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破那天，绣坊的丝竹声是最后停的。
吴刚踹开门的时候，沈鸢正绣一朵牡丹，针脚细得看不见。他盔甲上还往下滴血，刀尖指着她：“你就是大渊第一绣？”
沈鸢抬眼，手上没停：“将军要绣什么？”
“战袍。”吴刚咧嘴笑，牙缝里塞着肉丝，“老子下个月入城庆功穿，要最威风的那种，绣上老子的战功！”
旁边副将凑过来低语：“将军，这娘们手艺是真绝，宫里出来的……”
“就你了。”吴刚一把扯过她手里的绣绷，牡丹花瓣被粗手指碾得稀烂，“给你一个月，绣不出来，老子把你挂城楼上风干。”
沈鸢低头看着碎掉的丝线，慢慢说：“好。”
她应得太干脆，吴刚反倒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识相！来人，把她家伙什全搬营里去，盯紧了，别让她寻死。”
绣坊被搬空了。沈鸢抱着最后一个小木匣子走出门时，回头看了眼后院那棵老槐树。树下土是新翻的，埋得不深，还能看见几片没烧干净的衣角。
三千具尸骨，都在下面。
她抱紧匣子，指尖掐进木头里。
营帐设在原先的守备府。沈鸢的绣房就在吴刚住处隔壁，门口日夜守着两个兵。送来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金线银线堆了一桌子。
吴刚隔三差五过来看进度。
“这绣的什么鸟？”他指着绷子上初具雏形的猛虎下山图。
“回将军，是虎。”沈鸢垂着眼，“虎啸山林，显将军威仪。”
“像！真他娘像！”吴刚满意地拍拍她肩膀，力道大得她晃了晃，“好好绣，绣好了有赏！”
他走了，帐子里那股血腥味半天散不掉。
沈鸢坐下来，从木匣最底层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颜色暗沉的丝线——那是她从烧毁的军旗上抽出来的，浸透了血，洗不掉了。
她穿针，线头在嘴里抿湿，然后落在绷子上。老虎的眼睛还没点，她先绣了一缕极淡的烟灰色，藏在金线勾出的皮毛纹路里。
那是王校尉。守东门时被火箭射中，烧了半个时辰才断气，最后喊的是“娘”。
夜里，帐子外有脚步声。
沈鸢吹了灯，在黑暗里坐着。帘子被轻轻掀开一条缝，一个黑影滚进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别喊。”是个男人的声音，喘得厉害，“我……我没恶意。”
沈鸢没动，手摸到桌边的剪刀。
黑影瘫在地上，月光漏进来一点，照见他破烂衣甲上模糊的番号——是大渊边军的。
“你是……绣坊的人？”男人挣扎着想坐起来，“我认得这料子味道……”
“你是谁？”
“林致远，原戍边军第七营校尉。”他咳了两声，“城破时……没死透，装尸体混出来的。”
沈鸢放下剪刀，点燃一盏小油灯。光晕开，照见男人脸上交错的新旧伤疤，但眼睛还亮着。
“外面都是兵，你怎么进来的？”
“狗洞。”林致远扯了扯嘴角，“以前这守备府我常来，熟。姑娘，给口水喝行吗？”
沈鸢倒了碗水递过去。林致远接碗的手在抖，喝急了呛得直咳，血沫子溅出来。
“你伤很重。”
“死不了。”他抹抹嘴，盯着她看，“你在给那狗贼绣战袍？”
沈鸢没说话。
林致远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难看：“也好，活着就好。我们……我们死了那么多人，总得有人活着。”
他撑着地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沈鸢扶住他，摸到一手湿黏——他腰侧有个窟窿，还在渗血。
“你得包扎。”
“不用，我……”
“想死就滚出去死，别脏了我的地方。”沈鸢打断他，声音冷下去，“想活就闭嘴。”
林致远愣愣地看着她翻出药粉和干净布条，动作利落地撕开他伤口处的衣料。药粉撒上去的瞬间他浑身绷紧，牙咬得咯咯响，愣是没吭声。
“挺能忍。”沈鸢缠好布条，打了结。
“习惯了。”林致远喘匀了气，靠坐在墙边，“姑娘，你叫什么？”
“沈鸢。”
“沈姑娘……”他顿了顿，“那袍子，你真要绣完？”
沈鸢坐回绣绷前，捻起一根暗红色的线：“你说呢？”
