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脑溢血住院那晚,护士递给我一张粉色《探视守则》。
>第六条写着:“若见到穿深红色工作服的护工,请立即闭眼默数100秒。
”>我笑他们封建迷信,直到加班的第七天深夜,电梯门打开——>一个推着空床的红衣人,
正弯腰问我:“要帮你父亲……换病房吗?”康宁综合医院的电梯,在晚上七点四十二分,
停在了五楼。“叮”的一声,在过分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我拎着已经凉透的盒饭,
脑子里还盘算着明天要交的代码,眼皮沉重得快要粘在一起。连续七天,
公司、医院、出租屋三点一线,每天睡眠不超过四小时,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魂。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里面惨白的光泼出来,照在锃亮却空旷的轿厢地面上。空无一人。
我打了个哈欠,抬脚就要迈进去。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脊椎窜上来,
激得我汗毛倒竖。不是空调风,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死死盯上的感觉。我僵在电梯门口,
抬眼。电梯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不,或许它一直都在,
只是我刚才太困,眼花了?那人穿着一身极其扎眼的**深红色制服**,像凝固的血,
在冷白灯光下透着股不祥。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上半张脸,
只能看见一个抿成直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他双手搭在一辆推床上——医院常见的那种转运病人的平车——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推床上空荡荡的,铺着洁白的单子,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电梯门因为感应到障碍,
开始发出“嘀嘀”的提示音,缓缓合拢。那红护工似乎这时才注意到我,
帽檐微微抬起了一点。我看不见他的眼睛,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冰冷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然后,他推着那辆空床,向前走了一步。轮子碾过电梯地面,没发出一点声音。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疲惫困倦被瞬间炸飞,只剩下冰冷的恐惧攥紧了心脏。
白天随手塞进大衣口袋的那张粉色纸片,
**规则四:若在非探视时间尤其是夜间于院内任何位置见到穿深红色工作服的护工,
请立即闭上眼睛,心中匀速默数至100。待其离开后再睁开。切记,
无论听到任何声音或触碰,数完之前绝对不可睁眼。**闭眼!数数!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我猛地死死闭上双眼,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耳膜生疼。黑暗中,听觉被无限放大。
“嘀——”电梯门合拢的提示音长长地响着,随后是门缝彻底关闭的细微摩擦声。他出来了。
他就在电梯门外,就在我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没有推床轮子的声音。死一般的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窒息。
只有我自己粗重、无法控制的喘息,
还有脑子里疯狂奔逃的计数:“1、2、3、4……”数到十几秒的时候,
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陈旧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铁锈味的气息,幽幽地飘了过来,
钻进我的鼻腔。正是这味道,让我确定,他不是幻觉。他停住了。就在我正前方。
为什么停下?他在看我吗?一个闭着眼睛、站在电梯门口一动不动的人,
在他眼里是什么样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我拼命控制着呼吸的节奏,
让默数的速度尽量均匀,可牙齿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45、46、47……”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被拉长得如同酷刑。每一秒都像是一年。
我全部的感官都凝聚在面前这一小片黑暗的空间,提防着任何可能的触碰或声响。没有。
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无声无息的存在感,如同实质的冰墙,压得我喘不过气。
他到底要干什么?等我数完?还是……就在我数到“68”的时候,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
几乎贴着我的脸响了起来。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
又像是很久没有上油的齿轮在强行转动。“林先生……”他叫出了我的姓!
寒意瞬间冻僵了我的四肢百骸。他认识我?他怎么会认识我?那声音继续,语速平缓得诡异,
每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地上:“……你父亲,林国栋,512房。”我父亲的名字!病房号!
我几乎要尖叫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才咬紧牙关,把冲到喉咙口的惊骇死死压下去。
数数不能停!不能停!“……78、79、80……”“他睡了很久。”那声音近在咫尺,
我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气流拂过脸上的汗毛,“这里的床,不舒服。”什么意思?
他想干什么?“我们有空床。”砂纸摩擦般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种诱劝的意味,
“更好的。**负三层,安静。**”负三层!!!
规则第二条用加粗字体警告过:本院无负三层停尸房。如有人指引您前往负三层,
请勿跟随……指引来了!就在我闭着眼的时候,来自一个红护工!我的血液都快结冰了。
“……92、93、94……”倒数让我几乎崩溃。那声音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带着一种非人的惋惜:“看来……你还需要时间考虑。”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那股甜腥的铁锈味开始变淡。他要走了?我憋着气,
用最后的意志力数完:“……98、99、100!”数到一百的刹那,
我像挣脱梦魇一样猛地睁开眼,同时踉跄着向后跌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
眼前,空空如也。电梯门紧闭,指示灯显示它正向下运行。长长的走廊灯光惨白,
一眼能望到头,除了我,没有半个人影。那红护工,那辆空推床,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证明刚才那炼狱般的几十秒并非幻觉。我瘫软地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盒饭打翻在脚边也浑然不觉,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疼得像要炸开。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一片刺痛。缓了不知道多久,我才勉强扶着墙站起来,
双腿还在发软。必须离开这里,马上!我跌跌撞撞地冲向楼梯间——再也不敢坐电梯了。
厚重的防火门被我推开,我一头扎进昏暗的楼梯通道,三步并作两步往下狂奔。
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发出空洞的回响,每一次都让我心惊肉跳,
总觉得那无声的红影会从某个拐角闪出来。终于冲出一楼楼梯间,穿过寂静得反常的大堂,
一把推开玻璃大门,扑进外面湿冷的夜色里。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
远处街道的车流声、霓虹灯光,让我有种重回人间的恍惚感。我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
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那沙哑的声音,那“负三层”的邀请,还在脑子里回荡。
我颤抖着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张已经被揉得发皱的粉色纸片,就着路灯昏暗的光,
再次死死盯住上面的字。每一条看似荒谬的规则,此刻都透着冰冷的、关乎生死的气息。
这不是玩笑,不是迷信。这家医院,真的有“东西”。而我和父亲,已经被卷了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转身看向身后。康宁医院的主楼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
像一头蛰伏的、择人而噬的巨兽。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灯,
大概是值班室或者重症监护室。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些亮灯的窗户,然后,
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瞬间冻僵。五楼,我父亲病房所在的楼层。
几乎**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都静静地**站着一个模糊的、深红色的身影**!
它们面朝窗外,姿态僵硬而一致,帽子下的阴影遮住了面容,
仿佛在无声地俯瞰着逃到院外的我,俯瞰着这座沉睡的城市。其中一扇窗,正是512房,
我父亲病房的窗户。那红影,就站在我父亲病床的位置。可……父亲住的是**单人间**。
那张粉色守则,在我手里突然变得重若千钧,边缘硌着掌心,生疼。我知道,
今晚我能逃出来,是因为我闭了眼,数完了数。但规则不止一条。
而刚才那个红护工说的“考虑时间”,绝不会太长。父亲还躺在里面。我逃不掉。
#第二章:白日的裂痕我在医院对面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长椅上,睁着眼坐到了天亮。
那扇窗户后的红影,像烧红的铁烙直接烫在了我的视网膜上。闭上眼,
是黑暗和那砂纸般的声音;睁开眼,是窗外渐亮的天光和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猩红轮廓。
冰火交织,神经被反复灼烤,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早上七点,天色灰白。
我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出租屋,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眼窝深陷,
眼球布满血丝,下巴上是青黑的胡茬,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但我不能倒下。父亲还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