找到一丝对这个包办婚姻的抗拒，却发现只有满意和占有欲。
“我听说温小姐最近在读《红楼梦》？”赵明诚试图找话题。“偶尔翻阅。
”温阮阮简洁地回答，心中暗想：如果我告诉你我在研究民国女性史，你会作何感想？
赵明诚似乎对她的冷淡有些不悦，但仍保持着风度：“女子多读些书是好的，
但也不可太过沉溺，毕竟婚后要相夫教子，这才是正途。”温阮阮几乎要忍不住反驳，
却被温夫人一个眼神制止了。她深吸一口气，找了个借口离开：“抱歉，我去那边取些茶点。
”她走到宴会厅外的阳台上，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心情沉重。
难道她真的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成为另一个时代的牺牲品吗？“夜风凉，小心着凉。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温阮阮转身，
看见一位身着深灰色西装的年轻男子站在不远处。他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俊，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温柔而睿智。“谢谢关心。”温阮阮礼貌地回答。
男子走近几步，但保持恰当的距离：“我叫沈知言，是温先生邀请的客人，
刚从英国留学归来。”温阮阮有些惊讶：“沈先生留学英国？学的是什么？”“历史学，
专攻近代史。”沈知言微笑着说，“刚才无意中听到赵公子与你的对话，请恕我冒昧，
温小姐似乎对这门亲事并不十分满意？”温阮阮愣住了。在这个时代，
很少有人会如此直接地询问女性的真实想法，尤其是关于婚嫁之事。
沈知言似乎看出她的顾虑，轻声说：“我在英国时，结识了不少独立自主的女性，
她们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道路。回国后，看到国内许多女性仍受困于旧式礼教，
心中不免感慨。”温阮阮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终于有人理解她的处境。
“沈先生说得对，我并不想接受这门婚事。”她鼓起勇气说，“但我不知道该如何摆脱。
”沈知言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有时候，直接反抗反而会适得其反。
或许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比如让赵家主动放弃。”“这怎么可能？”温阮阮苦笑，
“这门婚事对两家都有利，赵家怎么会主动放弃？”沈知言微微一笑：“事在人为。
我恰巧知道赵公子在英国留学时的一些事情，或许能派上用场。”温阮阮惊讶地看着他，
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但她也感到困惑，为什么这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愿意帮助她？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沈知言轻声说：“我帮的不是你一个人，而是所有渴望自由的灵魂。
我在剑桥的导师常说，历史的意义不仅是记录过去，更是为了改变未来。
”这句话深深触动了温阮阮。她作为历史系学生，也曾怀揣着同样的理想。“沈先生，
你相信命运可以改变吗？”她突然问道。沈知言望向夜空，沉默片刻：“我信。
但改变命运需要勇气和智慧，缺一不可。”宴会结束后的第三天，
温阮阮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中详细列出了赵明诚在英国留学期间的风流韵事，
包括他与一位英国女演员的暧昧关系，以及因此欠下的大笔赌债。信中建议，若想解除婚约，
可将这些信息“无意中”透露给温世昌。温阮阮立刻猜到这封信来自沈知言。
她按照信中的建议，在一次与父亲的谈话中，“偶然”提起听说赵公子在英国有些风流债。
温世昌起初不以为意，认为年轻公子有些风流韵事不足为奇。
但当温阮阮“忧心忡忡”地提到赵明诚因此欠下巨额债务，
可能会影响到温家的声誉和财产时，温世昌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几天后，
温阮阮从母亲那里得知，父亲已经派人去英国调查赵明诚的情况。又过了一周，
温世昌宣布与赵家的婚约暂时搁置，需要“进一步考虑”。温阮阮知道，
这是沈知言的计划起了作用。她迫切想向他道谢，却不知如何联系他。机会在一个雨天来临。
温阮阮以购买新书为借口，说服母亲让她去商务印书馆。在那里，
她“偶遇”了正在查阅资料的沈知言。“温小姐，真巧。”沈知言合上手中的书，微笑道。
“沈先生，谢谢你的信。”温阮阮低声说，“婚约已经暂时搁置了。
”沈知言点点头：“我猜到了。不过这只是第一步，赵家不会轻易放弃，温小姐还需小心。
”两人在书架间漫步，沈知言向她介绍各种书籍。温阮阮惊讶地发现，
沈知言的学识远超她的想象。他对中国历史和西方思想都有深入研究，
言谈间流露出开放包容的态度。“沈先生回国后有什么打算？”温阮阮问道。
“我受邀在复旦大学任教，同时也在写一本关于中西文化对比的书。”沈知言说，
“我希望能够为中国的现代化尽一份力，特别是教育方面。”“那女性教育呢？
”温阮阮追问，“你认为女性应该接受什么样的教育？”沈知言认真地看着她：“我认为，
男女应当享有同等的教育机会。女性不应该只被教导如何成为贤妻良母，
她们也应该学习科学、文学、历史，发展自己的思想和能力。
”这些话在民国时期可谓惊世骇俗，但温阮阮听着却倍感亲切。她几乎要告诉他，
她就是来自一个男女平等的时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温小姐似乎对这些话题很感兴趣？”沈知言敏锐地问。
温阮阮点点头：“我觉得女性不应该被限制在家庭中，她们也可以有自己的追求和理想。
”沈知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如果温小姐有兴趣，我可以借你一些书。下周六下午，
我常在静安寺路的一家咖啡馆看书，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温阮阮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时代，能够遇到一个理解她、尊重她的人是多么难得。
“我会去的。”她坚定地说。接下来的几周，温阮阮与沈知言每周都在咖啡馆见面。
他们讨论历史、文学、社会变革，话题从古罗马帝国的兴衰到欧洲启蒙运动，
从中国传统文化到现代化进程。沈知言惊讶于温阮阮的广博知识和独特见解，
而温阮阮则钦佩沈知言的学识和开明思想。一个秋日的午后，他们漫步在法租界的梧桐树下。
金黄的落叶铺满人行道，踩上去沙沙作响。“阮阮，你看这些梧桐树。”沈知言突然说，
“它们从法国移植而来，如今已在上海扎根生长。文化也是如此，需要交流融合，
才能焕发新的生机。”温阮阮点头：“就像你，吸收了西方文化，
却仍然保持着中国文人的风骨。”沈知言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阮阮，
你和其他女性很不一样。你思想独立，见解独到，就像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