油灯的光跳了一下。林致远看着她穿针引线，手指翻飞，那根红线落在老虎额头上，成了“王”字纹的一撇。但不知怎么，
吴刚踹开门的时候，沈鸢正绣一朵牡丹，针脚细得看不见。他盔甲上还往下滴血，刀尖指着她：“你就是大渊第一绣？”
沈鸢抬眼，手上没停：“将军要绣什么？”
“战袍。”吴刚咧嘴笑，牙缝里塞着肉丝，“老子下个月入城庆功穿，要最威风的那种，绣上老子的战功！”
旁边副将凑过来低语：“将军，这娘们手艺是真绝，宫里出来的……”
“就你了。”吴刚一把扯过她手里的绣绷，牡丹花瓣被粗手指碾得稀烂，“给你一个月，绣不出来，老子把你挂城楼上风干。”
沈鸢低头看着碎掉的丝线，慢慢说：“好。”
她应得太干脆，吴刚反倒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识相！来人，把她家伙什全搬营里去，盯紧了，别让她寻死。”
绣坊被搬空了。沈鸢抱着最后一个小木匣子走出门时，回头看了眼后院那棵老槐树。树下土是新翻的，埋得不深，还能看见几片没烧干净的衣角。
三千具尸骨，都在下面。
她抱紧匣子，指尖掐进木头里。
营帐设在原先的守备府。沈鸢的绣房就在吴刚住处隔壁，门口日夜守着两个兵。送来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金线银线堆了一桌子。
吴刚隔三差五过来看进度。
“这绣的什么鸟？”他指着绷子上初具雏形的猛虎下山图。
“回将军，是虎。”沈鸢垂着眼，“虎啸山林，显将军威仪。”
“像！真他娘像！”吴刚满意地拍拍她肩膀，力道大得她晃了晃，“好好绣，绣好了有赏！”
他走了，帐子里那股血腥味半天散不掉。
沈鸢坐下来，从木匣最底层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颜色暗沉的丝线——那是她从烧毁的军旗上抽出来的，浸透了血，洗不掉了。
她穿针，线头在嘴里抿湿，然后落在绷子上。老虎的眼睛还没点，她先绣了一缕极淡的烟灰色，藏在金线勾出的皮毛纹路里。
那是王校尉。守东门时被火箭射中，烧了半个时辰才断气，最后喊的是“娘”。
夜里，帐子外有脚步声。
沈鸢吹了灯，在黑暗里坐着。帘子被轻轻掀开一条缝，一个黑影滚进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别喊。”是个男人的声音，喘得厉害，“我……我没恶意。”
沈鸢没动，手摸到桌边的剪刀。
黑影瘫在地上，月光漏进来一点，照见他破烂衣甲上模糊的番号——是大渊边军的。
“你是……绣坊的人？”男人挣扎着想坐起来，“我认得这料子味道……”
“你是谁？”
“林致远，原戍边军第七营校尉。”他咳了两声，“城破时……没死透，装尸体混出来的。”
沈鸢放下剪刀，点燃一盏小油灯。光晕开，照见男人脸上交错的新旧伤疤，但眼睛还亮着。
“外面都是兵，你怎么进来的？”
“狗洞。”林致远扯了扯嘴角，“以前这守备府我常来，熟。姑娘，给口水喝行吗？”
沈鸢倒了碗水递过去。林致远接碗的手在抖，喝急了呛得直咳，血沫子溅出来。
“你伤很重。”
“死不了。”他抹抹嘴，盯着她看，“你在给那狗贼绣战袍？”
沈鸢没说话。
林致远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难看：“也好，活着就好。我们……我们死了那么多人，总得有人活着。”
他撑着地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沈鸢扶住他，摸到一手湿黏——他腰侧有个窟窿，还在渗血。
“你得包扎。”
“不用，我……”
“想死就滚出去死，别脏了我的地方。”沈鸢打断他，声音冷下去，“想活就闭嘴。”
林致远愣愣地看着她翻出药粉和干净布条，动作利落地撕开他伤口处的衣料。药粉撒上去的瞬间他浑身绷紧，牙咬得咯咯响，愣是没吭声。
“挺能忍。”沈鸢缠好布条，打了结。
“习惯了。”林致远喘匀了气，靠坐在墙边，“姑娘，你叫什么？”
“沈鸢。”
“沈姑娘……”他顿了顿，“那袍子，你真要绣完？”
沈鸢坐回绣绷前，捻起一根暗红色的线：“你说呢？”
油灯的光跳了一下。林致远看着她穿针引线，手指翻飞，那根红线落在老虎额头上，成了“王”字纹的一撇。但不知怎么，
最新章节
相关推荐
